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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耿于天

[原创] 长篇小说《股浪语》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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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2017-8-28 14:51
  • 签到天数: 1 天

    [LV.1]初来乍到

     楼主| 发表于 2016-10-29 15:13:10 | 显示全部楼层
    15. 惊弓之鸟

        就在专案组一筹莫展的时候,线索却没来由地自己找上门来了。那天下午,柳湄忽然接到江南区某派出所打来的电话,段然那辆失踪已久的牌号为‘九A06668’的奥迪A6竟然神奇般地出现了。
        此时,这辆车正停在一处名为‘唐人家园’的新建小区内。据该小区保安反映,车是前天下午来的,进门时胡乱填写了登记簿,说是来访友,一会儿就走。可直到今天中午都没出来,保安给司机留的手机打电话,一直关机,于是报告了保安队长,这个队长以前当过侦查兵,警惕性挺高,怕有什么问题,就联系了当地派出所,才发现正是段然名下的那辆车。
        柳湄等人立刻赶赴现场,除专案组和市局刑警队外,当地派出所也出动了所有能调动的警力,用暗哨将小区的几个主要出入口全部封锁。
    专案组首先约谈了前天下午在‘唐人家园’正门执勤的保安,令大家感到意外的是,经反复辨认,这个保安一口咬定当时驾驶那台奥迪A6的不是段然,且车内并没有旁人。
        这也不要紧,物业公司提供了该小区的全部住户资料,还好,‘唐人家园’是建成不到一年的高档社区,都是大户型,单位不多,只有两百六十几户。通过细致排查,专案组将目标锁定在了八号楼二零二室……
        此时此刻,段然的确就待在‘唐人小区’八号楼二零二室内,他蜷伏在这里已经将近三周之间了,除上次到‘缘江商厦’赴约外,几乎是足不出户。段然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书桌前,桌上摆着两台笔记本电脑、三部智能手机以及若干SIM卡,有本地的、外地的、香港的、美国的,通过这些电子设备,不出门的段然始终和世界各地与他相关的人和事保持着热线联络。
        突然,身旁一部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是个陌生号码,段然犹豫了几秒钟,按下通话键:‘哪位?’
        对方是个他没有任何印象的男声:‘快跑!’
        几天前在‘缘江商厦’,谨慎的段然虽然没有落网,但已成惊弓之鸟,他一下从转椅上弹起来:‘你是谁?’
        ‘这不重要。专案组的人马上就到,我替你看好了,只有一条路能出去:走南面的防火通道,先到地下停车场,再从F5出口…… ’
        三天后的一个晚上,许如烟在美容院做完例行护理后回到住处,穿过幽暗的长长走廊,来到自家门前,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猛然间,一只大手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嘴。
        许如烟大惊:‘流氓,来人呐…… ’
        一个熟悉的声音:‘别喊,是我。’
        许如烟定下神,壮起胆抬眼看了看那个男子,是段然。
        ‘快开门,快点儿…… ’
        许如烟家饭厅,段然正狼吞虎咽地吃着各种方便食品。
        许如烟端坐在他对面,抱着肩:‘至于么,段总,才三天没吃饭就饿成这样。’
        段然不理她,继续埋头吃东西。
        ‘够么?不够还有,要不,我带你到外面吃好的去?’
        段然瞟了她一眼:‘你是不是派人跟踪我了?’
        ‘那不叫跟踪,叫保护,要不是我的人眼尖,你这会儿已经在预审室里了。’
        段然恨恨地:‘真他妈邪门了,稽查科的效率怎么这么高,不光知道我挪用贷款炒期货,还查到转移财产的地下钱庄,居然又知道了我的住址、摸到家里去了。’
        许如烟讥诮地看着他:‘下一步您打算怎么办?总不能在我这里躲一辈子吧?’
        ‘你赶快想办法把我送出去,送到深圳就行,有人在那边接应我。’
        许如烟冷笑:‘你不是说自己有办法么?干嘛又跑来求我?’
        ‘你别忙着幸灾乐祸,炒‘*ST天行’也有你一份,我要是落到警察手里,没你的好。’
        ‘行…… ’许如烟不置可否,起身走进卧室,随即扔出一个枕头:‘先在客厅里委屈一夜吧,明天我亲自把你送出九州。’
        第二天一大早,许如烟便带着段然、登上逃亡之路。一辆捷达开路,后面跟着辆七座旅行车,段然坐在后面,身边是几个面无表情的黑衣人,许如烟则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段然看着车窗外的景致,俨然已经到了郊区,他面生狐疑之色:‘这路不对吧?不是说先去省城么,怎么进山了?’
        ‘要不然段总自己来开车?’
        ‘可这…… ’
        许如烟摆弄着自己的指甲,慢条斯理地:‘要么你下车自己走,要么闭嘴。’
        段然心中生疑,嘴上却不好再说什么。
        大约半小时后,两辆车先后停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僻静山崖附近,众人下车,许如烟、段然以及几个马仔站在离悬崖不远的地方,外围有其他马仔把守。
        段然:‘许如烟,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想逃避警方的追捕么?’她笑笑:‘从这儿下去,就再不会有人找得到你了。放心,我请人替你看过了,这里的风水很好,后有‘靠’,前有‘照’,左‘青龙’,右‘白虎’,北枕高山,南临长河,帝王家的陵寝也不过如此。’
        ‘咱别开玩笑行么?现在警察追得很紧,风景以后再欣赏,咱赶紧走吧。’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么?’
        段然:‘你自己在这儿玩儿吧,反正我要走了,’说着,就要离开。
        两个人高马大的马仔堵住段然,将他一把推了回去,段然倒退几步,险些滑倒,几块石头从悬崖上掉下去,半晌也听不到落地的声音,显然,这里山势险峻,一旦失足,恐怕再无生还的希望。
        ‘许总,咱这玩笑可有点儿开大了。’
        许如烟沉下脸;‘我说过了,没跟你开玩笑。’
        ‘那是为什么啊?咱们可是并肩战斗的合作伙伴,这次你们‘烟雨’也赚肥了,总不能过河拆桥吧?再者说了,有这个必要么?我一旦离开九州,这件事将永无对证,你可以继续在股市里大显身手。’
    许如烟:‘我没工夫听你瞎扯,自己选个死法吧,是直接跳下去,还是我们把你弄死然后扔下去?当然,也可以让你走得痛快些,’她扔给段然一个药瓶:‘这可是好东西呦,特地帮你搞来的,吃吧,吃了就什么烦心事都忘了。’
        ‘许总,这是何必呢?咱们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不帮我也就算了,为什么下此毒手?’
        许如烟:‘你的话只说对了一半,‘近日无仇’确实没错,在炒‘天行’这件事上,咱们的合作总体上来讲还是很愉快的,至于‘远日无怨’嘛,你说这话难道不亏心么?’
        ‘怎么?段某曾得罪过您?我怎么不记得啊?’
        ‘我你当然不记得,可‘海塘高新’的事情你总记得吧?’
        段然一惊:‘海塘高新?’
        ‘自己造过的孽这么快就忘了?’许如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扔到段然面前。
    段然打开信封,里面是当年许如烟操作‘海塘高新’造成巨亏的交易记录:‘我明白了,你是当年做‘海塘高新’赔钱的散户之一。’
        ‘还明白什么了?’
        ‘还明白我落到这一步都是你害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挪用贷款炒期货的事情是你透给警方的,到我住处抓我的警察也是你引去的,我没说错吧?’
        许如烟长叹一声:‘常言道: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果不其然,段总一生冰雪聪明,临死更加明察秋毫。’
        ‘你这么干就是为了报复我?报当年的一箭之仇?’
        ‘现在还说这些干什么?’许如烟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时辰正合适,该上路了,午时初刻,阳气正盛,可保你黄泉路上顺风顺水,也省得阴魂再来纠缠我们。’
    几个马仔向段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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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心
    2017-8-28 1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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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1]初来乍到

     楼主| 发表于 2016-10-29 15:13:22 | 显示全部楼层
    16. 十二使徒

        段然退到悬崖边上:‘等等,我还有话说。’
        两个马仔架住段然,朝山崖下推去:‘被废话了,有什么话下辈子再说吧。’
        段然高叫:‘做‘海塘高新’的幕后主使不是我,是一个叫朱迪的…… ’
        猛然间又听到丈夫朱迪的名字,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许如烟不觉全身一震:‘等等…… ’
        马仔停下手上的动作,段然悬在半空中,蹬腿挣扎着:‘真的不是我…… ’
        马仔回头看看许如烟的颜色,重新把挂在悬崖边上的段然拎上来,段然惊吓过度,双腿发软,瘫坐在地上。
        许如烟抢上一步:‘你刚才说是谁?’
        ‘朱迪,一家国企的财务处副处长,我只是个被人遥控、负责冲锋陷阵的马前卒而已。’
    ‘胡说,我老公就是朱迪,他就是被你们这些黑庄害死的!’
        段然也大感意外,他万万没想到,世界竟然这么小。
        ‘我警告你,你不要乱咬人,否则我让你死得很难看!’
        段然:‘都到这会儿了,我还有必要血口喷人么?炒作‘海塘高新’确实是朱迪主使的,那时我刚刚开始做股票,没有经验,不敢自己出头单干,所以接了这么个活儿。其实,那次我赚的也就是几个辛苦钱,事成之后低价把市物资公司的仓储基地买过来,大头都让那个朱迪给拿走了…… ’
        段然没有骗许如烟,炒作‘海塘高新’真正的庄家确实是朱迪。
    当年,朱迪见公司账上有一笔数额巨大且平时不会被动用的基建公积金,便起了邪念,不过,他挪用的不是许如烟所知道的三百万,而是整整三个亿!以朱迪的性格,黄鼠狼干骆驼——要弄咱就捡那大的弄,小打小闹有什么意思,只要这一笔做成,自己和妻子后半辈子就算拿下了。朱迪一方面在市场上散布所谓‘九海经济技术开发区’的政策预期,另一方面,他交给许如烟三百万,让她以散户的身份跟庄,为避免走漏风声,事先他并未告诉妻子真相,那时,朱迪夫妇在九州股民中有相当威望,不少人有意无意地跟着他们操作,朱迪的如意算盘是要以那三百万为诱饵、吸引尽可能多的散户跟进。
        可就在炒作‘海塘高新’大获成功、朱迪赚钱赚到手软时,出事了。公司账上那笔基建公积金原本要到年底决算时才会被查到,届时,他早就把本金完璧归赵了。可事有不巧,上级审计部门突然开展小金库抽检,工作组毫无征兆地破空而至,将公司全部账目封存、详查,估计用不了多久,那三个亿公款的事情便要败露。
        面对千钧一发的危局,少年老成的朱迪并没有慌张。此时,他挪来坐庄炒股的钱已经基本回笼完毕,除去三亿本金,还有近两个亿的利润,万里长征眼看就要到吴起镇了。前思后想,朱迪决定来他个‘休克疗法’。
        那时的许如烟并不知道丈夫朱迪本是操作‘海塘高新’的最大赢家才对,为了那三百万的亏损,她整日介愁眉苦脸,每逢有人突然敲门,总难免吓出一身冷汗,以为是来抓自己老公的纪委办案人员。朱迪索性将计就计,他特意找了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给妻子许如烟打电话说自己准备畏罪自裁、蹈海轻生,一切如朱迪所料,许如烟很快报警,没过多久就带着一大票人赶往他准备跳崖的海边。
        朱迪事先已经勘察好了地形,崖下海水很深,他从小在鱼米之乡长大,熟识水性,又曾参加过高台跳水培训班,从十几米高的崖边一猛子扎进水中不在话下。那天晚上下着暴雨,风高浪急,跳下去个把人根本找不到,朱迪的计划总体来说就是‘金蝉脱壳’,‘跳海’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游到两公里外的一处海边黑松林上岸……
        早在开始炒作‘海塘高新’之前,朱迪就已经准备好了假身份,可以随时潜往境外,之所以要搞这样一次假自杀,主要是为了摆脱追捕。众目睽睽之下蹈海,虽然找不到尸体,但这完全可以解释为被海浪卷走了,日本‘3·11大地震’时之所以会有数千人失踪,主要就是因为海啸的缘故,总而言之,旁人一定以为朱迪死定了。与此同时,他已经将坐庄‘海塘高新’回笼的资金分为两部分,一份三亿零一千万,一份一亿八千万,前者相当于所挪用公款的本金加利息,存在一处很容易被查到的户头,后者则是自己后半辈子的指望,存到了瑞士银行(UBS),准备匿名逃到国外后受用。到时候,纪委和审计部门追回公款,公家并未受到实质损失,朱迪本人又已经‘自裁’,显然没有继续追究此事的理由。至于结发妻子许如烟,他倒没想抛弃,过上个一年半载,等风声过去了,完全可以再找机会把她接出去……
        按说,朱迪的计划可谓天衣无缝,只可叹,人算不如天算,那天晚上他从崖边一头栽下去,并没有如愿跃入水中,而是借着风势不偏不倚地撞到了一块裸露出海面的礁石上,当场气绝身亡。至于朱迪存到瑞士银行的那笔钱,根据该国1934年制订的《银行保密法》,客户可以使用化名开设账户,取款、转账也完全按照‘储户认为妥当安全’的方式进行,也就是说,钱进了瑞士银行,就等于进了保险柜。但同任何事物一样,这个保险柜也有弊端,如果储户意外死亡,临终前未留下遗嘱,且没来得及将密码告与他人,那他存的这笔钱就永远也不可能取出来了,就像二战时被纳粹杀害的百万犹太人留在瑞士银行的巨额存款一样……
        一个月后,许如烟离开成就她光荣与梦想的‘烟雨股票工作室’,移居澳大利亚维多利亚州。她把家安在埃尔贝港国家公园附近,这里有世界上最著名的礁石,十二使徒岩。
        南极圈吹来的季风,在这片海滩卷起滔天巨浪,经千万年的拍打,鬼斧神工般雕塑出十二尊各具情态的礁石,令人忘我、陶醉。据说这里也是全球最著名的‘自杀圣地’,不少人万里迢迢跑来跃入美景中,用最了无遗憾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故而悬崖边上矗立着警示牌:到此为止,别太亲近了。
        许如烟最喜欢其中代表叛徒犹大的那尊礁石,史料记载,和财务处副处长朱迪一样,犹大也以擅长会计著称,人尽其才的耶稣安排他负责管理账务。后来的事情地球人都知道,犹大为三十个银币,出卖了耶稣,也出卖了自己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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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心
    2017-8-28 1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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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29 15:13:34 | 显示全部楼层
    17. 追查内线

    梁韦国治下的‘儒商证券’投资部也参与了‘*ST天行’的炒作,为避免暴露目标,动用资金不似‘烟雨股票工作室’那么大,但也所获颇丰。
        之后不久,九州市市委全会通过‘商业街扩容方案’,梁韦国乘胜追击,利用裘实提供的内部消息炒了一把相关概念股,同样大获全胜。
        然而,这次操作却被柳湄盯上了,拐弯抹角,险些将他和裘实一网打尽。
        商业街扩容是九州市‘十二五’规划中明确提及的重点工程,一系列企业将因此而受益,前景被市场高看一线。近几年中,‘商业街概念’曾热炒过很多轮,但这种对预期的炒作,通常带有很强的盲目性,鱼龙混杂、泥沙俱下、人云亦云,呈现出‘见者有份’的特征,毕竟,‘概念’这个东西本就信则有、不信则无,常常只是庄家借力打力的工具。
    具体来说,市里对商业街扩容曾有三种不同规划,被概括为‘北线方案’、‘南线方案’和‘西线方案’,各有利弊,始终争论不下。三个方案都有各自的受益股:‘缘江商贸’旗下的‘缘江商厦’位于商业街北路南口、并在附近拥有大量闲置土地,‘新福股份’是一家房地产开发企业,旗下‘万福城’位于商业街北路附近,与‘缘江’同为‘北线’龙头;‘丰诚百货’坐落于‘缘江商厦’以南约五百米处、与前者并称为九州市百货零售业界的‘双子星’,若采取‘南线方案’,它受益最大;‘达达股份’主营玩具生产、与扩容没有直接关系,但他们的老厂区位于商业街北路西侧,一旦因相关方案出台而实施拆迁,‘达达’将会获得一笔相当可观的补偿款,是‘西线龙头’…… 每当相关概念被市场关注时,以上这些股票往往是你方唱罢我登场、齐跌共涨,联袂出演、彼此跟风,只要与商业街能扯上点儿关系,全都不会被放过。
        可这次却不同,庄家关注的焦点非常精准,商业街概念股分化严重,从上月中旬开始,‘缘江商贸’、‘新福股份’和‘静光新能’三只股票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异军突起,其余概念股却依然趴在原地、没来由地被抛弃了。这分明是在赌,准了一本万利,错了满盘皆输。与常见的炒作方式不同,三只股票在连续上涨过程中,并没有相应信息释放出来,虽有各种猜测,但音量很小,明显不是有实力操纵媒体风向的庄家所为。直到月底市委、市政府在例行新闻通气会上公布《九州市商业街扩容实施细则》,普通投资者才如梦初醒,市场对此反应剧烈,三只受益股开始了第二轮的上涨,走完了一个完整的五浪上升形态。但此轮上涨明显与上次不同,从分时图上看来,拉升角度较小,应该是散户和中小型资金缺乏组织的自发行为。
        此外,‘静光新能’的上涨也格外引人注目,该公司主要生产太阳能相关产品,原本与九州商业街的发展毫无瓜葛,但却在这轮炒作中大放异 。究其原因,是市领导前一段时间赴西欧考察期间受荷兰、比利时等国成功经验启发,计划在未来新商业街的主要建筑上使用太阳能幕墙,打造‘绿色九州’概念。这个动议是临时提出的,没有任何‘前科’,而‘静光新能’的庄家居然能在正式消息发布前未卜先知。
        根据柳湄掌握的信息,商业街扩容规划草案是在上月20日前后召开的市委全会上审议通过的,大会闹哄哄,小会定乾坤,全会上也就是走个过场,在那以前,主要领导经过一系列小规模碰头、已经达成了共识,刚好与三只概念股启动的时间精准吻合。‘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很明显,庄家一定是在市委、市政府中有内线,提前得到了‘一招鲜’的独家内部情报……
        2005年夏天,为给中国经济的长期发展创造平稳积极的内外部环境,中央高层决定,启动汇率制度改革。人民币对世界主要货币升值已成大势所趋,但怎么升、何时升却有不同说法,莫衷一是。7月21日,政治局会议召开,下午三点会议结束,国务院秘书长紧接着通知各部委首长,四时召开紧急国务会议,会议决定:北京时间21日晚七时,美元兑人民币交易价格调整为一美元兑换八点一一元人民币,即人民币升值百分之二。该决定六时十五分由中央人民银行下达至各金融机构,六时三十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中央电视台向全国、全世界宣布人民币升值的消息。
        国务会议结束后,正副总理、国务委员及相关部门主要领导留守到晚上十一点,听取来自欧美、香港、东南亚各国的反应,同时等待央行、银监会、外汇管理局的报告。结果一喜一惊,喜的是各国反应良好,均表示欢迎和赞许,惊的是在下午四点一刻到五点四十五这一个半小时中,国内发生了两百二十八亿美元兑换成人民币的事件,而且集中在一二线主要城市,涉及资金则大部分来自金融机构、党政机关小金库、国企和私人富豪,套汇净赚四十个亿。
        从那之后,中国加强了经济领域的信息保密,对泄密者惩不贷。2009到2011年间,重要经济数据正式公布前常常被外界‘精准预测’,后经调查,这并不是未卜先知的超能力,而是有内部人士走漏消息。2011年10月,国家统计局局办秘书室副主任孙振、中国人民银行金融史研究室副主任伍超明因故意泄露国家秘密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和六年,他们泄露的经济数据包括工业增加值、城镇固定资产投资同比增长、GDP、CPI、PPI、消费品零售总额、人民币贷款增加、M1、M2同比增长等等。据他们交代,这些数据主要就是泄露给一些金融证券界的人士,获取交易性投机机会……
        柳湄也希望以这次‘商业街扩容概念’炒作中的反常为契机,揪出隐藏在九州市高层的内部泄密者。她很快拟好一份报告,呈递给证管委稽查科科长钱进,要求调查市委、市政府相关人员及其亲属的股票交易记录。
        钱进一听就笑喷了,不住‘赞叹’柳湄的手笔越来越大:‘拜托你动动脑子,查市领导的股票交易记录,真是空前绝后,亏你想得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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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心
    2017-8-28 14:51
  • 签到天数: 1 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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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29 15:13:51 | 显示全部楼层
    18. 动动我试试

        没法子,柳湄只能另寻出路。毕竟,有可能在市委全会前得到商业街扩容方案准确消息的人太多了,近百名市委常委、委员、候补委员、纪委常委、委员,列席会议的民主党派、工商联领导,以及他们身边的工作人员。即使能查,也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当务之急是缩小目标范围。
        柳湄想起前些天遇到的一件事情。
        那是个周末,她和逸知一起去九州市老城区闲逛,那里有条‘文玩一条街’,卖些古董、字画、旧书、文房之类的东西,柳逸知闲下来喜欢练练书法,常会到此看看有没有合用的笔墨。
        两人路过一家名为‘辛卯古玩店’的店铺,门前停着辆帕萨特B5,车有些旧了,并不起眼,但牌号却很吸引人——‘九A00006’,一看就是‘衙门’里的车。
        柳湄想起一个笑话。说有那么一个贪官县长,生活很糜烂,一天一只鸡,五天一头羊,天天晚上入洞房,站在村口望,村村都有丈母娘。选车牌时选了个‘00544’,秘书很不解,‘544’——‘我死死’,多不吉利啊。县长说你懂什么,咱这个车牌最牛,当过兵的都知道,‘0’在部队里念作‘洞’,‘00544’就是‘洞洞五四四’,谐音为‘动动我试试’。可过了些日子,这个贪官县长的事情发了,省纪委派人下来抓他。找到他时,这位县长刚从一家夜总会出来,喝得东倒西歪的,车开出去没多远,就被纪委的车拦住了。县长不知道自己贪污腐败的事情已经败露了,见有人拦自己的车,跳下来就破口大骂:‘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挡老子的道,看见这车牌了么,动动我试试’,纪委的人都笑了,说那你也看看我们的车牌吧,‘44944’——‘试试就试试’……
        正说着,‘辛卯古玩店’的老板孟辛卯送裘实出来,走到那辆‘九A00006’汽车旁。裘实并没有发现不远处的柳湄和柳逸知,对身后的孟辛卯:‘就这么定了,那几样东西我都要。’
        ‘放心,今晚我就亲自给您送到家里去。’
        ‘回头我把钱给你打过去,就这一两天,’裘实关上车门,发动汽车。
        孟辛卯:‘回见了您。’
        裘实在车里冲他抬抬手作为告别,汽车扬起尘土,飞驰而去。
        柳湄望着那辆远去的汽车,又看看‘辛卯古玩店’,若有所思……
        如今回想起来,这个裘实恐怕不简单。看样子,他和那个孟辛卯一副常来常往的样子,裘实哪儿来这么多钱买古玩,如今收藏市场这么火爆,就凭他那点儿工资,恐怕连高仿的赝品都买不起。
        正好‘商业街扩容’的悬案没有头绪,有枣没枣先打它三竿子再说,柳湄决定从裘实身上入手。很快,她搞到了一张裘实及其主要亲属的名单,让柳逸知去查他们的证券交易记录。
        逸知起初不同意:‘他人股票帐户的信息可不是随便能查的,证券公司有义务替人家保密,你有证管委或者局里开的协查函么?’
        ‘要是有还找你干什么?’
        柳逸知很为难:‘这些信息都储存在客户部的数据库里,我是策略部的,根本无权登陆人家的网络。’
        柳湄态度坚决:‘别跟我打官腔,都在一起办公,楼上楼下、电灯电话,我不信你没有办法。’
        ‘可是…… ’
        ‘可是什么可是,这事儿你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
        逸知撇撇嘴:‘哪有你这样的,求别人办事还这么横…… ’
        嘴上虽然这样说,但没过多久,柳逸知还是将相关数据搞到了手。结果有些令人失望,他们都没有参与‘商业街扩容概念股’的炒作,至少没找到直接证据。但与此同时,柳逸知却有意外发现。
        裘实的亲属中一共有三个人在‘儒商证券’开设了沪深交易所的股票账户,其中两人的交易记录没什么特别之处,基本上是随波逐流,买卖手法很业余,涉及金额也很有限,大概是拿些一时用不着的闲钱炒着玩儿的。但有一个人的记录很不寻常,她叫朱妍,这个人非常奇怪,一共开了七次户,交易一段时间后就把户头销掉,可没过多久又卷土重来,反反复复,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此外,这个朱妍从不直接买卖个股,而是专做股指期货。
        ‘股票价格指数期货’是大陆证券市场2010年推出的一种新型交易品种,简称‘股指期货’或‘指期’、‘期指’,是一种以股票价格指数为标的物的期货合约,合约的买卖双方约定在未来的某一天、按照事先确定的指数大小进行标的买卖。通俗地说,假设现在的指数是一千点,甲认为股指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会上涨,乙认为会跌,于是甲乙双方就定立了一份合同,甲按照现在的指数把一千块钱交给乙,三个月后(也可以是其它约定期限),乙按照那时的指数把相应的钱再还给甲。如果届时指数涨了,比方说涨到了一千一百点,那乙就得还给甲一千一百块,甲赚了一百块,另一种可能是指数跌了,比方说跌到了九百点,那乙只需还给甲九百块钱,乙赚了一百块。这种交易方式就是‘股指期货’的交易,甲看涨,持有‘多头合约’,乙看跌,持有的‘空头合约’,有点儿像赌博,猜大小。
        朱妍似乎是个高手,每次开户都能获利将近一倍。股指期货实行的也是保证金交易方式,现行规定比例为百分之十八,倘若购买价值一百万的期货合约,账面上只需有十八万资金即可。如果方向做对了,指数百分之十八的振幅,相对于资金基数,就可以带来百分之百的收益。当然,这是光见贼吃肉没见贼挨打,如果方向做反了,同样的振幅亦可血本无归。
        柳逸知:‘这个朱妍总共做了五次交易,判断都很准确,每逢指数上涨是她持有的是多头和约,而下跌时持有的则全是空头合约,快赶上传说中的股神了,她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柳湄:‘就是裘实他老婆。’
        ‘老婆?’柳逸知显然很意外:‘这位大仙是干什么的?’
        柳湄:‘我调查过,原来是幼儿园老师,中专学历,前两年辞职不干了,在家当全职太太。’
        ‘那就怪了,她怎么能做得这么准啊?’
        ‘会不会是有内部人士提供信息,很多官员不都是用这种方式敛财的么?想给他们上供的人借此送钱,又能达到目的,又不会给双方惹麻烦,毕竟从账面上看,钱是人家自己赚到的。’
        柳逸知笑:‘你气糊涂了吧,这可是股指期货,买卖的是指数,不是个股,上哪儿找内部消息去?指数是由一揽子股票的综合价格水平决定的,根本没有人、即使是国家也不可能完全控制指数的涨跌,内部消息?除非她认识上帝,从他老人家那儿得到的情报…… ’
        那之后的几天,柳逸知一有时间便暗自琢磨朱妍股指期货交易的玄机,直觉告诉他,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却始终想不通个中要领,直到那一天中午。
        午休时分,逸知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眼望着窗外,还在思考朱妍指期的事情,不远处,卫莉莉正和欣蕾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
        素日里神采奕奕的欣蕾今天一直没精打采地,不时打着哈欠。昨天是她婆婆七十大寿,本来跟老公以及姐姐、姐夫都商量好了,去饭店包两桌,省时又省力,可老太太非要在家里办,说是感觉亲切。没办法,作为儿媳的欣蕾天不亮就过去帮忙,晚上又陪着打了半宿的麻将,回家时都两点多了,今天一大早又得跑来开晨会,犯困是难免的。
        卫莉莉宽解她:‘嗨,每年不就这么一回么,又赶上整寿,将就将就吧,难得尽回孝。’
        ‘我婆婆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喜欢打牌,特有瘾。过年时,你要是让她坐在那儿看‘晚会’吧,到不了十一点就困得东倒西歪的了,可要是一上牌桌,打个通宵都不带眨眼的。’
        卫莉莉笑:‘国粹嘛。’
        ‘过去年轻的时候,我婆婆可是个高手,打遍全单位无敌手,街坊邻居也让她给赢了个遍,玩儿得还挺大,发展到后来,渐渐没人愿意跟她玩了,凑四家都费劲。’
        ‘那你可以给老太太当经纪人啊,让她退了休也能发挥发挥余热,又解了闷,又挣了钱,两全其美,’卫莉莉从不放过任何可能发财的机会。
        欣蕾摇头:‘现在可不行了,尤其是前年得了脑血栓之后,记忆力、反应都明显不如过去了,可还是喜欢打牌,打了还就不能输,要是输了能两三天吃不下饭去,毕竟赢了一辈子了,得保持晚节啊。’
        ‘你老公的麻将是不是打得也挺棒的啊?’
        ‘那是,耳濡目染呗,龙生龙,凤生凤,耗子生儿会打洞,从小就跟着他妈东征西讨,听都听会了。’
        ‘那昨天晚上谁赢了?’
        ‘肯定是我婆婆啊,这大喜的日子,能给老太太添堵么?一方面是她年轻时的根基还在,一方面是别人多多少少也有点儿让着她,半宿,我老公撂在那儿两千多,’欣蕾笑着:‘我婆婆那人挺逗,你要是直接给她钱吧,她不要,说自己有收入、没到向儿女伸手那份儿上,所以我老公和他姐姐没事儿就陪老太太打牌,换个方式把钱输给她。’
    谈话引起了柳逸知的兴趣,他不再眺望窗外,目光落到欣蕾和莉莉身上。
        ‘这倒也不错,又尽了孝心,还能图个乐儿。’
        ‘是啊,都是一家人,反正肉烂在锅里了。’
        柳逸知突然打断她们的谈话:‘你… 你刚才说什么?’
        欣蕾猝不及防,没来由地被吓了一跳,语无伦次地:‘什么… 什么什么…… ’
        ‘你刚才说你们陪老太太一起打麻将,故意输钱给她?’
        欣蕾:‘反正都是自己的儿女,谁赢不一样啊,肉烂在锅里了…… ’
        柳逸知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来:‘对啊,肉烂在锅里了!’说完,先是拿出手机要打电话,后来干脆抄起包窜了出去,临走前还郑重地跟欣蕾握了握手:‘太谢谢你了,太谢谢了…… ’
        欣蕾和卫莉莉面面相觑,莫名其妙地:‘什么毛病啊?’
        柳逸知跑到证管委稽查科,不由分说,把正在开会的柳湄拽了出来,告诉他自己的判断,裘实应该是在用妻子朱妍的账户做股指期货洗钱!
        现在,很多手脚不太干净的官员都有黑色、灰色收入,这些钱得来容易,可问题也随之出现了,挣钱不是目的,有了钱还得把它给花出去,投资或者消费掉。这一花就麻烦了、露富了,支出与收入水平不匹配,无法对财产的来源做出合理解释,如此便会惹祸上身,纪委、反贪局就都找上门去了。
        因而,这些人就得想办法把这些黑钱变成合法收入,通俗地说就是洗干净。常见的做法是在银行里开设多个户头,进行复杂的转账交易,掩盖黑钱的真实来源;或者弄个空壳公司,在账务上填报一些本不存在的经营活动,把要洗的黑钱当作收入放进去,将非法款项变成合法利润。
        而裘实采用的是一种更先进的方式:开两个股指期货账户,同时买入规模相同的指期合约,最好是远期的,如果股指波动比较剧烈的话,短期合约也可以,两个户头一个做多、一个做空,无论指数是上涨还是下跌,两个账户都是一赔一赚,而且赚的钱和赔的钱刚好一样多(不考虑税款和佣金消耗的理想情况)。如此一来,也就相当于是把其中一个户头的钱转进了另一个户头,最后,再把那个赔钱的账户注销,就好像这笔钱是从某个不相干的人手中赚到的一样。这种方式的高明之处在于,股指的走向基本可以排除人为操作的因素,从指期上赚的钱看起来都很干净,比起用‘老鼠仓’跟庄某只个股,这种方式又方便、又不容易露出马脚。随着滚雪球的不断进行,本金基数变得越来越大,越到后面做起来就越容易,有多少黑钱都能洗净。
    上述做法显然是梁韦国给裘实出的主意,当然,也并非原创,在非实名制的证券市场中时而能见到。某些国家和地区做股票的手续很简便,开户、销户都不需要相关的身份证明,完成洗钱操作后,把那个赔钱的户头一注销、存根一扔,谁也不会发觉这个账户曾经和你有过关系,只需保留那个赚钱户头的交易信息来证明赢利的合法性即可。
        但在中国内地股市中,开户时必须用实名,而且每张身份证只能开一个户头。柳逸知判断,裘实很可能在‘儒商证券’有很得力的内线,因此才能用同一个名字开了两个账户,每次进行完股指期货操作后,将赔钱户头的相关信息悉数删除。当然,这是严重违反相关法规和操作规程的,但天下没有不能被攻克的堡垒,因为再坚固的堡垒也是人设计的,只要是人,就有弱点。至于为什么要把赚了钱的户头也注销掉,这并不难理解:既然每次都是用两个账户分别做多、做空,那么谁也不知道下次赢利的还是不是这次赚钱的这个户头,为保持赢利记录的连续性,只能采用这种不断开户、销户的方式,每次都只保留赚钱的交易信息,让赔钱账户和它的一切资料人间蒸发……
        可就在柳湄准备抓住裘实这条线索准备继续追查下去的时候,她自己却突然间成了‘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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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29 15:14:04 | 显示全部楼层
    19. 打拐办

        那天,一向夙兴夜寐、宵衣旰食的柳湄早早便回了家,显得有些垂头丧气。
        ‘怎么了?’同样刚刚进门的逸知感到气氛的异样。
        柳湄整理了一下警服:‘你就没觉得我今天有什么变化么?’
        柳逸知茫然地摇摇头。
        柳湄侧过身,将一侧的肩膀向前略探了探。
        柳逸知这才看出玄机,柳湄的警衔上多了一颗星花,由两杠一花变成两杠两花:‘呦,怎么成两毛二了,原来不是两毛一么?’他拉过她的另一侧肩膀:‘我检查一下这边…… ’
        柳湄:‘两边都一样,有什么可看的?’
        ‘我怕你是拆东墙补西墙,从那边摘下一颗别到这边了。’
        柳湄嗤之以鼻:‘我才没那么下作呢,别把别人想得都跟你一样,’她走到穿衣镜前,审视了一下自己的新警衔:‘今天刚配发的,二级警督,通常要三到四年才能晋升,我这次两年就破格了。’
        柳逸知点点头:‘不错不错,三级警督走了,二级警督来了,这两件事都很值得庆贺。说吧,打算怎么庆祝你提前晋升?’
        柳湄的眼神黯淡下来:‘有什么值得庆贺的?’
        ‘当然值得?’
        ‘不敢暴虎,不敢冯河,人知其一,莫知其他。’
        ‘怎么?还有其他?’
        ‘今天是两份命令一起下来的,一是提前晋升,二是调岗,’柳湄叹气:‘离开证管委稽查科,调回局里。’
        ‘局里?回局里干什么?’柳逸知也很感意外,柳湄是特招的经济警察,一直在证管委,局里并没有她适合的岗位。
        ‘打拐办副教导员。’
        ‘打拐办?’
        柳湄将新发的工作证扔给柳逸知:‘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办公室,这个部门80年代就有,前几年精简机构,并入刑侦支队,近来此类案件又有抬头,去年重新分立出来了,’当初柳湄刚刚参加工作时,曾在打拐办短期实习过,姑父蓝玄就是通过她将‘失散多年’的女儿蓝贝儿找回来的,如今,平白又调了回去,大家心里都明白,很可能是感觉到威胁的裘实从中做了手脚……
        虽然得知柳湄被迫离开‘证管委’稽查科,但柳逸知近来的心情却还不错,因为,他和欧阳至又重新联系上了。
        前几天,柳逸知意外地接到了欧阳打来的电话,说自己棋瘾犯了,想找他手谈。自打欧阳至从‘儒商证券’辞职,所有过去的熟人便都没了他的音讯,逸知也不例外,‘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访旧半为鬼,惊呼热中肠’,自然喜不自胜。不过,‘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焉知二十载,重上君子堂’之前,欧阳先与柳逸知定下君子协议,归纳起来就是不许告诉任何人自己的行踪,逸知发过誓后,欧阳才放心将新的住址告诉了他。
        见面后,柳逸知发现,虽然分别的时日并不算太久,但欧阳至俨然已经发生了不小的变化,最直观的一项便是,素来不喜欢小动物的他,居然也养了条小狗。欧阳的小狗名叫‘板板儿’,透露出主人的从业背景,90年代上海有位老牌‘股痴’赵善荣,五千元起家,净赚五百万,给儿子起名叫赵证券,著名的传奇投资家杨百万给自己的孙子起名叫杨线,小名涨停板,异曲同工。
        欧阳给柳逸知讲了自己和‘板板儿’的缘分。那天,欧阳下班后正在往家走,路边刚好有个卖宠物的小贩,十来只又饥又渴的小猫小狗被关在窄小的笼子里,不时凄厉地哀号。欧阳至原本对宠物没兴趣,自然不会留意,可当他从小贩身边走过时,其中一只小狗忽然求助般地冲他嘶叫。欧阳至起初没有理会,但小狗的叫声很执著,甚至变得有些凄惨,同时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那种眼神,就算铁石心肠的人也会被打动。
        ‘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可能是和它有缘,就买了下来。’
        据那个狗贩子说,‘板板儿’是他捡来的,从它的母亲、一条刚刚死去的流浪纯种京巴身边。京巴大概是怀孕期间被其它野公狗强行交配,导致‘掉崽’,也就是流产,早产的四只小狗中,三只一出生就死了,在母性的驱使下,京巴用几近干涸的奶水将硕果仅存的‘板板儿’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但自己却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买下‘板板儿’后,欧阳带着它到宠物医院打针,又配了一套狗粮、罐头、项圈、牵引绳、狗砂、玩具、毛刷、香波等养犬必需品,医生说算他来得及时,否则的话,‘板板儿’活不过一周。那些山寨狗贩子什么卫生知识都不懂,更舍不得花钱去搞防疫,大部分狗身上都携带有各种病毒,什么‘细小’啊、犬瘟热啊、‘冠状’啊、脑炎啊,死亡率极高。狗贩子们为了容易出手,往往在卖狗的当天给小狗注射血清或者兴奋剂,并一天不给它们饭吃,看到有买主的时候就用吃的引得小狗欢蹦乱跳地。但顾客买回家后,一周之内准出问题,呕吐、咳嗽、便血、甚至死亡,业内管这种狗叫‘星期狗’,大都活不过一个星期。
        柳逸知:‘这些缺德的狗贩子下辈子应该变成小狗,再让小狗们变成狗贩子讨回公道。’
        欧阳至笑:‘照你这么说,也有可能是这样,现在被狗贩子折磨的小狗上辈子是狗贩子,今生当狗贩子来报仇的上辈子是小狗。’
        ‘这我倒没想到,’柳逸知挠头。
        欧阳至:‘都说‘食髓知味’,我算是明白什么意思了,这狗啊,可真不能碰,一碰就再也放不下了…… ’
        绝大多数被人类驯化的动物都能在自然界中找到和它跟相似的近亲,比如猪和野猪、牛和野牛、鸡和山鸡等等。但狗却已经变得和它的祖先狼很不一样了,甚至人们一度都忘记了狗是由什么动物驯化而来的,至少在马克思、恩格斯那个时代如是,他们曾在一篇文章中提到:‘马和狗都是非常常见的动物,但我们却依然不知道它们的祖先是谁’,用以证明人类现有知识的局限性。事实上,狗可能是人类最早驯化的野生动物,距今已有两万年以上的历史了,也就是说,至少从山顶洞人的那个时代开始,狗和人类的祖先就已经生活在一起了。
        也正是从那一天起,狗把自己的全部命运交付给了人,什么叫海誓山盟,这就叫海誓山盟,献完青春献子孙,只为了两万年前的一句承诺。它们从不多奢求什么,只要能和主人在一起就满足了,贫苦、困境、绝望、甚至死亡都不能将它们从主人身边赶走,比很多自诩为万物灵长的人强多了……
        正说着,电视里开始播出一档证券节目,不知何故,小狗‘板板儿’停止了兴高采烈的表演,坐到电视机前认真地看了起来。
        柳逸知笑:‘有意思,你这条狗还会看电视。’
        欧阳至:‘说起来也怪了,别的节目它从来不看,只看财经证券类的。’
        ‘不会吧,你要说它爱看美食节目我信,证券节目?恐怕它看不懂吧,多枯燥啊,都是些数据、图表,要不是因为工作需要,连我都不看。’
        欧阳至:‘真的,如果电视里演的是别的节目,板板儿要么睡觉、要么就东游西逛,根本没兴趣坐下来看,可要是有证券节目,它就特别兴奋,能眼不错地看上一两个小时都不带挪窝的。’
        柳逸知留心观察着板板儿的动静,发觉它好像真能看明白似得,到了紧要之处,神情特别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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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8-28 1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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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30 14:55:23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一、来吧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自然界中,哺乳动物分成两类,肉食性或草食性;社会中,人类族群也分作两种,游牧的和农耕的,很不走运,我们都属于后者。

        近代以来,中国人总在不停地寻找自己之所以倍受欺凌的根源,最后的结论是吃草的打不过吃肉的,大米白面塞多了自然满脑袋糨子;于是乎,便开始鼓励人民群众向列强的饮食结构看齐:每天一杯奶,强壮中国人。

        其实,从老祖宗那里继承来的品性没那么容易改变,有机会您可以到咱们的饲养场看看,把原本生龙活虎的牛啊、羊啊、当然还有猪都关到圈里照死了喂,按种地的办法畜牧,吃这种货色的人能变成食肉动物才怪呢!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中国人开始掰着手指头算国民生产总值,把这当成政府业绩、官员升迁的证明材料,好像经济总量上去了,什么问题都会不在话下。可翻翻历史,你就会发现,鸦片战争时,咱的GDP也是世界第一,怎么还让几个“小国”打得满地找牙呢?其实,什么事情都一样,质量远比数量重要,羊再多也是狼嘴里的一块儿肉,快醒醒吧,还记得当年的大炼钢铁么?

        从懂事起,中国的孩子们就被告知要“乖”、要听大人话,不然打屁屁;好不容易自立了,又得服从组织、尊敬领导,不然小心被“专政”;搞对象时更是如此,不像老外那样喜欢“肌肉猛男”而格外青睐“玉树临风”也就罢了,将“老实本分”作为择偶标准也无可厚非,可将“朴实”等同于“庸俗”就有些奇怪了。中国人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经验,说会咬人的狗不叫,真是莫名其妙,你到军犬大队看看,哪只也不假深沉。推而广之,还把这种逻辑贯彻到人身上,因为“言多必失”,所以要“敏于行而讷于言”,沉默是有内涵的表现,碎嘴子往往被斥为“轻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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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心
    2017-8-28 1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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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1]初来乍到

     楼主| 发表于 2016-10-30 14:55:38 | 显示全部楼层
    于是,很多成功人士便被塑造得“深不可测”,自己忙乎了半天,别人都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而其结果,却往往是错失良机,等您把一切都准备好,才发现黄花菜都凉了。易欣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她明知道从小没在父母身边长大的枕流最害怕孤独,可却经常把他一撂就是十天半个月,弄得男孩儿与自己的关系总是达不到彻底沸腾需要的温度。事实上,她之所以敢于这么做,就是信奉了中国人一贯的“少说多做”信条,并想当然地认为徐枕流能够体谅。

        最近几个月,易欣和枕流的联系更加屈指可数,她自然是没闲着,策划筹备的开发区生产基地已经初见眉目。其实,女孩儿之所以对这个项目如此上心,也完全是为了和枕流的未来着想。易欣原本打算奋斗个几年时间在公司内部晋升成部门经理一类,凭她的精明强干,这本不成问题,可偏偏节外生枝,女孩儿发现那个刚好分管人事的副总梁湃对自己图谋不轨、且狼子野心愈发按捺不住。按照易姑娘的性格,本打算甩给癞蛤蟆两计耳光、一走了之,但又实在舍不下自己近三年来的奋斗成果,虽然“树挪死人挪活”,可像她这种刚刚驾轻就熟的中层管理人员不到山穷水尽还是别轻举妄动的好。正在两难之时,总部恰好决定要投资一个新生产线,易欣作为融资和精算领域的专家也参与了最初的策划,便主动提出此事由自己牵头,以便远离是非之地,而外资企业又对这个新项目所须的官场学问一向头晕脑涨,公司高层很希望能借助易欣父亲在政界的人脉,只是发愁该如何开口,于是,两边一拍即合。按照女孩儿的设想,待几年之后,分公司建成投产,自己当然是一把手的最佳人选,这也是不重论资排辈的外企挖掘后起之秀的惯例。到那时,枕流的“书山”估计也差不多该爬够了,老大不小的二人正可以在广阔天地的开发区共建爱巢、双栖双宿,徐枕流将来也无经济上的后顾之忧、便可轻松上阵地选择自认为有价值的人生道路。

        虽然易欣本人对皓首穷经缺乏兴趣,但毕竟是出身于知识分子家庭,女孩儿对读书人的学海无涯有种本能的尊敬,正因为她没指望枕流能挣下金山银山,所以才不声不响地为他、当然也是为自己勾画好了未来。女人都有种悲悯弱小的天然母性,不让须眉的花木兰便常常将这种倾向运用到感情生活中,比如易欣,她们不习惯成为依人的小鸟,更愿意用温厚的翅膀来独自扛起所有重担。其实,对于“下笔有千言、双臂难缚鸡”的穷酸书生来说,能有多半边天给自己遮风挡雨绝对可谓是前世积德,按照弗洛依德的说法,《聊斋志异》中那些法力无边而又善解人意的狐狸精、美女蛇不正是一生蹉跎的作者蒲松龄内心渴望的曲折反射么?事实证明,枕流父亲之所以能逍遥自得、信马游缰,与作为强大后盾的徐妈妈不无关系。可问题时,这份苦心未必能被体谅,对于“言简意赅”的中国人尤其如此,“非典”期间,信奉“修合无人见、存心有天知”的同仁堂赔本制药却被谣传为“发国难财”,就是吃了不懂得宣传的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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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8-28 1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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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30 14:55:51 | 显示全部楼层
    在社会金字塔中,越往上就越会感到高处不胜寒,成功人士似乎就活该要坚强得刀枪不入,而他们的内心苦衷却只能冷暖自知。这群倒霉蛋还不在少数,除了易欣自己,她那位老同学李彬也“有幸”位列其中。

        “你怎么在这儿?”周五傍晚,下课后又到操场教女生打了半天篮球的枕流刚走出研院大门,便发现李彬那辆很扎眼的标致407就停在路边:“接谁呢?”他摇头晃脑地问道。

        “等你半天了,”李彬侧过身,打开副驾驶一侧的车门,随即发动了引擎:“不是四点半下课么?”

        “真的假的?”枕流将信将疑地坐进去,虽然相识多年,但二人几乎从未有过单独谋面:“有事儿啊?”男孩儿发现李彬的脸色似乎不大对劲。

        “咱们去喝一杯怎么样?”他没有正面回答枕流的疑问,而是平稳地将车拐上快行道。

        “好,好啊,”在枕流的印象中,李彬始终是个温文尔雅、潇洒干练的人物,从未像今天这样深沉,似乎胸中有万千块垒不得不发似的:“客随主便,”临近期末,没有更多考试之虞的研究生反而越发轻松,男孩儿今天原本是准备陪吴雨去买菜做饭的,但好奇心促使他改变了晚间的行程。

        新买的原装车驾轻就熟地从平安大街钻进条小胡同,七拐八拐,停在一处相对宽敞的空地上,凭借老马识途的本能,枕流判断此处大概离后海不远,他隐约都可以嗅到初夏傍晚湖畔喧嚣的人群了。果然,跟随李彬穿过一段仅容小胖子侧身行走的窄巷,两人来到那家酒吧的正门,男孩儿抬头望去,古香古色的匾额上书写着劲拔的“迷夜”二字,大约出自某位时常流连于此的失意文人之手吧。

        “呦?今天来得挺早啊,”一位身着职业套装的领班满面春风地朝李公子打着招呼,他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否则也不可能在人声鼎沸的步行街畔拥有分享酒吧背后专用车位的权利:“这是你朋友啊,”阿庆嫂般八面玲珑的女领班发现了枕流,用柔软的手臂搭了搭小胖子:“位子给你们留着呐,”她身上洋溢出法国香水那种富于层次感的含羞草味道,不过太浓了。

        “还是芝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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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8-28 1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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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30 14:56:05 | 显示全部楼层
    “不,把我存的皇家礼炮拿来吧,”李彬抽出根“柔和七星”,自顾自地点上。

        “你也太奢侈了,”枕流朝散发着琥珀色光芒的酒柜望望,这种极品苏格兰威士忌在夜店里的零售价至少是市面上的三倍。

        李彬手中的卷烟已经燃掉了一大半,却只轻轻吸了两口:“我真挺怀念上学的日子,”他翻了翻枕流带来的那几个笔记本:“要能念一辈子书就好了。”

        “没错,易欣总说我待在校园里是种逃避。”

        李彬摇摇头,不知是在否定谁的观点。

        “怎么,为情所困了?”枕流一边抚摩着酒瓶表面的骑士浮雕,一边半开玩笑地将话题引向深入,这是他惯用的伎俩。

        “为情所困是种幸福啊…”

        按照寺庙里那些泥菩萨高高在上的标准,在中国人看来,成功者似乎该斩尽喜怒哀乐才对,正所谓无欲则刚。枕流常常觉得,李彬就像一具躺在他那位脑外科专家爸爸手术台上的行尸走肉,看似阳光爽朗,却总觉得如同让人用乾坤被蒙住了心窍般遥远、默然。感情世界里的他,当然是女孩子们梦中的万千宠爱,但从小便被告诫要“学业、事业”为重的李彬似乎根本就不懂得在常人看来稀松平常的男欢女爱,天性被当作无用的盲肠割断之后,他和每位异性的关系就像被皮尺严格度量过那样严谨而精确,如同担心绯闻曝光而损害形象的明星一般。不同于那些挑花眼的浪荡公子,李彬更像被羊群紧紧挤住后无从下口的独狼,只能捧着金饭碗挨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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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8-28 1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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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30 14:57:2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卷:螳螂捕蝉


    1. 为谁辛苦为谁甜

        近来,梁韦国忙得不亦乐乎。
        操作‘ST天行’和‘商业街扩容概念股’大获成功,不仅足以将在‘洪记烟花’、‘沉沙酒业’上栽的跟头一笔勾销,更是彻底打消了公司上上下下在‘吊灯坠落事件’后对梁韦国的种种怀疑。这段时间,‘儒商证券’正在酝酿自成立以后最大规模的一次人事换血,以叶高为代表的一批筚路蓝缕、沐雨栉风的元老离退休门槛越来越近,董事会和管理层亟待补充新鲜血液。投资部是‘儒商’最炙手可热的部门,按照叶高等人的设想,投资部一把手将来一定是要进董事会的,欧阳至原本是他着力培养的接班人,可现在欧阳走了,梁韦国鹊巢鸠占,难免有自许之心。
        梁韦国出身官场,最擅长纵横之术。这段时间,他一直在上蹿下跳搞串联,董事会中已有侯董、于董、杨董几位被梁韦国拉了过来,支持他进入董事会并出任‘儒商证券’副总经理。虽然叶高始终牢记欧阳至临走前不可重用梁韦国的嘱托,一直没有点头,但随着梁韦国串联工作的步步进逼,历史的天平正在向他这一侧慢慢倾斜。
        消息很快就通过柳逸知传到了欧阳至那里,毕竟是曾经的校友,梁韦国也私下找过逸知,他知道叶高喜欢自己这个师弟,梁韦国向柳逸知许诺,只要他站在自己一边,将来策略部的头把交椅一定是他的,还没怎么着,就急着开始分赃了。虽然心知早晚有这一天,但在获悉梁韦国可能即将成为‘儒商证券’副总经理后,欧阳还是辗转盘桓、倍感压力,看起来,再不出重手是不行了。
        许如烟离开‘烟雨股票工作室’之前,已经把欧阳至介绍给了姜玉,并且告诉他,姜玉才是‘烟雨’真正的幕后老板。此外,这几个月中,欧阳至也多多少少对梁韦国和‘烟雨’的关系有所了解,印证了当初在‘儒商’投资部操作‘吉瑞股份’、‘远朋食品’时自己的怀疑。显然,想搞掉梁韦国,必须要先说服姜玉、获取她的首肯和支持……
        听完欧阳至的陈述,姜玉点点头:‘理解,充分理解,恸哭六军皆素缟,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确,在蓝贝儿这件事情上,梁韦国做得是很过分,教训他一下也是应该的。’
        欧阳至:‘其实,我想动梁韦国不是为了贝儿,或者说,主要不是为了贝儿。’
        姜玉有些意外:‘哦?你们之间还有别的疙瘩?’
        欧阳至苦笑:‘我们之间的事情已经不能用‘疙瘩’来概括了。’
        姜玉怜爱地看着欧阳至。
        欧阳至:‘不瞒您说,我之所以下决心要搞梁韦国一把,主要的用意是为了叶总…… ’
        听到这个名字的那个瞬间,姜玉的眉头似乎微微皱了一下,但她很快便恢复常态:‘叶总?你是指叶高?’
        欧阳至点头:‘想必您已经得到消息了,梁韦国可能快要当上‘儒商证券’的副总了。’
        ‘他跟我说过,董事会前些天审议过一次,因那个叶高阻挠,没通过,说是需要进一步考察。梁韦国还从我这里拿走了一笔钱,用作活动董事们的经费。’
        欧阳至握紧拳头:‘有我在,他休想坐上这个位子。’
        自打成立之初,‘儒商’的领导层一直主要由当年创业的元老们构成,基本都是些‘四零后’、‘五零后’,‘儒商证券’是家国有控股企业,高管们都有退休的年龄限制,到了‘杠儿’就得走人,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再过几年,儒商就要进入新老交替期,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老同志们可以帮年轻人把把关、顾顾问,但如果总占着位子不给后来人让路就不好了。
        如果梁韦国在此次新陈代谢过程中坐上‘儒商证券’副总经理的宝座,有朝一日元老们退下来,恐怕就没有谁能阻挡他执掌‘儒商’的野心了,副总经理的位置一直被认为是培养接班人的跳板。如今,和梁韦国年龄、资历相仿的人在公司内部最高也就是做到某直属部门或营业部的副职,他在中生代的接班卡位战当中已经占据了主动,如果再来个三级跳,‘鸿鹄高飞,一举千里,羽翮已就,横绝四海;横绝四海,当可奈何,虽有缯缴,尚安所施’,今后的‘儒商’十有八九要落到他手中。
        欧阳至并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他之所以决心要在梁韦国羽翼丰满前扳倒他,完全是基于多年共事交往中对其为人处世深刻的了解与认识。梁韦国这个人可以用,但一定得控制使用,绝不能让他得志,否则后果不堪设想,阳奉阴违,欺下媚上,笑里藏刀,蛇蝎心肠,韬光养晦只是暂时的策略而已,他不可能长期甘居人下,倘若掌权,必成祸害。
        欧阳至不是替天行道的梁山好汉,如果梁韦国到别的地方去折腾,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儒商证券’不行,那可是叶总半生的心血啊。对欧阳来说,叶高既是领导,更是带着他在证券界一步步成长起来的精神导师,就算离开了‘儒商’,他也一定要为叶总‘清君侧’,除掉梁韦国这个毒瘤。其实,叶高等一干创业元老在股改时拿到‘儒商’的股份并不多,具体到他个人,只有区区百分之五上下,后来经历过几次配股,都是等比例的,对持股结构没有影响。但这不是钱的问题,‘儒商证券’是叶高的梦想,是他三十多年来泪水与汗水的结晶,叶高无儿无女,他常对欧阳至说,‘儒商’就是他的孩子,要看着它长大成人、根深叶茂,只要‘儒商’能有个灿烂的未来,自己就算少活二十年都值得……
        最终,姜玉首肯了欧阳至的计划。唯一蹊跷的是,这个首肯似乎来得有些轻巧,毕竟梁韦国这几年来没少为‘烟雨’出力,更何况姜玉也不像是习惯玩弄卸磨杀驴之术的人。然而,拿到尚方宝剑的欧阳不胜欣喜,并没有想太多……
        几天后,姜玉特地把梁韦国请到自己家中,虽合作已久,但梁韦国还是头一次来这里。姜玉的家并不算太大,很好地诠释了‘低调的奢华’这句话,跟那些暴发户完全不同,既显身份,又有品位。
    姜玉亲自下厨,梁韦国也客随主便,一切听她吩咐。
        饭后,姜玉从‘儒商证券’那个副总的位子说起,鼓励梁韦国,若想出人头地,必须先有惊人之举。
        梁韦国听出了姜玉的弦外之音:‘您的意思是…… ’
        姜玉欲擒故纵,笑而不言。
        见状,梁韦国立刻表忠心:‘姜总您放心,如果此番如愿,我一定比过去更加卖力,让您成为‘儒商’真正的幕后老板。’
        姜玉:‘我倒是有个计划,只是不知道你的胆量够不够。’
        ‘当然,咱别的没有,就是有胆量,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什么时候含糊过。’
        姜玉转入正题:‘你们‘儒商’好像正有一只基金在建仓吧?’
        ‘对,‘儒商希望’,上个月刚募集完成,是只全额保本型开放基金,有一定首创意义,总额十个亿。’
        ‘打算买些什么?’
        梁韦国:‘主要是些企业债,挑那些现价偏低、票面利率高的,保本基金嘛,当然是图个稳定收益了。’
        姜玉不屑地嗤笑:‘要是这么做,你永远也当不上‘儒商’的副总。’
        ‘那我…… ’
        姜玉循循善诱地:‘董事会不是正在考察你么,如果能用这只基金放个卫星,估计就八九不离十了。’
        梁韦国有些犹豫不决。
        姜玉故意刺激他:‘既然不敢就算了吧,不过我可告诉你,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证券界人才辈出,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钻、往上爬,如果拿不出张像样的成绩单,再过上几年,你恐怕连现在的位子都未必能坐得安稳。’
        梁韦国咬咬牙:‘行,您说吧,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你可想好了,这不是我逼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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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1 14:31:52 | 显示全部楼层
    2. 一个好汉三个帮

        梁韦国将与姜玉计议停当的谋划说与亲信老周和小孙。
        胆小的小孙一听就吓着了,他瞪大眼睛:‘您的意思是要拿‘儒商希望’炒股?’
        梁韦国故作镇定地点点头。
        老周比小孙经的见的多些:‘按道理来讲,保本型基金的主要仓位都应该投向那些有固定收益的标的,当然也可以用较小的比例投资权益类证券,比如百分之十…… ’
        梁韦国:‘我刚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是重仓。’
        小孙:‘这么做风险恐怕太大了吧,‘儒商希望’是全额保本,而且没有锁定期,投资者可以在任何时候要求咱们以一元一份的发行价回购这些基金,按规定,减仓完毕后,每个交易日收盘都要对外公布基金的最新净值,倘若炒股赔了,哪怕只是暂时被套,投资者一看基金净值低于发行价,搞不好就会引起恐慌性赎回,那娄子可就大了。’
        小孙说得没错,这的确不是闹着玩的,万一出了事儿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按照《证券投资基金法》第九十条规定,这种行为属于将基金财产挪作不当用途,应处以十万元以上一百万元以下罚款,给基金财产或者基金份额持有人造成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除吊销基金从业资格外,构成犯罪的,还会追究刑事责任。2007年,河北证券石家庄新华路营业部的经理贾小卫就因为擅自变更基金用途、挪用基金财产炒股被判了六年。
        见自己的心腹们这么不配合,梁韦国摆出一幅十分沮丧的样子:‘看起来,我往日白关照你们了,前几天还说我指东绝不往西、我打狗绝不偷鸡,甚至还要来个‘陈桥驿兵变’、让我‘黄袍加身’,原来全是阿谀奉承之辞,到了关键时刻,放眼偌大个投资部,却找不出一个贴心人,’他挥挥手:‘你们俩可以走了,就权当我什么都没说。’
        小孙和老周低头不语。
        梁韦国:‘既然你们不愿意上我这条贼船,我也不勉强你们,’他语带威胁地:‘你们可想好了,不是我不想拉你们一把,是你们自己掉链子,将来可别说我没给过你们机会。’
        老周:‘梁总,咱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梁韦国一拍桌子:‘有什么可商量的,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我最恨那种磨磨叽叽、婆婆妈妈的男人。’
        老周:‘那… 如果真的要这样的话,您有什么好的目标么… 我的意思是说… 有没有那种比较稳妥审慎的…… ’
        梁韦国见他们的态度有些软化,心下大喜,眼中闪过希望的光芒:‘那当然,你们见我什么时候做过赔本买卖?’他将二人拉到身边坐下:‘我知道你们怕什么,怕翻船对不对,说心里话,我比你们还怕,我可是投资部的一把手,就算你们背着我干了什么不该干的,我作为直接领导都得承担连带责任,更何况这事儿我本就是主谋,放心吧,就算我不心疼你们,我也得心疼自己不是…… ’
        按照惯例,接下来就该交底许愿了,毕竟没有人会白白为你执鞭坠镫。梁韦国先是痛骂了欧阳至一番,说他在的时候不仅处处与自己为难,还‘恨乌及乌’,把老周和小孙也列为了打击对象,二人的前程全是让疾贤妒能的欧阳至给耽误了。‘北海虽赊,扶摇可接。东隅已逝,桑榆非晚’,等自己上去了,君无戏言,一定会提拔他们,将以往的损失补回来。
        老周先前结过一次婚,后来离了,前两年梅开二度,娶了个小自己将近二十岁的模特,据说还当过九州市的旅游形象大使。这么大一朵鲜花插到头上了,他当然喜不自胜,可疼老婆得有经济基础,在这一点上,实力有些不济的老周始终捉襟见肘,老婆总酸溜溜地向他抱怨,过去那些要好的姐妹,有的条件还不如她,可人家眼光准、有心计,嫁了个大款,整天坐着头等舱周游大江南北。为了圆老周扬眉吐气的梦想,梁韦国承诺,若自己成了‘儒商证券’副总,一定将投资部经理的职位留给他。
        至于小孙,梁韦国也有安排。小孙大学时本是学德语的,毕业后进了证券界,老本行始终无用武之地,正好‘儒商证券’准备在法兰克福设立一个欧洲办事处,梁韦国许诺将小孙调过去,担任办事处主任。法兰克福一直是小孙最向往的地方,那里是欧洲大陆的金融中心,聚集着四百多家银行和七百多家保险公司,德国证券交易所和欧洲央行也设在法兰克福,被称为‘美因河畔的曼哈顿’。此外,欧洲办事处主任从待遇角度讲也绝对是个肥差,每年光薪水和补贴就有三十多万欧,这还没把所掌握的巨额办公费用计算在内,弄得老周都有点儿眼馋了。
        有了分赃的美好前景,老周和小孙彻底开窍。决心跟定梁韦国,借‘儒商希望’一鸣惊人。
        ‘儒商希望’原本是由小佟的团队负责,正在调研几个准备拍卖的地方债。梁韦国借一次投资部晨会的时机,假传圣旨,说公司高层决定由他亲自挂帅来组织‘儒商希望’建仓。正好近期行情不错,小佟等人手上还有其它工作,时而寻机出击、时而逢高减磅,难免分身乏术,于是没有多问,宜早不宜晚,很快就将‘儒商希望’的事情交了出去……
        与此同时,‘烟雨股票工作室’那边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这场大戏。
        金鑫看着欧阳至交给他过目的操盘计划,有些不解:‘您打算做空‘缘江商贸’、‘花田股份’和‘静江水电’?’
        ‘是啊,不可以么?’
        金鑫:‘当然可以,但问题是,这个计划似乎不完整,只说怎么砸盘,却没说跌下去之后怎么把抛出去的股份再接回来。’
        欧阳至:‘为什么要接回来,抛出去就不接回来了。’
        小邓:‘难道白白交出去?那不是赔本赚吆喝么?这几只可都是蓝筹龙头股,‘缘江商贸’是商业街扩容的直接受益者,‘花田股份’在江南区有大量土地储备,未来的升值预期很高,‘静江水电’受益于电价改革,又有正宗的低碳概念支撑。’
        欧阳至:‘当然不是赔本赚吆喝,我能带着你们瞎耽误工夫么?’他神秘地笑着:‘和许总在时的规矩一样,不该打听的别打听,该让你们知道时,我自然会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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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8-28 1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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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1 14:32:04 | 显示全部楼层
    3. 隔墙有耳

        梁韦国接手后,‘儒商希望’建仓的方向发生根本性转变,重点恰恰就是事先和姜玉商定的‘缘江商贸’、‘花田股份’、‘静江水电’。姜玉除去是‘缘江’的第一大股东外,本人或通过其公司亦持有大量‘花田股份’及‘静江水电’,她曾向梁韦国承诺,将帮助拉抬这三只股票,让他利用‘儒商希望’的成功在公司内部捞足人气。
        拿‘儒商希望’主要仓位炒股是严重违规的,因而,梁韦国和心腹们计议时都必须背着其他同事。这一日,他和小孙又躲在投资部附近的拐角处,商量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而就在此时,卫莉莉刚好从叶高的办公室出来,朝策略部走去,途径此处,听见有人在小声交谈,便闪到无人处侧耳倾听着。
        小孙并没有发觉隔墙有耳:‘已经买了两千多万股‘缘江商贸’,均价十五块三,上次炒完商业街扩容概念股之后,该股的股价虽曾一度跳水,但在板块中率先企稳回升,近期一直在高位震荡。’
        梁韦国:‘没关系,商业板快的估值本就偏低,现在又处于历史中值下方,‘缘江’未来的成长性错不了,超预期想象空间很大。’
        ‘咱这次可是刀尖上舔血,我做股票这行年头也不算短了,还从没干过这么孤注一掷的事情呢。’
        梁韦国安抚小孙:‘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这几只股票肯定会有行情,至少能涨百分之七八十,到时候你我在证券界可就算出了大名了。’
        字字入耳,趴在墙角的卫莉莉听得真儿真儿的,她惊喜地几乎叫出声来。自打费劲心思挤进‘儒商证券’,卫莉莉一直试图刺探此类情报,可投资部的人嘴一向很严,什么也打听不出来,这回老天爷算是开眼了,天上掉下个大馅饼,让她白捡了便宜。
        小孙:‘老周那边的进展也很快,总共买了三个多亿,咱们的总仓位已经将近七成了…… ’
        这时,一个熟人从附近走过,发现了正在偷听的卫莉莉:‘莉莉,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卫莉莉吓了一跳:‘哦,我… 没… 没干什么啊,’她俯下身:‘鞋跟有点儿松,不小心崴了一下。’
        梁韦国、小孙朝这边看了一眼,倒也没大怀疑,装作唠家常的样子,走回投资部。
    当晚,卫莉莉便将自己听来的绝密内部消息告诉男友钱谦,说服他跟庄操作‘缘江商贸’。但钱谦却很冷静,担心这是个圈套。
        1941年12月7日,日本联合舰队在司令长官山本五十六的率领下偷袭美海军珍珠港基地、挑起太平洋战争。事后,很多国家和组织都声称曾事先截获过有关情报,远了不说,在中国,国共双方都宣称是自己最先获知日军阴谋,共产党方面认为是军委二局的戴敬元破译了日军密码,而国民党方面则坚持说是国军第一位女少将、保密局姜毅英(台湾名模倪雅伦的祖母)领导的译电小组最先截获情报。事实上,美国方面也承认,事先的确曾被告知日本人可能会发动突然袭击。但为什么没有及时做出反应呢?有人说美国是故意如此,毕竟是民主国家,发动或卷入战争需要得到民众的支持,所以罗斯福才在得知日军将要偷袭珍珠港后按兵不动,静等日本人制造事端,便获得了对日宣战的充足理由。
        其实,这种说法多少有点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感觉。在这个世界上,权力和资源的分配呈现倒金字塔型结构,信息也是如此,越是掌握重大权力的人,每天获取的信息量也就越多。这些信息之间很多是矛盾的,而留给你做出判断的时间又非常有限,决策有时是要凭直觉和经验的。人们常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但这条准则仅对普通人有效,对于政治家,尤其是大国的政治家,判断情报是否准确的原则却恰恰是‘宁可信其无,不可信其有’,如果遇事听风就是雨。这个世界早就大乱了。
        1956年11月,美国驻欧洲司令部接到土耳其方面传来的消息,某不明身份的‘机群’正通过土领空、向西欧飞去,北约以为是苏联不宣而战,核打击计划险些启动,事后证明,那个不明身份的‘机群’其实是天鹅。1961年11月,美国战略空军司令部与北美防空司令部之间的通讯忽然全部中断,所有战略空军基地立刻进入战备状态,携带有核弹的B-52轰炸机升空,后经调查发现,通讯中断是因为位于科罗拉多州的某中继站设备过热导致短路。1962年10月,美国明尼苏达指挥中心的警卫看到一个‘人’在翻越护栏,警告无效后开枪,结果击活了破坏行动警报,载有核武器的F-106拦截机接到起飞命令,事后发现,当初翻越护栏的是一头棕熊。1979年11月,美军四大指挥中心同时接到情报,大批苏联导弹正在向美国飞来,接下来的六分钟内,将毁灭地球的报复性作战计划开始进入倒计时,就在开战命令下达前二十秒,技术人员才最终确认,那不过是因为某指挥中心的电脑误播放了演习软件。
    ‘所以说,对于情报和信息,还是小心为上的好,尤其在事关身家性命时,不要轻易做出决定,宁可错过机会,也别自己给自己挖坑,’钱谦总结道:‘缘江是冷饭,再炒的意义不大,而且梁韦国等人的行迹也很可疑,有事儿干嘛不在投资部里说,非要搞得偷偷摸摸的,再则,据我所知,‘儒商证券’旗下的几只偏股型基金仓位都不低,没有大规模建仓的条件。’
        最终,二人商定,由卫莉莉想办法再去摸摸口风,之后再行决定。
        第二天下班后,从投资部出来的老周刚走到交易大厅,就被早早埋伏在这里的卫莉莉发现。她赶忙找出包中的小镜子审视了一下自己,确定满意后加快脚步追上老周,甜甜地叫着:‘周哥…… ’
        老周正在和其他同事道别:‘呦,莉莉啊,隔着老远就闻见一阵香风正向我扑来。’
        卫莉莉笑靥如花,抬手给老周揉揉肩:‘最近忙什么呢?’
        老周:‘还能忙什么,整天对着电脑屏幕敲数字呗,跟超市收银员的工作方式差不多,听说你爱人也在炒股?’
        卫莉莉:‘什么爱人啊,是男朋友,我哪能那么不值钱啊,怎么也得充分考察之后再做决定啊,’她叹口气:‘那个货顶没用了,干什么事儿都犹犹豫豫地。’
        ‘那叫深思熟虑,就连我们这些帮别人做投资的,也一样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他哪能跟你比啊,否则我不就不挑了么,’卫莉莉她做出一幅遗憾的样子:‘妹妹我就是晚生了几年,要不然… 哎,不说了。’
        老周听了很觉受用,被捧得有些飘飘然。
        卫莉莉:‘为了我这番话,是不是得请我喝一杯啊?’
        老周喜得不能自已:‘好,好,听你的…… ’
        卫莉莉心里存不住事儿,从老周那里探明深浅后,她立即兴冲冲地将结果告诉钱谦。
        ‘这下你放心了吧?’
        ‘他也说‘缘江商贸’能涨?’
        卫莉莉:‘人家怎么可能直说啊,我问得很有技巧,随便说了几只股票,让老周帮着参谋参谋,之后观察他的反应,只有在提到‘缘江商贸’时,老周表现得很不自然。’
        卫莉莉曾经专门研究过测谎,心理学早已确认,情绪的反应,通过植物神经系统,可以影响身体各器官的活动,当人们面对一个敏感问题时,外表行为虽然可以控制,但生理反应很难完全自主。
        钱谦故意逗她:‘你是说,他有生理反应?’
        卫莉莉:‘讨厌,你怎么总往歪处想。可以利用的测谎指标很多,包括脉搏、血压、呼吸、皮肤电、体表温度、语音、脑电、心电、瞳孔、肢体末梢运动、肾上腺素等等…… 我连着提了好几只股票的名字,老周都只是一般性地点评了一番,但提到‘缘江商贸’时,他不仅眼睛发亮、语调颤抖,连小手指头都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这说明什么?’
        钱谦有些醋意:‘说明他对你有意思呗,即便是测谎,也有不准的时候,实践证明,人在愤怒、伤感或激动时的反应都跟说瞎话时有一定共性,更何况你并不是测谎专家,人家的提问方式是受过严格的专门训练的,说不定是你在提到‘缘江商贸’时自乱阵脚、暴露了目标。’
        卫莉莉有些来气,收拾东西要走。
        钱谦赶紧拦住她:‘你这是干什么?’
        卫莉莉眼圈泛红:‘你自己摸着良心说说,我对你怎么样?上学那会儿,追我的人海了去了,学校里的、社会上的、阔少、港商、土豪、官二代、红三代,宿舍楼门口哪天不得停上几辆宝马、卡迪、兰博基尼,多一半是找我的,可我谁也没看上,死心塌地地跟了你,图什么,不就是图个踏实、舒心么?’
        ‘我对你也很够意思啊,哪次不是赴汤蹈火,你说让我把餐馆卖了,我二话不说…… ’钱谦原本经营着一家从父母那里继承来的餐馆,业余炒股,后来莉莉嫌本金少,雪球滚得慢,逼着他将餐馆卖掉做专职股民。
        卫莉莉:‘你那叫‘二话不说’啊,我当初动员你费了多大劲,事实证明我是正确的,那个破饭店一年到头能挣几个钱,现在明明有这么好的机会,你却还是推三阻四的,好像我要害你似的。’
        ‘我…… ’
        卫莉莉的话越来越伤人:‘我实在是和你这个窝囊废耗不起了,再过几年,我就彻底没人要了,还不如趁着现在…… ’
        钱谦:‘行了,你别说了,’他咬咬牙:‘买,就按你说的,满仓,是死是活咱赌这一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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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8-28 1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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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1 14:32:17 | 显示全部楼层
    4. 喜马拉雅山的猴子

        这一日,柳逸知又受邀去和欧阳至下棋,两人对面而坐,纹枰论道。
        欧阳的心情看起来挺好,一边哼着小曲,棋下得也很顺,和上次刚从逸知那里得知梁韦国要成为‘儒商’副总时判若两人,‘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旷荡恩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柳逸知一片孤子在欧阳至的围攻下岌岌可危,他陷入长考,勉强应了几手后,发觉是个连环劫,做不出真眼来,大势已去。逸知不打算再顽抗到底,将手中的棋子扔到棋盘上,表示推枰认输。
        按规矩,输棋的柳逸知应该请饭,但欧阳却提议去超市买点儿半成品回来DIY。两个大男人一起逛超市多少有些怪怪的,容易让别人产生误会,最终决定,柳逸知留守在家,欧阳至快去快回……
        柳逸知靠在客厅里那张破沙发里,百无聊赖地用手中的遥控器不停转换着电视频道,欧阳至家的电视没有装机顶盒,频道十分有限,加之非黄金时段,并无使人感兴趣的节目,他很快打起盹来。
        一旁的小狗‘板板儿’却兴致盎然,它东闻闻、西看看,在客厅里玩儿腻了,又跑进欧阳至的卧室,写字台上一摞花花绿绿的文件夹引起‘板板儿’的兴趣,它借助椅子蹿了上去,用毛茸茸的爪子拨弄着……
        正昏昏欲睡的柳逸知被卧室里传来的一阵‘稀里哗啦’声惊醒,小狗‘板板儿’随即跑了出来,显然是刚惹了祸,不好意思地哼哼着。
        柳逸知起身,走进欧阳至卧室,看着被‘板板儿’弄得散落一地的文件夹:‘你这个小东西,还挺能折腾的,’他走过去,把写字台重新收拾好。
        整理文件夹的时候,一叠文件滑落出来掉在地上,柳逸知弯腰捡起来,无意中瞥了一眼,其中‘*ST天行’几个字将他的注意力吸引过去。柳逸知将文件简单翻看了一下,发觉那正是‘*ST天行’的操盘计划和交易数据。
        此时,玄关处传来欧阳至开门的声音,‘板板儿’欢叫着跑出去迎接主人。柳逸知赶忙把文件放回原处,简单整理了一下,确定与原状无误后走出房间……
    吃晚饭时,柳逸知明显有些心神不宁,时而瞄上欧阳一眼。
        欧阳至很快发觉:‘怎么,有心事?刚才下棋时不是还好好的么,现在忽然变得魂不守舍的。’
        柳逸知急忙掩饰,装作泰然:‘没有没有,可能是困了,原先我妈就老说我‘饿了发呆,饱了犯困’。’
        欧阳至也没过多纠缠:‘人感到饿和刚吃饱时最容易心不在焉,所以中小学都将那些被认为相对次要的科目安排在上午最后一节或者下午第一节,这是人一天中效率最低的时候。’
        其实,在股市里也是一样。某些实力有限的庄家,为了避免拉升股价时遇到太强的抛盘,就会选择在早盘即将收市前的十分钟——上午十一点二十到十一点半——和午盘刚开盘的十分钟——下午一点到一点十分——进行‘偷袭’。此时,投资者要么是已经去吃饭了、要么是吃完饭还没回来,盘口的压力较轻。庄家利用这个时间差将股价拉起来,散户们回来一看,呦,已经涨了好几个点了,原来准备抛的人发觉有庄,可能就暂时选择持股了,原本打算跟风的看已经完成了拉升,也就不再追高、继续观望。
        反过来讲,股民也可以通过这个方法来观察庄家的实力。那些志在高远、控盘程度高的悍庄一般不会用这类偷鸡摸狗的办法,他们要拉要砸都是明着来,散户想进就进、想走就走,只有短炒的弱庄才会选择偷袭,毕竟低气不足嘛。当然,‘否定之否定’规律也是存在的,有的庄明明实力很强,却会估计做出一幅弱不禁风的样子,引诱那些不坚决的散户早早地把廉价筹码兑现,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时有还无……
        饭后,柳逸知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欧阳,有件事我想…… ’
        ‘什么?’
        ‘如果你不方便说的话,就算了…… ’
        欧阳至:‘跟我还躲躲闪闪地干什么,洗耳恭听。’
        ‘以前问过你,但你都没正面回答,离开‘儒商’以后… 你… 还在做股票么?’
        欧阳至思索了一下:‘我还是给你讲个故事吧…… ’
        据传说,在青藏高原腹地,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村子,村子里的人都很勤劳、也很善良,但由于自然环境所限,这个村子一直被贫穷困饶着,人们整年的辛苦劳作,换来的也不过是勉强的温饱而已。忽然有一天,从外面来了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他向全体村民庄严宣布,自己掌握有一项惊世绝学,可以点石成金,并当场演示了这种法术,的确,当老人念过一大串叽里咕噜的咒语后,盖在木桶下的石块果然变成了闪亮的金子。村里人高兴坏了,尽他们所能请老人吃了顿丰盛的晚餐,之后羞答答地提出了自己了请求:‘能不能把点金术教给我们。’没想到,那个老人十分痛快地答应了,并不厌其烦地将神奇的咒语教给每一个村民,到鸡叫头遍时,连村里最笨的人都可以熟练地背诵咒语了。教授完毕,老人满意地离开了村子,临行前告诉村民们:‘天一亮,你们就可以使用咒语点石成金了,不过,念咒时有个注意事项,就是绝不能想喜马拉雅山的猴子。’村民们满口答应,并觉得老人的这个提醒完全没有必要,喜马拉雅山的猴子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自己怎么可能无端地想起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
        一千多年过去了,据说,倘若你现在去到这个古老的村庄,还能看到有些人把石头盖在木桶底下、口中念念有词、试图把石头变成黄金。但他们始终也没能使咒语灵验,不过,村里没有任何人会怀疑当年那个老头是个骗子,因为他们谁都承认,自己在念咒语的时候,的确想到了那只远在喜马拉雅山的猴子……
        欧阳至:‘其实,股票就是我们心中的那只喜马拉雅山的猴子,只要你曾经听说过它、接触过它,就不可能再将它从你的记忆里和生活中抹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真正有法术的不是那段点石成金的咒语,而恰恰是那只谁都没见过的猴子。’
        柳逸知久久回味着欧阳至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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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1 14:32:30 | 显示全部楼层
    5. 好戏开锣

        欧阳至下达指令:‘买入‘缘江商贸’、‘花田股份’、‘静江水电’。’
        小邓很纳闷:‘买入?不是要做空这几只股票么?’
        ‘先把股价拉起来,然后再做空。’
        小邓疑窦丛生:‘先拉起来再做空?我从上大学到参加工作,跟股票打了十来年的交道,还从没听说过这么做空的呢。’
        有了上次操作‘ST天行’的经验,金鑫对欧阳已经完全服气:‘让你买你就买,说那么多没用的干什么?’
        小邓在系统中挂出主动买单,很快,‘缘江’等三只股票悉数封板,抛压不重,一拉就起来。
        欧阳至:‘多挂些封单,显得强势一些。’
        小邓:‘这几只股票前期有明显的资金介入迹象,咱们现在拉升,不是在白白替人家打工么?’
        欧阳至依然是神秘地笑笑:‘放心,断断没有这个道理…… ’
        与此同时,‘缘江商贸’也出现了一则重大利好……
        与那些近些年才开始‘走出去’的中国企业不同,早在上世纪90年代,‘缘江商贸’就已在东南亚各国投资兴业、扩展版图。其中最大的一家全资子公司‘友谊纺织厂’位于缅甸东部的景栋市,景栋市曾为掸邦首府,掸邦因掸族聚居得名,也就是中国所说的傣族。景栋市地处大山深处,不少村寨仍按照半原始的方式生活,‘缘江商贸’看中这里,主要是被当地低廉的劳动力所吸引。‘友谊纺织厂’主营服装鞋帽加工,是典型的劳动密集型产业,这类企业的员工工资在发达国家至少要一千美元/月,在中国也要五百,而在景栋市,却只需区区一百,工作强度则要强得多,而且几乎没有任何劳保措施,近二十年间,‘友谊纺织厂’数次发生火灾,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从上世纪50年代末开始,缅甸政权一直由军政府控制,推行高压统治,国内经济举步维艰。或许不少人都曾经听说过,为向军政府施压,诺贝尔和平奖得主、缅甸‘民主女神’昂山素季曾呼吁各国游客不要去缅甸旅游,以免变相资助独裁者。这个时期的缅甸在国际上的确十分孤立,因此对少之又少的外国企业格外照顾,像‘友谊纺织’这样的血汗工厂得以生存发展。
        然而,近些年来,缅甸国内政局发生显著变化,在内外部压力的共同作用下,军政府被迫开始推行民主进程。不少在缅的中国人发现,当地人似乎不再像过去那样‘友好’了……
        清朝中叶,乾隆大帝为凑齐自己的‘十全武功’,悍然发动对邻国缅甸的战争。这是一场赤裸裸的侵略,清帝国动员十余万大军,‘讨伐’比自己弱小得多的缅甸。你可以说外蒙、越南、朝鲜、琉球曾是中国附庸(附庸不等于领土),但缅甸可是个彻彻底底的主权国家。战争打了八年之久,虽然清帝国全力以赴,数位兵部尚书亲临指挥(电视剧《乾隆王朝》、《还珠格格》中都有情节涉及),但缅甸军民众志成城,维护了国家独立。战争以双方和议告终,但相对势单力孤的缅甸方面也付出了惨重代价,损失人口近两成,甚至比后来日本侵略者带给中国人民的伤害还要大,清缅战争于公元1769年结束,只比第一次鸦片战争早七十年时间……
        如果说中国人有理由恨日本人的话,那么缅甸人显然更有理由恨中国人。虽说仇恨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但‘缘江商贸’旗下的‘友谊纺织厂’却遇到了实实在在的麻烦,近几年,该厂工人多次举行罢工抗议,要求提高待遇,放到过去,只需请当地军警帮助镇压即可,但现在,连军警也开始倒戈、反过头来向厂方施压。
        最终,不胜其扰的姜玉作出决定,从缅甸撤资,将‘友谊纺织厂’出售给一家印度企业。由于该工厂多年来效益突出,属于典型的‘现金奶牛’,故而转手时作价较高,虽是一次性收入,但由于会计准则原因,大幅拉升‘缘江’本年度利润……
        随着‘缘江商贸’等几只股票的大幅走高,‘儒商证券’再次成为业内关注的焦点,连连登上证券类报刊头版头条。全额保本型基金‘儒商希望’虽然刚刚启动不到一个月,但净值已经飙升至每份一块三毛八,暴涨将近四成,高居基金排行榜榜首。
        ‘儒商’董事长叶高可能是听说这个消息后唯一不喜反怒的人,‘儒商希望’头一次公布净值后的第二天,他一大早就将梁韦国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梁韦国满面春风,进门后大喇喇地坐到叶高对面。
        叶高把一张报道‘儒商希望’的报纸放到梁韦国面前:‘这是怎么回事?’
        梁韦国笑:‘从昨天晚上开始,投资部和大家的私人电话就没消停过,都是来问这件事的…… ’
        叶高沉着脸:‘我是问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好事啊,您不也希望这只基金能一炮打响么,现在好了,很多投资者也来电来函询问,问咱们什么时候发行新基金,想抢先认购一批…… ’
        叶高用指关节敲敲桌子,一字一顿地:‘我再问你一遍,这是怎么回事?’
        梁韦国还在装傻:‘什么怎么回事?’
        叶高:‘儒商希望怎么可能涨这么多?’
        ‘涨得多不好么?’
        叶高:‘这是只保本型基金,按规定,主要仓位只能投向有固定收益的标的,既然是固定收益,就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有如此之高的涨幅,说吧,你们是不是用‘儒商希望’重仓炒股了?’
        梁韦国满不在乎:‘那又怎么样?’
        ‘怎么样?你应该知道,原三大证券公司之一的南方证券是怎么破产的,2002年时,他们挪用客户保证金超过八十亿、国债欠库和透支超一百亿、委托理财超三十亿,全都重仓在‘双哈’——‘哈药集团(证券代码600644)’和‘哈飞股份(600038)’上…… ’
        ‘叶总,’这是梁韦国今天第一次称呼叶高为‘叶总’,要知道,平日里他可是‘儒商证券’中‘叶总’叫得最勤的人,有事没事总往叶高办公室跑,早请示,晚汇报(‘文革’中刘少奇遭到批判的罪名之一就是‘淡化、矮化毛主席’,1945年‘八大’时,刘少奇做《关于修改党章的报告》,其中一百零五次提到了毛主席的名字,可到了60年代,报告中提及毛主席的次数平均不到十次):‘您听说过史美伦吧?’
        2001年3月,经朱镕基总理钦点,香港人史美伦以五百四十万港币的年薪成为中国证监会副主席,分管上市与融资,也开创了港人担任中央政府副部级官员的先河。被称作‘铁娘子’的史美伦上任后,立即刮起‘监管风暴’,九个月内连续出台了五十一项法律法规,八十多家上市公司受到调查,‘亿安科技案’、‘中科创业案’、‘银广夏案’、‘博时基金案’、‘三九集团事件’等都是这一阶段爆出的。然而,受严格监管的影响,上证指数也从两千二百四十五点的高点一路向下,跌至一千三百点附近,在中小投资者的压力下,史美伦黯然离职……
        ‘看到了吧,’梁韦国理直气壮:‘中国的股民不在乎合不合法,只在乎能不能赚钱。’
        叶高气得嘴唇发紫:‘你…… ’
        ‘好了,不多陪您聊了,’梁韦国站起身来:‘对了,我最近可能会很忙,采访、座谈、经验交流,日程都已经排到下个月了,您要是有事找我,最好先预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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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8-28 1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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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1 14:32:46 | 显示全部楼层
    6. 人心不足蛇吞象

        ‘缘江商贸’的连续上涨,使满仓买入该股的钱谦获利颇丰,卫莉莉尝到甜头,准备借钱加仓。
        钱谦:‘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我从做股票的第一天起就给自己立了个规矩,绝不透支。’
        卫莉莉:‘你这个人怎么那么死脑筋啊,借钱不过是付点儿利息罢了,跟咱们的收益比起来,九牛一毛。’
        ‘可是…… ’
        ‘还可什么是啊?事情已经是明摆着的了,梁韦国想用激进手法扬名立万,百分之百是重仓在‘缘江商贸’上,此时不跟更待何时,等新的大股东名单一下来,谁都知道儒商在做这只股票,消息一传开,想买都买不到了。’
        钱谦:‘咱们已经赚了不少钱了,我看也差不多了,即使不兑现出局,也应该适当减仓,这种不惜血本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做法太危险了。’
        卫莉莉火了:‘减仓?凭什么减仓?现在应该加码、再加码。’
        ‘如果咱们还有钱,当然可以考虑,可问题是我已经把所有钱都投进去了。再说了,借钱是要担保物的,咱们拿什么抵押啊,店卖了,房子是租的。’
        卫莉莉:‘既然什么都没有,更要抓住这个机会,难道你想在租来的房子里娶我?抵押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有办法…… ’
        没过过久,卫莉莉还真物色到了一个不需抵押担保的金主,此君名叫曹宝刚,人称‘曹爷’,‘沉沙酒业’所参股‘赤洋矿业’的二股东,是卫莉莉当初跟随柳逸知调研该公司IPO时认识的。
        曹宝刚原本就是九州市街头的一个混混,90年代‘出国热’时也想到海外发财,但他一无学历、二无专长,几次申请美国签证都被拒了,后来退而求其次,跑到位于南美洲东北部的S国,该国属于第三世界中的第三世界,签证很好拿。S国虽然经济发展水平不高,但矿产很丰富,尤其盛产黄金,曹宝刚纠集了一伙儿华人华侨,做起开矿淘金的买卖。
        几年前,曹宝刚因争夺富矿,与当地人发生冲突,最终演变为双方的大规模械斗,曹宝刚这一方相对势单力孤,在械斗中两人‘壮烈牺牲’、十数人重伤。虽遭重挫,但曹宝刚并未气馁,那边毕竟不是自己的地盘,硬来肯定不行,于是他决定回九州请‘救兵’,居然跑到公安局报案,谎称有中国公民在S国遇害。不明真相的九州市公安局对此十分重视,专门派出工作组万里追凶,与当地警方配合、将肇事者引渡回国并绳之以法。
        经过此事,曹宝刚更加肆无忌惮,成为当地远近闻名的黑老大,控制着一大批富矿。后又与‘赤洋矿业’合作,将S国黄金走私回国内、谋取暴利……
        卫莉莉和这位‘曹爷’约定,到他位于九州市郊的别业商谈借款事宜。
        ‘曹爷’大大咧咧地坐在那里,左手剔着牙,右手叉着腰,几个打手模样的跟班站在他身后,对面则坐着卫莉莉和紧张无措的钱谦。
        ‘曹爷’色眯眯地看着卫莉莉,卫莉莉尽力保持着镇定的微笑:‘曹爷,您看,这利息能不能…… ’
        ‘这已经很便宜了,一个月才十厘的利。’
        钱谦:‘一个月百分之十,一年就是百分之一百二十,咱们国家的法律规定,借贷利率不能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
        ‘曹爷’哈哈大笑,像是听到了一件十分有意思的事情:‘账可不能这么算,从银行贷一年款才百分之六七的利息,可你们能贷得来么?要是能从银行搞到钱,你们还找我干什么?实话告诉你们,我这是看着莉莉的面子,要是换作旁人,别说一个月十厘,就是二十厘、三十厘我也不借,我又不是没有赚钱的路子。’
        卫莉莉陪着笑脸:‘那是,那是,提起您曹爷,谁不得吓得一溜跟头。’
        钱谦:‘我们只借一个月,您再给减点儿,百分之八怎么样,我绝不再还价了。’
        ‘要是那样的话,我恐怕就得提点儿附加要求了,’‘曹爷’边说边用脚在桌下抚弄起卫莉莉的小腿。
        卫莉莉一惊,赶紧把腿收回来:‘就十厘吧,十厘,’她拉拉钱谦的衣脚,示意他别再犹豫。
        ‘曹爷’招招手,一个跟班将合同放在钱谦面前。钱谦双手接过来,翻看着。
        ‘曹爷’:‘怎么,还怕我耍诈不成?’
        卫莉莉杏眼圆睁,狠狠瞪了钱谦一下:‘别想了,快签吧。’
        钱谦拿起笔,笔尖落在纸面上……
        钱到手后,卫莉莉天天催着钱谦下单买‘缘江商贸’。事关重大,钱谦这次格外小心,他多方听取了股民们对这只股票的看法,大伙儿的观点都差不多,不能仅靠所谓的情报进行投资,尤其是所谓的朋友提供的情报。
        卫莉莉却很不屑:‘你听他们的呢,那些人那是被吓昏头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们自己赔了个底朝天才,还不让别人发财。’
        钱谦:‘我觉得他们说得也不无道理。1950年,金日成越过‘三八线’、进攻韩国,结果麦克阿瑟在仁川登陆、金日成被包了饺子,无奈之下只好向苏联求援,斯大林不管,自己惹的事儿自己兜着。于是金日成转而请求中国出兵,宣称截获了美军情报,一旦占领朝鲜,将继续北进、侵犯中国,于是志愿军‘雄赳赳,气昂昂’地开赴朝鲜,死了十八万人。可事后解密的材料证明,美国根本没有进犯中国的打算,之所以出手,只是为了恢复被朝鲜方面破坏的半岛局势。’
        卫莉莉:‘这两件事情没有可比性。朝鲜人的话当然不能信,你现在到朝鲜去看看,志愿军墓地的大门紧锁、荒草丛生,除了偶然有中国人去吊唁一下,普通朝鲜人根本就不知道那里面埋的是谁。当初宣称美军可能进攻中国完全是为了把咱们拉下水、替他们火中取栗。可我这次的情报却是绝对准确,‘缘江商贸’气势如虹,大单资金明显流进,量价配合完美。’
        钱谦:‘所以我听你的,没有减仓。但借钱炒股风险太大了,咱们总共借了七百万多,买四十万股,甭多了,只要往下跌百分之十几,本金就全完了。’
        ‘呸呸呸,唱什么衰’卫莉莉赶忙‘knock on wood’:‘不许说不吉利的话,你得往好处想,为什么上市公司的资产负债率都那么高,平均水平至少在百分之五十以上,很多地产公司的负债率甚至高达百分之八十,就是为了利用贷款的杠杆效应。借钱的成本是利息,只要利润率高于贷款利率,这次借贷就是成功的。假设‘缘江商贸’涨了四成,咱们能赚三百万,刨去那七十几万利息,还能净得两百多万,收益率可以达到百分之二百。要是仅仅用那仨瓜俩枣的自有资金滚雪球,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发大财啊?’
        ‘我是怕万一…… ’
        ‘没有万一,只有一万,’卫莉莉鼓励他:‘我知道你的心病,不是一直舍不得那个破餐馆么,等这次挣了钱,咱把它赎回来,到时候又有实业、又有金融投资,资产配置多合理啊。然后趁早把婚结了,遂了你的愿。‘
        钱谦狠狠一拍大腿,在交易系统中下单:‘就是他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
        最近,柳逸知也很忙碌,向来不轻易迟到早退的他,同卫莉莉一样,已经好几天没正经在‘儒商’策略部盯班了。自从在欧阳至那里看到‘天行’的操盘记录,逸知一直试图弄明白其中的原委,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见天守在欧阳家门口,暗地刺探他的行踪。
        柳逸知坐在停在路边不起眼处的一辆出租车里,记价器显示,这辆车已经在这里等候一个多小时了。柳逸知手中拿着吃了一半的快餐,不时透过车窗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又过了一会儿,欧阳至走出来,招手上了另一辆出租车。
        柳逸知指指欧阳至刚上的那辆车:‘师傅,跟上他们。’
        出租车司机:‘好嘞。’
        柳逸知笑:‘您就不问问我是干什么的?’
        司机:‘干我们这行的,就像阿庆嫂唱的那样:来的都是客,全凭嘴一张,相逢开口笑,过后不思量,人一走,茶就凉,您愿意说就说,反正我也是这耳朵进、那耳朵出…… ’
        ‘儒商希望’的高歌猛进,使得跟随梁韦国的心腹们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当然,其中也不乏担心。
        小孙:‘梁总,您说,咱们是不是该见好就收了?’
        ‘交好就收?为什么?’
        ‘咱们用‘儒商希望’的主要仓位购买股票本身就与《招募说明书》中的有关条文相抵触,而且还重仓在少数几只股票上,这可都严重违反了公募基金的相关法律法规啊。’
        梁韦国:‘别着急,再坚持几天,董事会就快开会讨论我的人事任命问题了。等任命一下来,咱们马上回归正轨,把那些股票卖掉,换成债券。’
        老周:‘说真的,这些日子我一直提心吊胆地,还好,媒体倒没盯住咱们违规的事情不放,虽然偶有个别人提起,但都没成什么气候。’
        梁韦国志得意满:‘你们记住,中国永远奉行成王败寇的准则,只要你成功了,那绝不会有人在乎你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西方人在乎价值,而中国人则只看重利益。都知道美国的所谓‘占领华尔街’运动吧,参与者主要是些大学生和左翼人士,目的是为了声讨贪婪无度的富人、恢复民主与平等的普世价值。可你什么时候见过中国人为了理想和信念走上街头,闹事的全是赔了钱的股民,都是股市跌得狠的时候,被套牢的散户们跑到证券公司去打砸抢烧泄愤,这倒也不错,反正砸完了得赔,证券公司正好借这个机会重新装修一下。换言之,就算你去杀人放火抢银行,只要抢完了拿出点儿钱分给他们,他们绝没二话,不光不骂你,还会替你树碑立传。就像武则天曾经说过的那样,老百姓只要有饭吃,他们才不管当皇帝的是姓李的还是姓武的、是男的还是女的…… ’
        而此时,‘烟雨股票工作室’的操盘手们正在摩拳擦掌,已经有些按捺不住。
        小邓:‘欧总,‘缘江商贸’已经涨到二十块多了,咱们开始行动么?’
        欧阳至:‘别着急,再拉一拉,拉到二十一块钱以上,’他嘴角微微翘起:‘再让你乐和几天。’
        ‘让谁再乐和几天?’
    欧阳至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哦,没谁,你不用管…… ’
        近期,欧阳一直和姜玉保持密切联络,频繁沟通着相关信息。然而,就在总攻开始前的那一日,姜玉忽然间失踪了,欧阳至想尽各种办法也同她联系不上。
        此时,姜玉孤身一人来到三佛寺,住持觉远引领她来到后院,两个小沙弥跟在后面,帮姜玉提着几样简单的行李。
    一行人来到一间厢房前,觉远:‘施主请。’
        姜玉迈步进去,环视屋内,这间厢房虽然不大,却很干净雅致。
        觉远:‘这是早年间为前来小寺挂单的比丘尼准备的,简陋是简陋了些,但十分清净,与本寺僧众的居所相隔较远。施主若不嫌弃,可在此安住,一日三餐我自会遣人送来,尽是些出家人的粗茶淡饭,如有不周之处或有何需要尽可随时告知,你我相识经年,不必拘礼。’
        姜玉:‘那我就先行谢过大师了。’
        觉远双手合十:‘觉远告辞。’
        姜玉:‘大师请便。’
        将房间布置妥当后,姜玉将一台带来的笔记本电脑放在临床的方桌上,随即切出当日‘缘江商贸’、‘花田股份’、‘静江水电’的分时走势图……
        总攻的号角即将吹响,欧阳至本打算再和姜玉最后确认一下相关细节,却发现找不到人了。欧阳倒也没多想,许如烟先前和自己说过,姜玉有这个习惯,每逢大战,总喜欢在一切安排妥帖后离开一段时间,‘君子远庖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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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8-28 1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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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1 14:32:59 | 显示全部楼层
    7. 强烈要求当总理

        1950年大规模土改时,很多贫下中农的思想一时转不过弯来,他们将地主的剥削看成天经地义,甚至觉得若没有地主租给自己土地种,农民就活不下去。为发动群众,一首《谁养活谁》流传开来:‘谁养活谁呀,大家来看一看,没有咱劳动,粮食不会往外钻,耕种锄刨,全是我们下力干,五更起,半夜眠,一粒粮食一滴汗,地主不劳动,粮食堆成山呀对成山;谁养活谁呀,大家来瞧一瞧,没有咱劳动,棉花不会结成桃,纺纱织布,没有咱们做不了新衣裳,新棉裤大棉袄,全是我们血汗造,地主不劳动,新衣穿成套呀穿成套;谁养活谁呀,大家来想一想,吃穿和住的,全是我们出力量,咱和地主,怎么生活不一样,不是咱种上粮,地主早就饿断肠,到底谁养活谁,大家想一想啊想一想…… ’
        然而,直至今日,中国的股民、基民们还是没有想通自己和基金经理‘谁养活谁’的问题……
        这一天‘儒商证券’门口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大门两侧摆满各式各样的花篮,‘儒商希望’的投资者们将这里挤了个水泄不通。
        不一会儿,梁韦国的车开过来。近期,他绝对是九州市证券界最炙手可热的红人,平时都不敢开手机,连家里电话的线都给拔了,有事需要打电话时再开机,打完就关,可有时候,就这么点儿时间差都能有电话挤进来。梁韦国终于理解那些明星为什么最怕手机号码暴光了,媒体打来电话,你说接不接吧,接了耽误时间,不接又容易得罪人,为避免挑理,只好关机。
    梁韦国刚从车上下来,追星族一般的投资者们便欢呼着一哄而上,将梁韦国簇拥在中间,大家把他举过头顶,不断抛向空中。
    远处,又一群投资者敲锣打鼓地走过来,还打着一幅横幅:‘强烈要求梁韦国执掌儒商证券、为股民造福!’
    1976年初,‘文革’中以一人之力苦撑危局的周恩来总理终于不堪重负、撒手人寰。总理这一死,各路人马纷纷闻风而动,准备抢班夺权,尤其是‘四人帮’一伙儿。他们暗中计划,由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的张春桥接替周总理的位置。为替原本威望并不高的张春桥造势,‘四人帮’党羽在大本营上海鼓动群众走上街头游行并四处张贴标语,其中最常见、也最露骨的一则标语便是‘强烈要求张春桥同志当总理’,贴得满大街都是。可‘四人帮’一伙儿万万没想到,入夜以后,一些思想觉悟较高的上海市民悄悄把他们白天张贴的标语巧妙地改动了一下,把‘张春桥同志’五个字撕下来贴到了整句话的最前面,第二天天一亮,早起的人们惊奇地发现,满大街的标语内容全变了,从‘强烈要求张春桥同志当总理’变成‘张春桥同志强烈要求当总理’……
        很快,‘儒商证券’的几位资深董事联名提交了申请,准备召开董事会临时会议,还是老一套,‘张春桥同志强烈要求当总理’,讨论梁韦国的人事任命问题。叶高本不想开这个会,但那几位董事都铁了心,再三协调无效。没办法,根据《公司法》以及‘儒商证券’的相关规定,只要有三分之一以上的董事会成员联名,董事会必须召开临时会议。
        会上,叶高的态度十分明确,认为现在就提拔梁韦国担任公司副总经理是不妥当的。
        侯董:‘为什么啊?这个位置空出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不能总是虚位以待吧,早晚得有人顶上去,韦国顶上去,大家的心就定了,这也有利于工作的开展嘛。’
        叶高:‘梁韦国资历尚浅,现在就做出这项决定是不是太仓促、太草率了?’
        侯董:‘儒商希望的巨大成功已经雄辩地证明了韦国的过人才能,也为公司赢得了空前声望,我实在想不出还能有谁比他更适合担任副总的职务。’
        叶高:‘儒商希望的事我已经了解过了,这绝不能成为提拔梁韦国的理由。这只基金的净值在前一个阶段的确积累了不小的涨幅,可你们知道这涨幅是怎么取得的么?’
        侯董轻松地笑着:‘当然是靠韦国的眼光和经验喽。’
        叶高:‘儒商希望是一只无锁定期的全额保本型基金,在国内尚属首创,发行方负有全额回购义务,可梁韦国却在公司高层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决定将‘儒商希望’的绝大部分资金投资于股票,诸位都是内行,应该明白这样做有多么危险。’
        侯董:‘这也说明不了…… ’
        叶高:‘请听我把话说完。到现在为止,‘儒商希望’持有‘缘江商贸’四千余万股,已经达到其总股本的百分之十二,动用资金七点一亿元。即使不考虑‘儒商希望’的性质,这么做也是严重违规的,我们都知道公募基金著名的‘双十原则’,同一基金管理公司旗下的所有基金合计持有某上市公司股份不得超过总流通盘的百分之十,某基金购买单只股票所用资金不得超过基金总规模的百分之十。’
        侯董:‘叶总啊,你说的这些我们都清楚,韦国这次是稍微有点儿出格…… ’
        叶高:‘这可不是‘稍微有点儿出格’,按道理来讲,我们应该第一时间将这个情况汇报给相关主管部门。’
        杨董:‘这是何必呢,韦国也是为了公司好,他自己在当中又没有什么私利。股市里向来是以成败论英雄,如果这次违规买股亏了,咱们当然不能姑息,就算咱们袖手旁观,证监会、证管委那边也不会放过他的。可问题是韦国这次买对了,‘儒商’一向赏罚分明,上次开会时叶总说韦国需要历练,可现在已经万事具备,您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侯董:‘大行不必细谨,大礼不辞小让,凡是能做成大事的人,一定有他不拘小节的一面,不愿意受条条框框的束缚,有的时候还需要同世俗进行斗争。就拿你叶总来说吧,当年在九州大学读书时,受《人民日报》上那篇《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文章的鼓舞,在毕业论文中创造性地提出了社会主义条件下的股份制公司设想,多么超前,多么有魄力啊。可当时的政治与学术风气却容不下你,为了这个,你不但被学校开除,还被弄到郊县农场监督劳动,跟蹲监狱、劳动改造差不多。’
        叶高很反感把自己和梁韦国联系在一起:‘这是两码事…… ’
        杨董:‘我看是一回事,您知道那位姓李的红学家吧,当年是靠挑战俞平伯起家的,因为得到了毛主席的支持,成为敢于创新的学术新锐,一度曾与姚文元齐名。可当他自己成了权威、当了人大代表政协委员之后,却不允许别人革他的命,听说作家刘心武续了《红楼梦》,恨不得活吃了人家,这种人是典型的伪革命者。咱可不能跟他学啊,叶总你当年能‘石破天惊立新说’,今天为什么就不能‘不拘一格选贤才’呢?’
        于董:‘咱们不该用那些俗人的标准来限制韦国,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他是个有抱负、有闯劲的年轻人,应该给予更大的舞台去施展他的才华。叶总你怎么这么固执呢,英明了大半辈子,这回可别犯糊涂啊。’
        叶高苦笑:‘正因为我还没老糊涂,才不能听你们的。当初欧阳至走的时候,曾反复叮嘱我,千万不能重用梁韦国,我一直没太把他的话当回事,今天我终于明白了欧阳的深意…… ’
        侯董:‘看来叶总是因为还念着欧阳至、才不愿意放手任用韦国,他的情况大家心里都很清楚,做‘远朋食品’时拿咱们‘儒商’的利益去买好那个叫许如烟的女人,后来他不到底辞职了么,我看就是去找许如烟了。你就不要再护着欧阳至了,比起韦国来,他就是只白眼狼。’
        杨董准备收官:‘我看咱们也不要再这样无休止地争论下去了,公司的事情很多,不能总纠缠在这上面。既然无法达成共识,干脆举手表决吧,今天人来的也很齐,如果在董事会里能过半数,这件事就定了。’
        叶高:‘我坚决不能同意。’
        侯董:‘叶总啊,我们都是跟着你打江山的老人了,对你向来很尊重,但‘儒商’也不是你一个人的,总不能搞一言堂吧。’
        叶高:‘我什么时候搞过一言堂?’
        侯董:‘既然不搞一言堂,那就表决吧。’
        叶高:‘咱能不能先缓一缓…… ’
    侯董不理他:‘同意梁韦国担任儒商证券副总经理的请举手…… ’
        正说着,投资部小佟破门而入。
        杨董吓了一跳:‘你怎么回事,懂不懂规矩?’
        小佟顾不上那许多,径直跑到叶高身边:‘叶总,出大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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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1 14:33:12 | 显示全部楼层
    8. 孤注一掷

        电脑屏幕上,‘缘江商贸’等三只股票牢牢封死于跌停板。
        梁韦国灰溜溜地站在叶高面前。
        叶高:‘你倒是说说看,这是怎么回事啊?你不是说已经控盘了么?这些抛盘是从哪儿来的?’
        梁韦国:‘按说不应该啊,‘儒商希望’已经控制了‘缘江商贸’超过百分之十的流通盘,再刨去大股东手中的那些,市面上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多筹码。’
        叶高:‘那这些卖盘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梁韦国语调变得有些颤抖:‘除非… 除非是大股东在减持…… ’说到这儿,他自己也是一惊,愣了几秒钟后不顾一切地跑出投资部:‘我出去一下…… ’
        叶高对着梁韦国的背影:‘你给我尽快把事情调查清楚,照这么跌下去,这只基金很快就要破发行价,一旦出现挤兑风潮,后果不堪设想…… ’
        梁韦国闯进姜玉位于‘缘江商厦’顶层的办公室。
        秘书小杜跟在后面:‘我都已经跟您说过很多遍了,姜总不在。’
        梁韦国:‘她去哪儿了?’
        小杜摇头:‘我真的不清楚,姜总走的时候没说。’
        梁韦国:‘那她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啊?’他拿出手机,反复拨叫着几个号码,可那边的回复不是‘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power off’就是‘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can not be connected for the moment, please dial later’,单调的提示音令人抓狂。
        小杜:‘姜总临走前说那边打电话不方便。您到底是谁啊?找姜总有什么事么?’
    梁韦国气急败坏地:‘我是谁?我是你大爷…… ’
        接下来的几天,‘缘江商贸’、‘花田股份’、‘静江水电’等‘儒商希望’重仓股依旧跌势凌厉。
        梁韦国狠狠心:‘只剩一条路了,把‘缘江商贸’硬拉起来。’
        老周:‘这我也想过,可咱们已经没有钱护盘了,‘儒商希望’现在的仓位是九成四,就算把那些债券都卖掉,也不过是一个亿左右,杯水车薪。’
        梁韦国:‘那就用别的钱。’
        老周:‘别的钱?’
        这一切,早就在欧阳至的预料之中。
        ‘诸位,打起精神来,该开始第二阶段的作战了。’
        小邓:‘第二阶段?’
        欧阳至:‘你们不是一直担心做空‘缘江商贸’、‘花田股份’、‘静江水电’是赔本买卖么?前一段时间的确是赔了些钱,现在该到把失去的东西拿回来的时候了。等着吧,过不了多久,‘海天机电’和‘时代科技’就会被人大举抛售,股价也将应声而落,这两只可都是难得的绩优热门股,他们抛多少,咱们就吃多少…… ’
        果然,没过多久,‘海天机电’和‘时代科技’真的开始下跌,且抛压很大。
        欧阳至:‘别着急接,这次抛售不是短期行为,他们至少需要套现三个亿,等股价跌得多一些再买。’
        小邓佩服得五体投地:‘神了,欧总,您怎么知道这两只股票要跌的?’
        ‘反正已经到这一步了,说说也无妨,是到该揭开谜底的时候了,’欧阳至长舒一口气:‘你们知道儒商希望的净值为什么会在短时间内涨那么多、而后又开始调头向下么?’
        小邓:‘应该是违规买股票了吧,要是做债券,不可能暴涨暴跌。’
        ‘那你知道他们买的是哪一只股票么?’
        小邓摇头。
        欧阳至:‘他们买的是‘缘江商贸’,当然,还有一部分‘花田股份’和‘静江水电’。’
        金鑫恍然大悟:‘怪不得呢,您先让我们把这三只股票拉起来,而后又大肆砸盘,现在回过头来想想,‘缘江’近期的走势确实与‘儒商希望’的净值变化具有极高的相关性。’
        欧阳至:‘现在,‘儒商希望’已经离破发不远了,这只基金有回购义务,所以他们急了,急于把重仓股拉起来,为挽回败局,只能从旗下的另三只基金中挪钱。你们可以到大股东名录里查查,这都是公开信息,‘儒商红利’、‘儒商成长’、‘儒商创新’重仓的股票只有两只——‘海天机电’和‘时代科技’。’
        小邓:‘您这是李代桃僵啊,他们拆东墙补西墙’,咱们堤内损失堤外补,这连环计使得真妙。’
        欧阳至:‘你们记住,做股票同做人一样,只要自己行得正、做得端,别人再怎么挖空心思也害不了你,可一旦你自己不走正道,就难免会遭算计,怪不得别人,正所谓自作孽、不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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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8-28 1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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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1 14:33:26 | 显示全部楼层
    9. 杀人不过头点地

        ‘是你决定抛出‘海天机电’和‘时代科技’的?’
        梁韦国垂着头:‘对,是我,我…… ’
        叶高强压着怒火:‘那,缘江商贸怎么样了?’
        ‘根本就拉不动,咱们已经扔进去快两个亿了,可‘缘江商贸’还是在十五六快钱的位置上晃悠,我觉得是有人故意在整咱们。’
        叶高猛一拍桌子:‘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这件事情为什么不通过我?’
        梁韦国:‘叶总,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事情已然如此,唯一的机会就是把‘缘江’拉起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
        叶高:‘可你这么干的结果是让‘儒商希望’的危机扩大开来,原先只是这一只基金出问题,现在可好,‘儒商红利’、‘儒商成长’、‘儒商创新’的净值也跟着一路下降,如果这招不能奏效,我看你怎么办,我们辛辛苦苦创下的家业就要毁在你手上了。’
        ‘我…… ’
        叶高:‘你知道1995年震惊世界的‘巴林银行事件’吧?’
        梁韦国点头。
        ‘那你一定也知道,这个悲剧其实是可以避免的…… ’
        ‘巴林银行(Barings Bank,也译为霸菱银行)事件’的起因原本只是在买卖日经指数期货时的一些正常操作失误,可那个曾经的金牌交易员里森却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过失,反而意图用更大手笔的操作来掩盖这些数额并不甚巨大的损失,结果却越做越错、越错越做。尤其是在1995年1月的‘坂神大地震’之后,日经指数深幅下跌,那个里森居然妄图以一己之力把指数拉起来,他总共买入了五万五千口日经指数期货合约和两万口日本国债合约,给巴林银行造成了高达八点六亿英镑的损失,让这家世界上最老牌的投资银行寿终正寝。
        叶高:‘我看你是昏了头了,为了扬名立万不择手段,出事之后又打起另外三只基金的主意,你这是在用公司的前途和命运来为你个人的失败埋单。你还妄想要当儒商的副总,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让你的企图得逞…… ’
        正说着,投资部的小孙突然跑进来,气喘吁吁地:‘叶总,梁总…… ’
        梁韦国慌张地:‘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
        小孙语无伦次,不知是跑得太急,还是过于激动:‘那个… 那个‘缘江商贸’… ‘缘江商贸’…… ’
        ‘又跌了是不是?’梁韦国哀莫大于心死:‘不用说了,出去吧。’
        小孙连忙摆手:‘不是,它… 它… 它企稳回升了!’
        叶高赶紧打开桌上的电脑,果然,‘缘江商贸’在分时图上止住跌势,冲破均价线阻力,强劲上攻,其它几只重仓股的走势也如出一辙,‘儒商希望’在马上就要破发的千钧一发之际神奇般地咸鱼翻身。
        梁韦国双手合十,喃喃自语:‘谢天谢地,谢天谢地,我还以为过不去这一关了呢。’
        小孙:‘真是吓死我了,还好虚惊一场,资金马上就要用完了,投资者们一旦来挤兑,逼着咱们多杀多、翻过来抛出‘缘江’筹措赎回所用资金,那可就真无法收场了。’
        梁韦国也恢复了几分精气神:‘我就说嘛,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谁有决心谁就能笑到最后…… ’
        ‘住口!’叶高狠狠地瞪了梁韦国一眼,拂袖而去。
        对于这个结果,‘烟雨股票工作室’的操盘手们却感觉有些遗憾。
        小邓嫌杀得还不过瘾:‘欧总,咱们干嘛现在就收手啊?’
        金鑫:‘是啊,咱们手中还有那么多‘缘江商贸’、‘花田股份’和‘静江水电’呢,为什么不接着砸啊,我看‘儒商’那边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欧阳至:‘行啦,这就够可以的了,杀人不过头点地,教训一下他们就成了,别把事情做得太绝…… ’
        此时,‘三佛寺’上房里,姜玉正在和觉远闲谈。
        姜玉把一个信封放在桌子上:‘一点香火钱,方丈笑纳。’
        觉远微微点头:‘贫僧谢过施主。’
        姜玉笑:‘大师不打开看看是多少么?’
        ‘多少也无甚分别。’
        ‘听说贵寺正准备为殿中的世尊像再塑金身,若真能得善果,宝刹香火定会更加兴旺。’
        ‘贫僧确有此心愿,但这要看机缘,强求不得。’
        姜玉:‘香火兴旺、佛光普照总归是好事吧。’
        觉远摇头:‘那也未必…… ’
        北魏时期,佛学大盛,僧俗两界中的一些浅薄之徒将崇佛变成了佞佛,有人效法佛祖以身饲鹰、光天化日之下割肉喂鸟、遍体流血却颜色不变,还有僧人以铁钩挂体、点燃千灯、一日一夜端坐不动。如此狂热直接导致了魏太武帝下令弹压佛教,诛戮沙门,焚毁天下一切经像,一时之间,举国风声鹤唳。可不足百年之后,佞佛之风又起,北周武帝时,全国共有僧尼三百万人,且有为数不少的恶僧借崇佛之名为祸一方,于是,武帝宇文邕再度决定灭佛,强令僧尼还俗,毁像、破塔、烧经。更大的灾难还在后面,会昌年间,李唐武宗再举灭佛大旗,拆除寺院、兰若四万余所,没收寺产田地数千万亩,金银佛像上缴国库,铜铁造像及钟、磬等被拿来铸钱……
        觉远:‘这便是中土佛教史上著名的浩劫——‘三武灭佛’(三位灭佛皇帝的谥号中都有武字),究其原因,除少数道士出于浅陋的一己之私向皇帝进谗言外,主要还是要归咎于佛教的过度兴盛。任何事情都有它的度,超过了这个度,好事会变成坏事,行善也会变成造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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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8-28 1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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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1 14:33:41 | 显示全部楼层
    10. 树欲静而风不止

        一场大战结束后,‘烟雨股票工作室’的工作又恢复了往日的常态,欧阳至也不需再像前几天那样宵衣旰食了,‘井税有常期,日晏犹得眠’,他睡到九点多才起,踱到离家不远的一处快要收摊的早点摊位,边吃馄饨边看报纸,十分惬意。
        坐在欧阳至对面的一个顾客正在听广播,收音机里恰好播出一档财经节目:‘现在是北京时间上午九点三十五分,沪深两市早盘已经开盘,上证指数报三千一百二十点九五点,较昨日收盘上涨十四点七七点,涨幅为百分之零点四八,深圳方面也是红盘,报一万三千四百一十八点八六点,上涨六十二点七四点,涨幅为百分之零点四七…… ’
        欧阳至对这些数字没有太明显的反应,继续低头吃早点。
        ‘我们再来关注一下个股的表现,截止现在,两市共有七只股票涨停,主要是受新一轮医疗改革刺激的医药板块个股,跌幅榜方面,排名第一的是‘缘江商贸’,跌幅百分之八点四五…… ’
        欧阳至一惊之下,被汤水呛到,嘴里的馄饨也喷了出来,弄了对面的顾客一身。
        ‘哎,你这个人怎么回事…… ’
        欧阳至一边不住咳嗽:‘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
        广播中:‘接下来是近期表现同样很糟糕的‘花田股份’,平静了几天后继续颓势,开盘下跌七点五五个百分点…… ’
        欧阳至立即拨通‘烟雨股票工作室’的电话,问金鑫等人是不是又在做空‘缘江商贸’等股票了。
        金鑫十分无辜:‘没有啊,我也正奇怪呢,卖盘怎么这么大,会不会是‘儒商’那边在减仓,毕竟一家券商持有这么多单一上市公司的股份是严重违规的。’
        欧阳至:‘不可能,卖也不能现在卖,在这个价位上出货无异于自杀,市场心理本就很不稳定,前两天刚刚止跌,要是再这么一搞…… ’
        正说着,一旁的小邓抢过金鑫手里的电话:‘坏了,欧总,咱们的交易账户密码被人改了,我刚才想打开户头看看咱们手中还剩多少‘缘江商贸’,可怎么也进不去。’
        欧阳至:‘是不是你记错密码了?’
        小邓:‘怎么可能啊,那我还混不混了。’
        欧阳至眉头紧皱:‘好了,我知道了,你们先别动,等我消息…… ’
        匆匆结完账,欧阳至打车赶往姜玉位于‘缘江商厦’的办公室。
        秘书小杜出来挡驾:‘你是谁啊?’
        欧阳至:‘你就别管我是谁了,你们姜总呢?’
        小杜:‘不是说了么,不在,我也不知道去哪儿了,跟了她这么多年,还从没有过这种情况呢。’
        欧阳至看她不像是在撒谎,急得团团转。
        小杜自言自语:‘真奇怪,这些天怎么净是来找姜总的,还都是急茬儿。’
        欧阳至:‘还有谁来过?’
        小杜拿出一张名片:‘喏,就是他,来过好几趟呢,说姜总一回来让我立刻通知他。’
        欧阳至接过来一看,是梁韦国的名片,顺手就给撕了,之后转身离开。
        小杜追在后面:‘你到底是谁啊?’
        欧阳至:‘我是你大爷。’
        小杜:‘又是大爷,我的辈儿比‘缘江’跌得还惨…… ’
        此时此刻的姜玉,正在三佛寺后院厢房屋内,面前摆着带来的笔记本电脑,脸上挂着一丝不易被察觉的笑容,随即又在系统中完成了一笔一万手的卖出操作……
        按照欧阳至先前跟姜玉的约定,做空‘儒商希望’只是给梁韦国一个教训,让叶总和董事们不要提拔他做公司副总,没想伤到‘儒商’的元气,点到为止就行了。而且这次行动也没让姜玉吃亏,‘儒商’低价抛出的‘海天机电’和‘时代科技’都被‘烟雨股票工作室’接过来了。此外,等局面稳定下来后,‘儒商’手中的‘缘江商贸’肯定还是要兑现的,到时候姜玉可以再反手买回来,里里外外算笔总账,只赚不赔。
        欧阳至猜到了是姜玉在继续做空‘缘江’,更改密码的应该也是她。除姜玉之外,别人手中不可能有那么多股份,就算有也不会在这个价位上抛出,根据该股的筹码成本分布图,刨去前一个阶段‘烟雨’和‘儒商’之间的交易,绝大多数散筹都是在十六块钱以上换手的,公司基本面持续向好,凭什么白白割肉啊?
    但有一个问题欧阳至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姜玉与‘儒商证券’无冤无仇,为什么非要置之于死地而后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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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8-28 1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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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1 14:33:56 | 显示全部楼层
    11. 英雄末路

    全额保本型基金‘儒商希望’终于惨烈破发,极度恐慌情绪在投资者之间蔓延,‘儒商证券’各营业厅均出现了严重的挤兑风潮,要求兑现承诺、以发行价回购该基金。‘儒商’的资金链也已经出现了断裂的迹象,一部分营业网点为避免投资者闹事、被迫开始暂时歇业,这更加剧了本已十分严重的担忧情绪,更多投资者集中到‘儒商证券’总部门前,要求尽快兑现自己手中的基金份额。
        此时,‘儒商’旗下各只基金所能兑现的流动资金已经全部用罄,只剩下自营部分这张牌可以打了,‘儒商’手里还有几笔大宗股票,抛掉应该还能支持一段时间。截止上个交易日收盘,‘儒商希望’的最新净值是每份六毛八,该基金总发行量是十亿份,也就是说,回购资金缺口三点二个亿。与之相对照,‘儒商证券’手中的自有资金高达八点五个亿,这还不算公司其它的固定资产,从理论上来讲,用来补偿投资者的损失应该绰绰有余。
        但账不是这么算的。首先,‘儒商希望’虽然还有每份六毛八的净值,但这部分净值是兑现不了的,该基金的重仓股跌得太惨,根本就不可能在二级市场上大量卖出套现,而投资者要的是现金、不是股份。因此,儒商需要拿出来的不是三点二个亿,而是十个亿。其次,‘儒商’那八个亿的自有资金短期内同样很难兑现,因为这笔钱也是以股票的形式存在的。公开信息显示,‘儒商证券’自营部分主要投资于‘九州银行’、‘万和地产’以及‘青山旅游’三只股票,股民们也不傻,既然前几天‘儒商’可以通过抛售‘海天机电’和‘时代科技’来筹措资金护盘,现在也同样可能靠卖出自营部分股票来套现、借以回购‘儒商希望’。没过多久,‘九州银行’等三只股票也步上‘缘江商贸’的后尘,走势惨不忍睹,投资者猜到‘儒商证券’会做空这几只股票,都抢先跑到二级市场上去抛售,且没有人敢接盘,即使抛压不大,股价也会一落千丈。
        叶高只好放下尊严,四处奔波,找圈内的老朋友们借钱救急,若翻起旧账来,其中不少人在事业起步阶段都受过叶高的扶植,可如今,这些人却都摆出一副爱莫能助的冷脸。
        大家忙了一个周末,只调来了四千多万,跟没有也没什么区别,周一上午八点半‘儒商证券’一开门,不到九点就被兑光了。
        门口那些没能兑现的投资者吵嚷着要往里冲,保卫部也实在顶不住了。没办法,叶高只好带着几位高管出来向大家解释,可立刻就被愤怒喧嚣的人群团团围住。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这帮骗子,就知道欺负我们这些没权没势的小散…… ’
        ‘那可是我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啊,我老伴儿有糖尿病,每天都要打胰岛素,现在连看病的钱都拿不出来了,本指望把钱放在你们那里能比存银行利息高些,可是…… ’某投资者欲哭无泪。
        ‘奸商,我们今天就要见到钱,不然就去法院告你们…… ’
        铺天盖地的臭鸡蛋、烂菜叶朝叶高等人扔来。
        叶高沙哑着嗓音:‘大家不要激动,‘儒商’是有二十年历史的老牌券商,我们一向是说话算数的…… ’
        ‘那为什么不还钱?我呸,’某投资者一口带着血丝的浓痰啐到叶高脸上。
        于董:‘你干什么?再撒野我们要报警了。’
        ‘好了好了,没关系的,’叶高掏出手帕自己将脸上的痰迹擦干净:‘我理解大家的心情,挣点钱不容易,也感谢大家对‘儒商证券’的信任,我们正在想尽一切办法筹措款项,请大家多给我们一点时间…… ’
        ‘我们不听你的屁话,这是缓兵之计,想稳住我们、自己好卷包会。’
        叶高:‘我以我的人格担保,我们绝不会赖帐,‘儒商’眼下只是遇到了一些流动性障碍,大家看这样好不好,我们可以先把一部分手中的股票抵押给大家,等筹措到现金…… ’
        ‘我们不要股票,就要现钱,要现钱…… ’
        投资者们一哄而上,挤倒叶高等人,冲进‘儒商证券’大门。往日里人声鼎沸的交易大厅顿时一片狼籍,能搬走的东西被尽数搬走,搬不走的则一概砸毁,就差火烧圆明园了……
        第二天,叶高头上缠着绷带,在气氛凝重的会议室内组织召开最后一次董事会会议。这次,梁韦国倒是破例参加了,坐在角落里。
        ‘想不到我们‘儒商’会落到这步田地,搞金融不同于搞实业,搞实业即使完蛋也得有个过程,而搞金融则都是猝死,说完就完,连招架的时间都不给你,几周前还是一片欣欣向荣,可现在…… ’
        侯董:‘叶总啊,我们对不起你,是我鬼迷了心窍,怎么看中了梁韦国这么个东西,玩儿了一辈子鹰,临了临了,倒让鹰给啄了眼。’
        几天来一直试图找‘生前友好’拆钱应急的于董恨恨地:‘那些混蛋看咱们不行了,都落井下石,不光不伸把手,还冷嘲热讽地,一幅揣手看热闹的嘴脸。’
        杨董:‘我这边的情况也差不多,该跑的地方都跑了,该说的好话也都说了,拉下这张老脸,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可别人根本就不睬咱们,要么躲着不见,要么推委搪塞,都说世态炎凉,这下我算是知道了。’
        ‘真没想到这个圈子里的人情这么薄,当初他们遇到难处的时候,咱们可从来没袖手旁观过啊,有些人还是咱们一手拉扯起来的,可到了该报恩的时候却都不愿意趟这趟浑水,’叶高仰天长叹:‘看来,只能做最坏的打算了…… ’
        与会者无不垂头丧气。
        叶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眼神发呆,嘴唇蠕动,像是要说什么,接着,身体渐渐从座位上滑落下来。
    大家拥上前:‘叶总,叶总您怎么了…… ’
        梁韦国伸出两根手指:‘您看这个,这是几,是几?’
        侯董一把将他推开:‘去一边儿待着去…… ’
        叶高被七手八脚地送到医院,经头颅CT造影及核磁共振检查,是脑溢血,也就所谓的中风。
        其实,叶高这些年来身体一直不错,并没有高血压、高血脂、脑动脉硬化、颅内血管畸形等容易诱发脑溢血的痼疾。若说先兆,也只是近期‘儒商证券’出事后,叶高几次说起自己常有短时间的剧烈头痛,面部偶尔发麻。同事们也发现他口齿不如过去清楚了,舌头发硬,咬字不准,厉害时甚至嘴角漏气,大家以为是叶高过于操心劳累,也没有太在意,只是劝他多休息。
        此次发病,主因显然是情绪激动。引起交感神经极度活跃、心跳加快、血压在短时间内骤然升高,使中老人年本就脆弱的脑血管瞬间破裂。叶高此次溢血的是颅中豆纹动脉,位于基底节区的壳核附近,因出血量大,影响到了脑脊液的循环,造成内囊的严重受损。
        经院方全力抢救,大约三天之后,叶高脱离了危险,但他此次中风来势太凶猛,造成了不可逆的机能创伤。据主管医生说,脑溢血发病时每分钟就有数百万脑细胞死亡、数百亿神经键、几十千米有髓纤维受损,相当于瞬间老化十至二十年。中风在叶高身上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首先是对侧偏瘫,因病灶在左脑,他的整个右侧身体后失去了自主活动能力,知觉系统亦出现障碍,其次是双眼向左上角斜视,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吊线风’,视野受损,只能看见正前方的物体,接下来便是失语、痴呆、记忆力减退,还伴发有瞬间癫痫,舌根后坠,大小便也偶有失禁。
        听说昔日九州市证券界精神领袖叶高变成了这个样子,那些在‘儒商’生死存亡之际冷眼旁观的‘老朋友’倒是一个个地都来了。泪如雨下,捶胸顿足、悲天抢地、鬼哭狼嚎,让人分不清是真的还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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