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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耿于天

[原创] 长篇小说《猪图腾》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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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2017-8-28 14:51
  • 签到天数: 1 天

    [LV.1]初来乍到

     楼主| 发表于 2016-10-15 15:50:42 | 显示全部楼层
    此次平津市军分区招收应届女大学毕业生入伍的选拔过程共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关是政审,看看你家祖宗八辈儿有没有干过对不起党和人民的事情,吕菲菲根红苗正,父母都是工人,共和国的领导阶级,虽然父亲另寻新欢,但这纯属个人兴趣爱好范畴、与政治立场无关,1976年1月周恩来总理逝世后,联合国总部破例为他降半旗志哀,秘书长瓦尔德海姆在总结周恩来与其他政治人物的区别时讲了‘三个独一无二’,其中之一就是‘充满魅力却一生只爱一个女人’,换句话说,绝大多数政治家是做不到这一点的,既然连政治家都做不到,自然就不可能作为入伍的政审标准了;
    第二关是体检,除常见项目外,由于此次招收的是未来将要担负礼仪任务的女兵,体检中还特别附加了‘外型气质’打分环节,说是‘外型气质’,其实主要是看‘外型’,毕竟‘气质’这个东西很难量化,而且马克思主义哲学一贯主张物质第一性、精神第二性,‘外型气质’打分环节具体标准如下:
    1.身高:1.65米为0分基准,每高1厘米加1分,矮1厘米扣1分;
    2.体重:标准体重=(身高-100厘米)*0.9,基准分10分,每偏离1%扣1分;
    3.头身比例:1:6.5为0分基准,每高于基准0.1加1分,低于基准0.1扣1分;
    4.上下身比例:下身较上身长5厘米为0分基准,下身长每增加1厘米加1分,上身长每增加1厘米减1分,此项目中,下身长指从腰椎第二关节至脚踝长度,上身长指从颈椎第二关节至腰椎第二关节长度;
    5.大小腿比例:大腿较小腿长2厘米为0分基准,小腿长度每增加1厘米加1分,大腿长度每增加1厘米减1分;
    6.胸围:标准胸围=身高*0.53,基准分10分,每偏离1%扣1分;
    7.腰围:标准腰围=身高*0.37,基准分10分,每偏离1%扣1分;
    8.臀围:标准臀围=身高*0.54,基准分10分,每偏离1%扣1分;
        ……(总共22项,篇幅所限,不一一列举,总得分35以上、任何单项得分不为负者合格)
    闯过了前两关,就该进入面试环节了,先问你一些傻子都会回答的问题,然后就是才艺展示,这下吕菲菲可找到发挥特长的舞台了,别人面试最多15分钟,她在考场里足足待了1个多小时,考官们看得眼花缭乱,当场就通知她蟾宫折桂的喜讯。
    按照规定,吕菲菲的三年大学生活可以算作军龄,期间学费、生活费总计5万5千元全额报销,并一次性发给‘安家费’8万元,由于条件‘特别突出’,直接授予中尉军衔(别人都是少尉),两年后晋升为上尉,五年后晋升为少校,现如今,刚满30岁的她已经是堂堂正营职干部了。
    吕菲菲刚入伍时,被分配到军分区后勤部负责会务工作,具体说就是每逢平津市军分区召开重要会议时担负相关的服务任务,虽然‘国民党税多、共产党会多’,但总体来讲还是忙的时候少、闲的时候多,回忆起那段日子,菲菲的感觉是:‘挺轻松,但多少有点儿无聊’。
    正所谓‘是金子总会发光’,三年后的一次偶然机会,吕菲菲认识了她命中的‘贵人’——许万年。
    当时,正值平津市军分区第十次党代会召开,在中国,军队就如同‘国中之国’一样,大凡是地方上有的,军队里自然也不会缺少,而党代会,就是各级军事机关每五年一次的‘最高盛典’。平津市军分区第十次党代会闭幕式、也就是最后一次全体会议那天,吕菲菲同几个姐妹一起负责大会主席台的礼仪服务工作,内容主要包含两部分:一是开会以前布置桌面,茶杯、毛巾、铅笔、文件等用品的摆放要求绝对整齐,横、纵、斜各方向都用线反复量过,就像中国军队,走队列天下无敌,放眼全球,恐怕只有朝鲜人民军那销魂的‘跳跃式正步’能与之匹敌;二是开会时给主席台上的领导们端茶倒水,按照预案,每半小时,礼仪小姐们就要集体出动一次,更新茶包、加水、换毛巾,动作要求整齐划一,各排礼仪小姐必须始终位于同一条直线上,不能东一个、西一个,否则难免有损我军令行禁止的光辉形象。
    2010年央视春晚,由殷桃、阎妮等明星领衔出演的小品《我心飞翔》感动了无数观众,小品以16名人民空军女歼击机飞行员为原型,据称,这些姑娘参军后苦练数年,就是为了确保国庆阅兵时能‘秒米不差’地驾机通过天安门广场。真希望这只是宣传当中的‘合理夸张’,倘若是事实的话,倒难免让人有些哭笑不得,合着你们这几年没干别的,光连怎么能飞得齐了,纳税人花钱养军队难道是为了当西洋景看的么?打仗时‘秒米不差’管用么?
    虽然事先演练过无数次,但实际操作时还是出了纰漏,平津市军分区第十次党代会闭幕式结束前15分钟,最后一次给主席台与会领导续水时,第四排那个头一次经历大场面的小姑娘慌乱间不慎将茶杯打翻,水洒得满桌子都是,茶杯也撞在桌角上磕碎了。小姑娘的脸霎时间变成了熟透的红苹果,一边不住小声致歉,一边忙不迭地更换茶具、擦拭桌面。
    说起来,这些茶具可是挺宝贵的,当初是向湖南醴陵一家专门烧制‘国瓷’的企业定做的,且生产过程一波三折:先烧了一批,但军分区领导嫌纹饰太花哨,显得不严肃,重做;又烧了一批,款式不够传统,有些忘本,重做;第三批是因为颜色不对,和其它机关不配套,有搞特殊化之嫌;第四批是因为杯把太小,怕领导觉得是在讽刺自己身量不够魁梧;第五批倒是符合了标准,可似乎又太高档了,不符合我军艰苦奋斗的传统作风,只得再重新来过;每套茶具都要多多少少有点儿瑕疵,这样有沧桑感,瑕疵不能太明显,也不能太不明显,为拿捏好这个度,又不知折腾了多少遍……
    这种作风在中国军界是有历史的,近代著名的‘爱国将军’、‘倒戈将军’、‘基督将军’冯玉祥,便素来以‘简朴’著称,虽位高权重,但从不铺张,一日三餐,不管是自己吃还是招待客人,就算担任国民政府中央军事委员会副主席时会见外宾,都一律使用粗瓷大碗。1929年冯玉祥在山西时,看上了当地一家瓷器厂烧制的土瓷,购买了一批,不管去哪儿都带着,以示简朴,1933年在泰山时,原来的瓷器不够用了,他便派人专程去山西又买了一些,土瓷的价格确实很低,但加上一干人等往返的路费和其它开销,远比在山东当地采购贵得多。抗战爆发后,冯玉祥在陪都重庆任职,原先的瓷器坏的坏、丢的丢,蒋介石和他是把兄弟,冯玉祥便托老蒋帮自己搞一批,蒋介石很够意思,把自己用的英国瓷器给了冯玉祥,可冯玉祥很生气,说我要的不是这个,我要山西土瓷,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冯我一向崇尚简朴。蒋介石无可奈何,只好派人去山西弄土瓷,当时山西被日军控制,派去的小分队历尽千辛万苦,途中还有人牺牲,终于把‘简朴’的土瓷送回了重庆。
    想当初,唐僧的三徒弟沙悟净(沙和尚、沙僧)原本是玉皇大帝身边的卷帘大将,就是因为一次天宫里‘开会’时失手将琉璃盏打碎,才被贬下界。比较而言,那个和吕菲菲一起的小姑娘就要幸运许多,在军费充裕的今天,没人会因为一套茶具来为难她。可问题在于,她这一出事不要紧,其它几排的礼仪小姐也不得不停下来等着,刚才说过,同国庆阅兵一样,一齐出动的几位礼仪小姐在从左到右掠过主席台时务必始终保持步调一致,只要有任何一个停下来,其他人都必须等她完事后再一同行进。第四排的小姑娘忙着道歉、换茶具、擦桌子,第一排的吕菲菲只好眼巴巴地在那里干站着,其时,她刚好就位于许万年所在位置的正前方。
    许万年当时心情不错,这次党代会,使他在政治部所有副主任中的排名净升了两位,又首次入围军分区党委名单,在同年龄段干部中稳居上游。此刻,许万年正拿着红蓝铅笔优哉游哉地随着军分区司令员催眠似的朗读声在报告文稿上划着道道,近年来,他的级别越来越高,开会的机会越来越多,‘红道道’也划得越来越有水平,不光笔直如线,深浅、宽窄也严丝合缝,他看着文稿上整齐的‘道道’,满意地微笑着。
    猛然间,许万年感觉有些不对劲,每三十分钟袭来一次的香气这回似乎停留得比过往长了许多,他下意识地抬起头,与笑盈盈的吕菲菲四目相对。
    礼仪小姐们是会场中唯一不身着军服的群体,一袭暖红色职业套装在沉闷的橄榄绿中显得格外提神醒脑,韩国名厂定制,采用最新型的Tencel面料,挺拔中不失温柔,勾勒出吕菲菲傲人的S型曲线。雪纺衫的百褶翻领上系着一方扎成玫瑰花型的条纹丝巾,左胸那枚银色胸针上,一只高飞的凤凰顾盼生姿,高腰设计的紧身筒裙让菲菲笔直修长的双腿更加夺人眼球,Tactel丝袜透出绸缎一般的光泽,将她白皙细腻的肌肤装点得迷离而灵动。乌黑浓密的长法紧紧扎在脑后,与严肃的会场气氛很是搭调,象牙色粉底配以淡淡的橙红色胭脂,既明快又干练,与之形成对照的是那富于透明感的唇 ,极尽魅惑之能事。深色青黛勾出略显锐利的眉梢,眼线清晰有力,泛着珠光感的眼影烁烁可人,浓密修长的睫毛‘明眸善睐’,掩映着深邃且不乏质感的眼神,无论远看还是近观,都是一样的天衣无缝。
    直到全场雷鸣般的掌声响起,许万年才回过神来,演讲结束的司令员正向全体与会代表挥手致意。他已经记不起这段‘短路’究竟持续了多长时间,低头看看桌上的文稿,最后四个自然段的‘红道道’没有划,从‘政治合格、军事过硬、作风优良、纪律严明、保障有力……’到‘……中国共产党万岁!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中国人民解放军万岁!’大约三百字。这个长度,恰好就是许万年和吕菲菲第一次目光相对的长度。
    会后,菲菲的倩影沉淀在许万年的记忆中久久挥之不去,几个月后,他‘无意中’向后勤部行政处栾处长提起,自己的办公室中青一色的大老爷们儿,如今部队里女性比例越来越高,自己还身兼地方上的职务,有时工作起来很不方便…… 栾处长心领神会,送去一叠配以各式照片的简历让许万年挑选,许万年‘随便’点了其中三个,说‘先用用看’,试用期过后,只有吕菲菲‘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
    有机会在首长身边工作,向来是年轻人‘进步’的‘终南捷径’,吕菲菲虽然没有什么政治野心,但‘背靠大树’的日子也自然是‘好乘凉’的。她摆脱了过去那种‘伺候人’的工作状态,整天陪着许万年出来进去,俨然成为了半个‘领导’,旁人见了她也难免点头哈腰、立正敬礼,本就腰杆笔直的菲菲一日比一日神清气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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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2017-8-28 1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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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1]初来乍到

     楼主| 发表于 2016-10-15 15:50:58 | 显示全部楼层
    后来,在那位‘明白人’姥姥的指点之下,吕菲菲找了个茬儿,提出认许万年当‘干爹’,后者当然欣然笑纳,从年龄这个硬指标上来,许万年的确能当吕菲菲的父亲,他膝下一女,只比菲菲小四岁,如今正在美国读书。
    说起‘干爹’这个称谓,倒还真是有几分意思,‘干爹’原本应叫‘义父’,不知什么时候被改了名,而且现今还有个不成文的惯例:男孩儿认的可叫‘干爹’也可叫‘义父’,但女孩儿认的一定得叫‘干爹’。究其原因,或许是‘干爹’这个叫法听起来更‘柔软’、更有质感、也让人更有想象空间吧。
    众所周知,在中国大陆,国家干部的官称是‘人民公仆’,可有些群众却说,当官的倒不如干脆拿自己当爷爷、拿老百姓当孙子,因为世上只有背叛主子的仆人、绝没有对孙子不好的爷爷。相比较而言,还是封建社会好,那时侯的官员都叫‘父母官’,甚至直接叫‘父母’或‘老父母’,这种说法源自《礼记·大学》:诗云,‘乐只君子,为民父母,’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换算成今天的话,就是‘急人民之所急,想人民之所想’,如此用心,倒真真只有为人父母者才能做到。
    无论怎么说,许万年这个‘干爹’的确是对吕菲菲这个‘干女儿’很够意思,凡事菲菲提出的要求,能照办的一定照办,凡是对菲菲有利的事情,能成全的一定成全……
    在人类世界中,有三种人:权贵、为权贵服务的人、普通老百姓;与之相对应,在猪的世界中,也有三种猪:种公猪、留种母猪、育肥阉割猪。
    对公猪来说,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种公猪和育肥阉割猪之间的鸿沟无法靠‘个人努力’来弥合,但对于母猪来说,情况就要好些,前不久,季若云所在的九洲养猪场中有一批刚过‘青春期’的母猪就遇到了‘人生’中的‘大事’,有机会成为‘留种母猪’、改变自己的‘社会阶层’。
    后备母猪的选留工作大约在2月龄左右开始,此后,4月龄、6月龄和初次配种时还要对前期选留下的母猪进行再度筛选,可见,最终能获取生育权的母猪绝对都是曾经过五关斩六将的佼佼者。
    选留后备母猪的标准很多,和吕菲菲当年参加的选拔有些类似,也分成三关:
    首先是血统,那些家庭出身不好的、也就是父母亲不是优秀种公猪、留种母猪的,就算本人条件再好也没什么戏,正所谓‘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
    接下来就该体检了,后备母猪至少应属于同批次猪中生长速度最快的30%,那些大器晚成的家伙只能接受被淘汰的命运,肤色必须清澈健康,背部宽厚有力,后肢强健,体型匀称,之后进入具体指标排查阶段,项目包括乳头(同侧乳头不得少于7个,不能有瞎乳、近距乳、翻转乳)、外阴(阴部应发育良好,受损及上翘者出局)、肢蹄(裂蹄、关节肿大的走人)等等;
    最后一关同样是面试,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不爱活动的淘汰,太爱活动的也晋不了级,性情暴躁的没戏,观点太保守的同样不行。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将相本无种,猪儿当自强。经过层层选拔,一旦有资格成为后备母猪,你这辈子就算是拿下了,自打进了‘体制内’,虽然比不上‘含着银勺子出生’的种猪,但待遇与普通育肥肉猪相比,那还是高下立判的。
    首当其冲的是住房,后备母猪告别‘筒子楼’、住进‘单元房’,每头猪有自己单独的猪舍,单位面积至少比存栏育肥猪大一半,地面用高标号的混凝土砌成,不能太光滑,也不能太粗糙,这是重点工程,绝无‘豆腐渣’现象。
    在这一点上,西方比中国走得还要远,欧盟委员会2010第311号文件规定,从2013年1月起,欧盟27国的猪农不得再将母猪圈养在私人养殖场内,必须实行集群化的露天散养。
    其次是饮食,将来要做妈妈的后备母猪必须合理保持体形,既不能太胖,也不能太瘦,所谓‘空怀母猪八成膘,容易怀胎产仔高’,她们每天吃的料都是专用的,当中富含所需钙、磷、辅酶、亚油酸、维生素A、维生素E、胡萝卜素、胆碱等营养物质。
    再次是福利,后备母猪每天都有2到3小时舍外自由活动时间,这样有利于她们正常发情排卵,当她们到达半岁龄以上时,还要每2天1次、每次20到30分钟面对面地和成年公猪接触,最好每次都能更换不同品种和毛色的公猪,就像如今的相亲网站一样,多认识一些异性总没坏处,广泛撒网、重点捞鱼,一旦发觉公、母猪之间出现‘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没能忘掉你容颜,梦想着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见,从此我开始孤单思念’的情形,就可以考虑让他们的关系‘更进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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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心
    2017-8-28 1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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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1]初来乍到

     楼主| 发表于 2016-10-15 15:51:14 | 显示全部楼层
    六、人彘

    小学时,有一种经典的奥数题型,被称作‘追车问题’,说有那么两列火车——甲和乙,甲车时速一百公里,乙车时速一百二十公里,甲车出发后一个小时乙车出发,问乙车什么时候能追上甲车。
    都是让这种奇怪题目给咒的,公元2011年7月23日晚20时30分05秒,在浙江省温州市瓯江大桥上,快速行驶的、由杭州站开往福州南站的D3115次列车终于追上了慢速行驶的、由北京南站开往福州站的D301次列车,造成40人死亡、192人受伤,甬温线中断行车32小时35分钟,直接经济损失1亿9372万元。
    ‘追’,是中国文化中非常重要的一个范畴元素,中国人什么事情都喜欢‘追’。自近代以来,中国人一直在做同一件事情,那就是要‘追赶西方’,人家有航母,咱们也得有,人家上太空,咱们也得上…… 一方面强调‘中国特色’、拒绝普世价值,可另一方面却又如此孜孜不倦地在人家屁股后面追来赶去,真不知道中国人是怎么想的。
    其实,这世上有很多条路,大到一个民族,小到一个人,都应该学会走自己的路,人与人、国与国之间在很多时候是没有可比性的,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干吗非要‘追’上人家、然后再‘取代’人家呢?那列‘后发制人’的D3115次动车最后倒是‘追’上‘领先’的D301了,可结果又如何呢?换个思路想想,如果当时两列火车是行驶在两条不同铁轨上的,悲剧不就可以避免了么?所以说,还是得走自己的路,至于别人,就让他们慢慢‘追’去吧。
    古代汉语中,‘追’这个概念最初的表达方式是‘逐’,《说文》中对‘追’的定义便是‘逐也’,用‘逐’来解释‘追’,说明前者在当时比后者常用。‘逐’这个字的字形古今变化不大,甲骨文中,‘逐’就是一只脚跟在一头猪(豕)后面,《殷墟文字甲编》第3335:‘辛未卜,亘,贞,往逐豕获’,很明显,最初,人们‘逐’的是猪,后来‘逐’什么都叫‘逐’了。至于‘追’字,有的学者认为该字右上方的那个部件(‘堆’的古字)很可能是‘肉’字的变形(甲骨文字形确实接近于一块切开的‘肉’),对中国人来说,最常见的肉就是猪肉,《吴越春秋》中记录有华夏先民最早的诗歌——《弹歌》,据估计其历史可能已经超过5000年,总共八个字:‘断竹,续竹、飞土,逐宍(‘肉’的异体字)’,全诗译为现在汉语大约应是‘砍伐青竹,制成弓箭,打出泥弹,抓捕野猪’,‘逐’的是‘豕’、‘追’的是‘肉’,在这个意义上,‘追’与‘逐’从一开始就是相通的。
    在中国,按照惯例,一对男女从相识到相知再到相恋的过程中一定得有个‘追’的步骤,通常是男生在后面追、女生在前面跑,若没有这个步骤,便会被视为一种遗憾。可细想来,这个逻辑确乎有些怪异,如果两情相悦,显然是不需要‘追’的,如果‘追’,则说明一个愿意、另一个不愿意,也就是说,在中国人的观念中,只有那些像野猪一样被猎人在身后‘追’、最终无处可逃而成为战利品的爱情才是靠得住的,这不是受虐狂又是什么?
    吕菲菲当年同俞健‘对上眼’时就没有经历过‘追’的步骤,多年来,菲菲一直觉得有些吃亏,好像缺少了点儿什么。不过,像她这样的女孩儿肯定是不缺少崇拜者的,虽然俞健从来没有‘追’过吕菲菲,但从中学时代起,就始终有另一个男生孜孜不倦地在她身后‘追’着,这个男生的名字,叫作国永兴。
    《史记·吕太后本纪》中记载:汉高祖刘邦死后,执掌朝政的吕雉因恨毒了曾替其子刘如意争夺储位的戚夫人,命宫监将其制成‘人彘’,也就是把人变成猪,具体做法是‘断手足,去眼,烷耳,饮暗药,使居厕中(将戚夫人四肢剁去,挖出眼睛,用烧化的铜水注入耳朵,使其失聪,割去舌头,把哑药灌进喉咙,使其不能言语,最后扔到厕所里让她靠吃污物为生)’。
    其实,有的人不需要‘整形’,天生长得便有几分神似史书中描述的‘人彘’,比如国永兴。此君躯干肥壮,四肢短粗,坐着和站着差不多高,没脖子,肩膀上直接扛个圆滚滚的脑袋,两丛稀疏的眉毛,不仔细看都找不到的三角眼,白眼珠大、黑眼球小,蒜头鼻,扇风耳,一口吞天的大嘴,芝麻粒牙,下半截黑、上半截黄。
    说起国永兴的嘴,那可不是一般人能长得出来的,大小、薄厚、唇色这些美学指标先放在一边,关键是它歪,不光嘴歪,带动得下颚、人中、鼻子乃至颧骨都跟着‘跑偏’,倘若给他从左右两个方向分别照一张侧面像,不告诉您的话,您都猜不出这两张照片上是同一个人。
    为了掩盖着一缺陷,国永兴从高中时代就开始蓄胡子,灵感来自于第16任美国总统——亚伯拉罕·林肯。林肯的胡子举世闻名,但很多人可能不知道,他年轻时本不留胡须,那时候的林肯面容清瘦、下巴尖削,看起来果敢有力,但也多少显得有点儿凶。后来,来自纽约州西费尔德镇的一个小姑娘——格蕾斯·彼德尔给林肯写了封信,建议他蓄起胡子,这样看起来会温厚很多,胡子是男性魅力的象征,很得女士青睐,她们会说服自己的丈夫投票给林肯(美国妇女是在1920年《宪法第19修正案》颁布后才获得选举权的)。林肯听从了小姑娘的建议,从此留起著名的‘林肯式’胡须,果然,在后来竞选总统的过程中为自己加分不少。
    国永兴听说这一故事后,如获至宝,也开始‘蓄须明志’,为此还往下巴上抹过各种生发灵,折腾了几年,胡子倒是稀稀拉拉地长了出来,无奈嘴巴倾斜的角度实在太大,虽略有遮盖,但反而产生了‘东施效颦’般的喜剧感。
    国永兴的爷爷本姓孔,原名孔德华,据说是孔子的第77代裔孙。作为‘衍圣公’后嗣的孔家自然有不同于寻常百姓的礼制,譬如姓名中使用的字辈,自明代初年太祖朱元璋赐字开始,孔家历代所取的辈分用字都是由中央政府钦定的,从第56代开始依次为‘希言公彦承,弘文贞尚胤,兴毓传继广,昭宪庆繁祥,令德维垂佑,钦绍念显扬,建道敦安定,懋修肇彝常,裕文焕景瑞,永锡世绪昌’。国永兴的爷爷是第77代,顺理成章地继承了‘令德维垂佑’中的‘德’字。只可惜,‘高贵’的出身并没能使他‘钦绍念显扬’,孔德华解放前只是平津街头一介巡街的小警察。当年的巡警可没有如今的‘110’那么威风,整天风里来、雨里去,管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琐碎事,被老百姓称为‘臭脚巡’,那时有句俗语说:‘车船店脚衙,无罪也该杀’,其中的‘衙’,指的就是孔德华这路人,可见他们的地位和名声有多么糟糕。解放以后,‘臭脚巡’逐渐被‘人民警察’取代,孔德华作为‘旧政府留用人员’被编入‘治安联防队’,虽然不穿警服,但干的事情倒和过去差不了多少。
    孔德华的工作虽算不上体面,但托祖宗的福,子嗣倒很兴旺,算上国永兴的父亲国维民(当时还叫孔维民),膝下总共五男二女。可人多也有人多的麻烦,尤其在那个物质条件极其匮乏的年代。孔德华的老婆是家里给包办的,鞋弓袜小,大字不识几个,除了洗衣服做饭外什么也不会,孔德华又是长子,照顾双亲责无旁贷,全家老老小小十一口人,全靠他每月二十七块钱的工资过活,七个子女中男孩儿居多,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生计之艰难自不必说。好在那个时候大家的日子都很紧巴,孔家人倒也没觉得低谁一等。可就在国永兴的父亲五岁那年,全家人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是1959年,由于‘异常严重’的自然灾害加之某些‘工作失误’,中国国家经济和百姓生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粮食大规模歉收,导致全国范围内的饥荒蔓延。平津市城区是吃商品粮的,为应对危机,居民食品供给定量大幅削减,可即便如此,依然有饿死人的现象发生。然而,当时的一部分决策者却仍旧相信所谓的‘1958秋季粮食大丰收’,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如何弥合这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差距呢?中国人的独特智慧闪光了,轰轰烈烈的‘反瞒产、反私分’运动宣告开始。
    何谓‘瞒产’?举个例子,假设某村当年打了5000吨粮食,照理说,应该上缴4000吨作为公粮,其余部分留作村民们的口粮。可现在城里粮食不够吃了,于是便‘为赋新词强说愁’、指责农民瞒了产,其实你们打了6000吨,自己私藏私分了1000吨,既然打了6000吨,那就应该缴纳5000吨公粮。为了把征粮工作搞好,平津市以武警、公安和联防队员为班底成立了‘反瞒产工作组’,孔德华也名列其中,对口到河南某县‘征收拖欠公粮’。当时的做法是‘分片包干、自征自用’,以孔德华所在的平津市文宣区为例,1959年三、四季度总额定粮食供给应为1万3000吨,可上级只划拨了1万吨,剩下那3000吨怎么办?好办!给你划出一个乡的范围,总共二十几个村子,自己组织力量去‘反瞒产’。
    这种做法当然具有其独到的‘优越性’,那就是能最大限度地挖掘‘工作组’的干劲,你不是在替他人做嫁衣,自己征来的粮食自己吃,征不到就饿着。可问题是农民手中已经没有余粮可缴了,剩下的只有自家口粮和来年开春要用的粮种。不要紧,因为‘工作组’手中是有枪的,农民想‘赖着不给’,门儿也没有啊。当然,滋养了中国革命的贫下中农也不是好惹的,尤其是当救命的口粮即将被‘分片包干’的时候,于是,‘个别地区’的‘反瞒产工作组’便与当地群众发生了冲突。很不幸,孔德华去的刚好就是‘个别地区’,冲突中,他被一位老农抡起的锄头击中要害,当场七窍流血、壮烈牺牲。
    国永兴的父亲国维民依然记得噩耗传来的那个夜晚,全家没有哭声,大家低着头、呆呆地坐在一起,只剩下不知所措。当时的国维民已经懂事,觉得这下可彻底完了,过去孔德华在的时候,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再加上七个子女,一共十一口子人全指着父亲每月那二百七十大毛工资生活,日子过得可想而知,别人家是逢年过节才能吃上肉,可他的整个童年却几乎连细粮的滋味都没尝过。屋漏偏逢连阴雨,现在家里唯一的顶梁柱没了,今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事实上,国维民家的生活状况从那时起确实变得和以往云泥有别,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变化不是变得更糟,而是变得很好,好得让人难以相信。从前是窝头都不敢敞开肚皮吃,现在是顿顿大米白面管够,菜里有了油水,甚至隔三差五地能来上盘木须肉、溜肥肠。过去是一身衣服、老大穿完老二穿、老二长高了再传给老三、等传到了老七手里时绿军装已经快洗成了白衬衫,可父亲去世后,每个孩子都渐渐有了里外三新的全套漂亮衣服。是共产主义提前实现了?可别人家的日子为什么还是老样子?很多年之后,国维民才知道事情的真相,说起来使人不禁嗟咨慨叹:过去,虽然孔德华每天在联防队拼死拼活地干,但每个月就是那二十七块钱,孩子多算你自作自受,单位不会因为你负担重而多发一份工资,可当他到河南‘反瞒产’被农民‘误杀’后,因为是因工死亡,属于殉职的性质,而且死的人是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按照当时的规定,全家可享受优抚待遇,每人每月十九块五。虽然听起来不如孔德华的工资高,但因为是按人头发放,故而‘占了大便宜’,十个人一共是一百九十五块钱。好家伙,赶上高干了,当时高级干部与普通干部的分水岭是‘行政十三级’,这个级别的干部月工资按所在地区不同、自一百四十一块六至一百七十三块七不等,就算按最高标准,也比他们家差了一截。
    经过此次变故,孔家人感恩戴德,当时依然健在的爷爷望着每月初手中那厚厚的一叠‘横财’,泪如泉涌:‘还是新社会好啊’。老人家决定,给孩子们改姓,为了世世代代不忘国家的恩情,国维民和兄弟姐妹们统统由姓孔改为姓国,这便是国永兴姓氏的由来。
    国永兴的父亲国维民受家庭熏陶、从小就不是块念书的料,受‘十年动乱’的‘庇佑’,这才侥幸混到高中毕业,考大学是不可能的,那个年头正值‘知青’返城,工作也很不好找,在家闲待了近两年。按理,孔德华是因公殉职,子女就学、求职时组织上应该予以照顾,但国维民并不是家中的长子,大哥当初找工作时已经受过优待了;情况有些像《红楼梦》中的荣国府,贾代善去世,长子贾赦‘袭着官’,剩下次子贾政,只能‘原欲以科甲出身’,不料,‘代善临终前遗本一上,皇上因恤先臣… 遂额外赐了这政老爹一个主事之衔’;孔德华早年间横死异乡,不可能‘临终前遗本一上’,但他当年的一个战友此时已是街道治保主任,于是,‘皇上因恤先臣’,也‘额外赐了’国维民一个联防队员的职位。又过些年,联防队逐渐撤消精简,国维民并入城管系统,成了一名光荣的城管队员。
    在中国,对于普通百姓老说,城管队员可是个很有实际油水可捞的肥差,这种实惠,不仅使国维民摆脱‘下九流’的窘境,还惠及了儿子国永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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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8-28 1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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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15 15:51:27 | 显示全部楼层
    想必绝大多数人都听过《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这首歌,但真正能说得上来‘三大’和‘八项’究竟指哪‘三大’、哪‘八项’的人却不多。《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曲调来自一首普鲁士军歌,中文名叫作《德皇威廉练兵曲》,1894年,袁世凯奉命在天津小站筹练新军,中国军队早期现代化进程中主要的学习对象是德国,故而《德皇威廉练兵曲》也成了新军的军歌,重新填词,改名为《大帅练兵歌》,受新军影响,民国建立后,各北洋系部队也大都使用《大帅练兵歌》作为士兵列队操练时的歌曲,这个传统一直影响到了土地革命战争时期的工农红军。
    1927年10月,毛泽东在领导湘赣边秋收起义时,向官兵提出了‘三项纪律’;1928年7月,部队进占遂川县城,为适应新情况,在‘三项纪律’后加上了‘六项注意’;井冈山革命根据地建立后,又将‘六项注意’改为‘八项注意’。为便于干部战士记忆,以大家熟悉的《练兵歌》为曲调,正式形成了今天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一切行动听指挥、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一切缴获要归公(三大纪律),说话和气、买卖公平、借东西要还,损坏东西要赔、不打人骂人、不损坏庄稼、不调戏妇女、不虐待俘虏(八项注意)。’
    从理论上来讲,城管队员在‘行动听指挥’、‘拿群众一针一线’后,这些罚没的财物理应‘归公’,所谓‘归公’,就是上缴国库。实际操作中,如果到手的是现金,一般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独吞,要么上交财政,要么当作本单位‘行政经费’。当然,也有个别‘脑子活络’的城管队员‘剑走偏锋’,抓到‘不法商贩’后问人家‘要不要票’,也就是开不开收据,‘不要票’的话可以打折,小贩肯定没地方‘报销’,当然‘不要票’,于是钱就进了个人腰包,坦率讲,敢这么干的确乎是少数,城管这种职业比上不足、比下绝对有余,为百八十块钱把饭碗玩儿丢了不值。
    可如果罚没来的不是钱而是实物,事情就变得复杂了,‘国库’里不可能放那些东西的,比方说,如果抄来了500斤散装小磨香油,堆在‘国库’里,那可热闹了,不出三天,全世界的老鼠就全来报到了。按规定,罚没物品应该拍卖,可街头商贩卖的大都是些单位价值不高、种类繁杂且较易损耗的商品,拍卖起来难度很大,设想一下,城管队员接获‘线报’、突袭了一个没有执照的早点摊,摊主不愿交罚款,弃摊逃走,城管队员该怎么办?难道穿着制服、戴着大檐帽站在街边‘拍卖’油条、炸糕、豆腐脑?
    因此,通常情况下,城管没收的各种‘实物’,大都被‘内部消化’,说得直接点儿,就是大伙儿分了,尤其在过去,监管制度不严,老百姓知情、维权的意识也很淡薄,根本没有人关注罚没物品的去处(不像现在,很多大城市的城管抄来的东西宁愿送到敬老院或动物园也不敢私分)。国永兴之所以长得这么胖,完全就是沾了有个当城管的爸爸的光,从小到大,他基本不需要零花钱,在街上看到什么好,回家一说,第二天全有了,什么时候‘村儿里来新人了’,他‘享受’得比谁都早,这就叫‘县官不如县管’,就算是萧洛君这样的家世背景,想吃什么也得花钱买,不可能伸手直接拿。上中学那会儿,吕菲菲虽然看见国永兴那张脸就想打人,但却始终跟他保持了若即若离的关系,秘密就在于此,国永兴三天两头送来的‘贡品’让她没法拒绝,这一点可是俞健无论如何也难以企及的。
    大多数人或许不知道、或者没有注意过,其实城管队员和军人一样,都是挂衔的。城管的全称应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最高级别为司局级,肩章有些像将军衔,大牡丹花配橄榄枝(正局两片、副局一片),正处三杠三花,副处三杠两花,正科两杠三花,副科两杠两花,科员一杠三花,办事员一杠无花,新录用人员光板。国维民算是城管界的元老,在这个圈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几年,最后混到平津市文宣区城管监察大队汇通街道中队中队长,正科级,肩扛两杠三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党卫军上校呢。可好景不长,刚当上中队长没几天,辖区内便出了点儿不大不小的事情。
    小学高年级的孩子们在刚刚开始接触数学中的二元一次方程时,经常遇到一种极其诡异的题型,名叫‘鸡兔同笼问题’。推究起来,这种题目的确很具‘中国特色’,早在1500年前的《孙子算经》(书名很贴切,这个‘鸡兔同笼’的确‘孙子’)中就有相关记载:‘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大意是说:‘有这么个笼子,里面关着很多只鸡和兔子,从上面数,共有35个头,从下面数,共有94只脚,问你笼子里有多少只鸡、多少只兔子?’
    这不是吃饱了撑的么?你都有工夫数35个头、94只脚,为什么不直接看看哪些是鸡、哪些是兔子呢?只有一种合理的解释,负责数头和负责数脚的大概不是同一个人,俗话说:‘铁路警察,各管一段’,这两个人应该也是这样,‘各家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只需把‘分内’的工作完成即可,至于别的,就和自己没关系了。
    类似情况也出现在汇通街道城管中队和中队长国维民身上。
    汇通路位于两区交界处,路西属文宣区,路东属齐化区,这里商贾云集,不少无照小贩也跻身其间。这日,平津电视台生活频道的记者来此采访:
    ‘你们为什么选择在这里摆摊啊?’
    受访的小贩大概是念过几年书,面对镜头,侃侃而谈,毫不怯阵:‘这里地势险要,自古是兵家必争之地。’
    女记者也被他逗乐了:‘为什么?’
    ‘从这儿往西属文宣,归文宣城管大队管,往东属齐化,归齐化城管大队管。要是文宣的城管来了,我们就往东跑,过了马路他们就不追了,那边不是他们的地盘,如果齐化的城管来了,我们就往西跑,到了文宣的地界,齐化城管就没招儿了。’
    ‘你们还挺有办法的。’
    ‘这都是毛主席他老人家的智慧。’
    ‘毛主席?’
    ‘当年,主席带着秋收起义的队伍上井冈山。为什么选择井冈山?就是因为那里地处湘赣边境,属于‘三不管’地带。如果湘军来剿匪,红军就往东,进了江西,湘军就不追了,如果赣军来剿,红军就往西,进了湖南,赣军也不追了。’
    ‘那如果两边一齐出动、联合执法呢?’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犯不上。’
    ‘什么意思?’
    ‘文宣和齐化的地方都大得很,城管去哪儿不好?干嘛非跟我们较劲?干我们这行也是吃碗辛苦饭,要是能有个稳定工作,谁会出来干这个?风吹雨淋,担惊受怕,挣点儿钱容易么?谁也不是好欺负的,真把我们逼急了,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话又说回来了,都觉得城管和小贩是天敌,其实,要真把我们都给清理干净了,他们也就没饭吃了。所以大家心里都有数,只要别太过分,能放一马就放一马…… ’
    节目播出后反响不错。但几家欢喜几家愁,时值市委全会开会期间,城管局的上级单位——平津市市容市政管理委员会的主任张辉(季若云父亲季勤先曾经的‘总务秘书’)开会时被看了节目的同僚戏称为‘白狗子头’、‘张辉瓒’(典出毛主席诗词《渔家傲·反第一次大‘围剿’》:万木霜天红烂漫,天兵怒气冲霄汉,雾满龙冈千嶂暗,齐声唤,前头捉了张辉瓒…),堂堂人民公仆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国民党师长,心里当然很不爽。追查下来,国维民是直接领导,理应首当其冲,中队长撸了,被下放到最基层‘戴罪立功’。国队长好歹也是二十几年的老城管,哪丢得起这个人,一甩袖子,老子还不伺候了,干脆办个提前退休,让儿子国永兴接班顶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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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8-28 1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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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15 15:51:39 | 显示全部楼层
    《诗经·大雅·荡篇》中说:‘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告诉人们要懂得总结经验教训,国维民虽然没有读过《诗经》,但也明白不能重蹈覆辙的道理。自己辛辛苦苦地忙活了大半辈子,到头来被小贩的一句话打回原形,看起来,跟人打交道实在是太难了,因此,当国永兴也穿上城管制服时,国维民特意托关系替他找了个不直接接触人的差使——打狗队。
    ‘打狗队’这个词第一次出现在中国大地上,是上世纪的20年代。1927年4月,以蒋介石为首的国民党右派背信弃义,破坏中山先生缔造的国共合作统一战线,悍然大肆捕杀共产党人和国民党左派人士,‘大革命’宣告失败。‘大革命’失败后,年轻的中国共产党人被迫走上独立领导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的道路,为在‘白色恐怖’的恶劣环境下坚持斗争,当年11月,位于上海租界区的党中央决定成立‘中国共产党中央特别行动科’,简称‘中央特科’,由周恩来直接领导。‘中央特科’下辖四个科室,一科为总务科,科长陈云,负责营救被捕同志,二科为情报科,科长陈赓、潘汉年,负责打入敌人内部、搜集各类情报,四科为通讯科,科长是后来的中科院院士、外贸部部长李强,负责建立无线电网络,开展联络工作。
    重点说一下三科,三科为行动科,科长顾顺章、康生,负责保卫党中央机关、防范敌特,此外,行动科中还有个神秘的‘红队’,令叛徒闻风丧胆。在当时的历史环境中,参与共产党领导的地下革命是很危险的,加之国民党反动派的威逼利诱,一些不够忠诚的党员纷纷叛变投敌,对革命事业造成巨大伤害。为让这些叛徒血债血偿,‘中央特科’组织了‘红队’,成员都是些身手不凡的特工,若有人敢于背叛革命,来无影去无踪间便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在当时,‘红队’还有一个更为脍炙人口的别名——‘打狗队’。
    当然,国永兴加入的‘打狗队’并不是负责惩办叛徒的,他们打的,是真正的狗。过去,平津市曾前后出现过十几支不同的打狗队,有的隶属于街道办,有的隶属于市容管理局,有的隶属于卫生防疫部门,有的隶属于环境保护机构,有的是民间自发组成的。为解决‘政出多门’、‘交叉执法’的问题,从前年起,平津市所有‘官方’的打狗组织全部并入城管系统,各区县城管大队设‘非法犬类综合治理队’,各街道、乡镇城管中队设‘非法犬类综合治理分队’,接受上级‘治理队’和同级城管中队的双重领导,上级领导以业务领导为主,同级领导以行政领导为主。
    打狗队成立之初,捕杀的对象大都以那些患上狂犬病的的疯狗为主,进入21世纪后,宠物也有了‘身份证’,于是,打狗的范围也就相应地扩大到了那些无证狗和走失、流浪狗。而近年来,为美化市容市貌、‘保证’市民‘人身安全’,有些地方甚至出台了‘见狗杀狗’的法规政令,一旦出现恶犬伤人或企图伤人的情况,该区域内的所有狗狗,无论有证没证、有主没主,‘见神杀神,见佛杀佛’,一只不留。
    国永兴加入的是文宣区城管监察大队汇通街道中队‘非法犬类综合治理分队’,队里二十几口子人,基本都是临时招来的合同工,像他这种有正式编制的没几个,且大部分是兼职,因此,入行不久,国永兴就成为了队里的实际负责人。实事求是地说,他这个实际负责人当得绝对名副其实,不知为什么,国永兴从小就与各种动物不共戴天,不管是蝴蝶、蜻蜓,还是金鱼、麻雀,只要到国永兴手里,那就算是到头了,所以,他家里从不养宠物,有宠物的人家也不欢迎他去。
    这种人来打狗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国永兴抓捕流浪狗很有一套。他从不像别人那样举着棍子在后面追,一来,这么干‘卖相’不好,二来,人在多数情况下是不可能追得上狗的,就算人多也没用。国永兴也不愿意使用那种专业的麻醉吹枪,吹枪看起来简单,但实际上对操作者的技术水平要求很高,有一回,一个手潮的打狗队员直接把药标吹到了路过的行人身上,人家不依不饶,一直闹到局里,结果,全队半年的奖金都泡汤了,作为现场负责人的国永兴还差点儿背了处分。此外,麻药的剂量也不好控制,狗是人工饲养历史很悠久的动物,因此品种、个体间体型差异很大,每只狗对麻药的‘需求’不同,量小了没用,量大了又容易有副作用(过后会专门提到)。国永兴将流浪狗分成两种,一种是‘菜鸟’流浪狗,这些狗曾经有过温馨的家庭、没受过太多伤害和欺骗,大都不是被遗弃、而是自己走失的,对付这种‘菜鸟’流浪狗很容易,只需用食物引诱即可。另一种是‘资深’流浪狗,它们要么是被主人赶出家门、在外漂泊很久,要么干脆就是流浪狗的后代,从生下来就没享受过家庭的温暖,‘资深’流浪狗警惕性很高,非常不容易接近,稍有风吹草动就溜之大吉,大多数打狗队员都拿它们没办法。可国永兴会却不怕,他发明了‘以狗治狗’的办法,带上一条已经驯熟的狗,最好是异性,流浪狗常常会主动亲近同类,国永兴他们则两人一组,一个在正面吸引住狗的注意力,另一个包抄到后面,用网兜或者绳索实施抓捕,此计屡试不爽。
    自从国永兴进入汇通街道城管中队‘非法犬类综合治理分队’,这里的流浪狗便几乎绝迹,发展到后来,有证的狗被主人牵出来散步,倘若看见国永兴,都会吓得浑身哆嗦。甚至有一只胆小的博美,在目睹国永兴抓捕并当街处决流浪狗的一幕后,不吃不喝,听到一点声响便惊悸不已,不到半个月就活活吓死了。真真好似当年的猛张飞一般:只见一黑面钢髯大汉立于桥头之上,咬牙痛骂:曹贼听真,现有你家三爷在此,尔等或攻或战或进或退或争或斗,如今不攻不战不进不退不争不斗,却又为何?大喝一声,曹兵后退,大喝二声,夏侯杰翻身落马、肝胆碎裂而亡,大喝三声,河水倒流、当阳桥折断。后人有诗赞曰:当阳桥前救赵云,喝退曹操百万军,姓张名飞字翼德,万古流芳莽撞人!
    如同粗中有细的张飞一样,不久之后,国永兴还因为他的‘智谋’立了个大功。当时,平津市北郊山区某地接二连三有人畜被狼所伤(也不知是真是假,中国野生的狼其实早就被杀得差不多了),弄得人心惶惶,当地百姓都不敢单独出门。后来更邪乎了,有谣言传出,说伤人的不是狼,而是一种叫獦狚的怪兽,《山海经·东山经》中对这种动物有记载,长得像狼,声音像猪,赤首鼠目,专害人命,更关键的还在后面,据传说,只有昏君佞臣当道的时候,獦狚才会出现,末法时代,妖孽丛生,预示着人间要有大的变故。
    官方原本没把所谓的‘狼患’当回事,可獦狚的谣言一出来,问题的性质就变了,这分明是‘敌对势力’借此扰乱人心啊!于是,分管政法和社会稳定的市委常委亲自作出指示,限期将‘涉案’的狼抓住,安抚民心。然而,事与愿违,虽然刑警大队、武警支队乃至当地驻军大举出动,分进合围,将附近的山林地毯式地搜索了好几遍,可连根狼毛都没找到。眼看上头规定的期限就要到了,‘捕狼现场指挥部’的主管官员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最后实在没招了,只好‘发动群众,打一场人民战争’,一方面贴出通知,悬赏一切有价值的线索,另一方面则把消息渗透给各有关单位,看谁有捕狼的高招。
    得知此事的国永兴灵机一动、计上心来,他毛遂自荐,跑去献策。国永兴虽然会打狗,但抓狼肯定是不行的,他的办法概括起来就是‘偷梁换柱’,打狗队没有狼,但狗却有得是,且什么品种都有,国永兴挑了一条外型很像狼的灰色哈士奇,送到‘捕狼现场指挥部’。
    ‘你脑子进水啦?这是狗,不是狼!’‘指挥部’负责人正愁没地方出气。
    国永兴倒很沉着:‘是啊,但您知道它是狗,我知道它是狗,老百姓却未必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它一叫不就全露馅了?’
    ‘让它不叫不就完了。’
    ‘怎么可能… ’
    说话间,国永兴举起手中的一段钢筋,照哈士奇头顶猛地一击,这只可怜的哈士奇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脑浆迸裂、倒地不动了:‘您看,这不就不叫了。’
    ‘指挥部’负责人看着那条死去的哈士奇,真别说,原本就有七、八分相似,现在头骨被打碎了,模样看不真着,更加难以分辨:‘行,行,你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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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8-28 1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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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15 15:51:54 | 显示全部楼层
    就这样,‘恶狼伤人’的事件如期‘结案’,面对报纸、电视上那头被围捕人员打死的‘狼’,獦狚的谣言也就随即不攻自破了。领导们不再是‘昏君佞臣’,国永兴是头功,被正式任命为汇通街道中队‘非法犬类综合治理分队’队长,正股级,要知道,父亲国维民在他这个年龄才仅仅是个大头兵,果然是‘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啊。
    从理论上来讲,打狗队‘收缴’的狗在被执行死刑后应当火化或者掩埋,但这么干似乎有点儿‘浪费资源’,市面上,一斤狗肉至少能卖30元左右,因此,打来的狗,大都被国永兴他们以各种‘地下渠道’出售给了狗肉贩子。
    但这样做有个麻烦,如何应付上级检查,每隔一段时间,市城管局或者区城管大队是要派人下来监督死狗火化的,要么塞钱给‘上差’,要么就得想法子瞒天过海。还是国永兴有办法,传说宋真宗时,刘妃为与李宸妃争宠,在李宸妃诞下皇子后,与内监郭槐密谋,用一只剥了皮的狸猫,调换了新生婴儿;国永兴照方抓药,每到有上级领导下来巡视时,就去猪场买几头肥猪,杀时不放血,剁成若干块,和狗皮(狗肉贩子只要肉不要皮)杂七杂八混在一起,血肉一片,分不清彼此,‘上差’也懒得细查,粗粗一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一同推进火化炉了。
    2006年初,南方某地民政局下发了《关于进一步加强殡葬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其中规定,不准以他人遗体或其它动物尸体顶替火化,当地出台这一《通知》并非无的放失,近年来,的确多次出现以死猪冒名死人进行火化的事件。俗话说‘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城楼着了火,大家都到护城河里取水灭火,一来二去,护城河干涸了,里面的鱼也就跟着完蛋了。为什么伤心的总是猪,没办法,谁叫你的命贱呢,明明打的是狗、烧的是人,可最终买单的却都是可怜的猪。
    除卖给狗肉贩子外,国永兴缴获的狗肉还有另一个去处,那就是‘孝敬’许万年。国永兴原本想用狗肉来‘拉拢腐蚀’吕菲菲,却被骂了回来,但活该他走运,吕菲菲无意中将国永兴和‘打狗队’的事情念叨给了许万年,引起后者浓厚的兴趣。一方面,狗肉‘壮阳、补气’,深得军分区不少领导的喜爱,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许万年因此开始有些欣赏国永兴这个‘勇敢’的年轻人,有机会接触后,国永兴更是将自己‘打狗’的‘英姿’添油加醋地讲给许万年听,令其颇为赞叹。在许万年看来,现如今的军人虽然各方面的素质都比老前辈们强,可就是缺乏一股‘狠劲’,真上了战场,未必敢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应该在平时的训练中增加‘杀生’这一课,什么猪啊、牛啊、羊啊… 可劲儿地招呼,能有狗当然最好,先养一段时间,等处出感情再让主人亲手宰掉。没这种气魄的人不配当兵,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就算是亲娘老子,只要上峰一声令下,也得照杀不误,这样的队伍才能百战不殆。不能像1991年苏联‘8·19事件’中的阿尔法特种部队那样,居然敢违抗命令、临阵倒戈,这些军人一定是没有进行过‘杀生’训练,否则苏联解体不了。
    德国哲学家黑格尔有一句名言:‘一个关注天空的民族,才是有希望的;而那些只关心眼前和脚下的民族,是注定没有未来的。’
    如果阁下养过狗,那您一定知道,狗是一种非常喜欢注视天空的动物,这个习性大约来自它的祖先——狼,与之相反,猪很可能是所有哺乳动物中对天空最不感兴趣的。
    正常状态下,猪一生都不会看到天空的样子,这在一定程度上是它的生理结构决定的,猪前额的抬头肉很高,挡住了视线,而且猪颈椎的柔韧性较差,脖子上的肉又十分厚,导致颈部转动不灵活,只能向前看,抬不起头来。科学家们做过很多实验来证明猪没有抬头向上看的能力,比方说把食物放在已经饿了很久的猪头上,猪的嗅觉很灵敏,闻到香味后,拼命在地上到处寻找,却说什么也不抬头、看一看近在咫尺的美食。当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猪一生中还是有机会看一看天空的,那就是它快被杀的时候,人们将猪的四肢捆起来,扔到案板上,这时,猪眼前便会展现出它从未见识过的蓝天的美丽。
    和狗生活在一起的西方人自古便习惯于追求真理,柏拉图说‘尊重人不应该胜于尊重真理’,哥白尼说‘迈向真理是人类光荣的天职’,雨果说‘即使是一个智慧的地狱,也比一个愚昧的天堂好些’,契诃夫说‘在追寻真理的道路上,难免会有失败、痛苦,甚至让人对生命都失去希望,但它的力量和光芒依然会指引着我们前进’…… 想追随真理,很多时候是要付出代价的,西方近二、三十年来经济增速逐步放缓,很大程度上就是拜此所赐,民主、法治、自由、公正、平等、环境保护、宗教情怀… 哪一项的实现都需要以放弃利益为代价,但他们觉得这值得。
    和猪生活在一起的中国人可不管这一套,什么都不怕,也什么都不信,就认钱,怎么干有利可图就怎么干,至于道德成本、普世价值、子孙后代,都玩儿蛋去吧,我死之后,哪管它洪水滔天。抬头看天是件很辛苦的事情,还是低头找食来得惬意。
    这天下午,国永兴和他率领之下打狗队队员们便发现了一条喜欢仰望天空的狗。
    这是一条血统很纯正的拉布拉多,身高约60公分,雄性,通体呈现浅咖啡色,胸口有一条明亮的白色,它光洁的短毛浓密而油亮,一看就是经常打理,体格壮健,腰部宽阔有力,身后半垂着一条水獭般结实的毛茸尾巴。拉布拉多犬性情温和,既聪明又听话,活泼好动,忠实而友善,同黄金猎犬、哈士奇一道,被美国犬业协会确定为最没有攻击性的三种宠物犬,除居家外,拉布拉多还是优良的工作犬种,导盲、搜救、侦察,都是它们的拿手好戏。
    国永兴等人发现这条咖啡色拉布拉多时,它正卧在超市旁的一间矮房前凝望天空,清澈而灵动的双眼不住追随着变化万千的朵朵流云。这天的云很美,和着微风,飘飘荡荡,时而滚作团团绒絮,时而展成长长绫罗,时而如淙淙流淌的山泉,时而如万朵争奇斗妍的银花,似烟非烟、似雾非雾的浮云投下缓缓飘移的云影,掠过情人的长椅,掠过少女的窗台,拂去你的忧伤,拂去她的愁容……
    国永兴朝两个手下略使眼色,手下会意,转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来到拉布拉多左近,拿出兜中常备的一小段肉肠,朝它晃动着。这条狗显然是经过训练,平日里的生活水准大概也不低,城管队员手中的肉肠并没有引起它的兴趣,拉布拉多只是好奇地看着他们,歪着头,一幅随意而懒散的模样。与此同时,国永兴已经爬上那间矮房,悄悄蹭到边缘处,从怀里掏出一根细细的绞丝钢索。这根钢索大约三、四米长的样子,顶端挽了个活套,大概是常用的缘故,钢索被磨得很亮,日光倒映处,发出一阵阵刺眼的寒光。
    国永兴将钢索从矮房边缘慢慢垂下,用顶端的活套比量着拉布拉多脖颈的位置……
    此时,两个穿着水手服的女孩子刚好从附近经过,看样子,应该是刚刚放学的中学生。其中一个女孩儿发现了国永兴以及他手中的钢索,心下一惊,赶忙招呼那条仍在和手持肉肠的城管队员对视着的拉布拉多:‘快,快跑啊… ’
    拉布拉多并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降临,它看着那两个女孩儿,露出困惑的神情。
    女孩儿急得直跺脚:‘快跑啊,他们是打狗队的… ’
    拉布拉多吓了一跳,站起身来。
    趁这个机会,国永兴猛然间用绳圈套住拉布拉多的脖子,同时用力向上提起钢索,另一个城管队员也已经爬上矮房,帮助国永兴将拉布拉多硬生生地提离地面。
    见势不好的女孩儿们扑上前:‘放开它,你们这帮坏蛋!’
    两个原本负责吸引狗注意力的城管队员拦住她们:‘去去去,这儿没你们的事,妨碍我们执行公务,小心我把你们也带走。’
    拉布拉多犬的口鼻部明显前突,因此,脖子一旦被绳索套住,便万难脱身,它发疯般地挣扎着,四爪向周围无助地挥舞,从咽喉深处吃力地发出令人揪心的求救呼声。尽管这条拉布拉多身强体硕,又正值壮年,但因喉部被紧紧勒住、整个身体悬在半空中,有天大的力气也使不出来,死命的挣扎令它的体力急速下降,随着一阵阵痉挛,拉布拉多的身体开始痛苦地扭曲,本就十分沙哑的呼叫声渐渐虚弱下去……
    几分钟后,国永兴等人便已经在女孩子们的抽泣、路人的叹息之中得意洋洋地背起瘫软的拉布拉多,踏上凯旋的归程。
    ‘晖晖—— ’没走出几步,身后响起一声尖叫。
    国永兴回过头,之间一个花白头发的妇女从超市门前径直跑了过来,显然是刚从超市里买完东西出来,两大兜日用杂货扔得满地都是。
    ‘晖晖,晖晖… ’妇女从一个城管队员肩上抢下那条拉布拉多,抚摩着开始失去光泽的咖啡色皮毛:‘你,你这是怎么了… ’
    国永兴摇摇头,看起来,事情有点儿麻烦,他们以前遇到过这种情况,原以为是没主的流浪狗,但打死后,主人却找上门来。虽然感到有些泄气,但国永兴却并不怵头,他们有‘尚方宝剑’,去年,市里出台了《平津市城郊区养犬管理规定》,其中第十七条第四款明确指出:只要是在公共场所,无论大狗小狗、是否训练有素,都必须使用‘束犬设备’,说白了就是狗链,狗链一定要由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牵执。这条拉布拉多被发现时,虽然一直很老实地趴在那里,但并没有上狗链,主人也不在旁边,按照规定,打狗队完全有权‘采取果断措施’。
    花白头发的妇女抱着那条叫‘晖晖’的拉布拉多,语无伦次:‘你… 你们… 这… 这可怎么办啊… ’与大多数爱犬被打死的主人不同,这位妇女似乎并不十分伤心,倒是显得很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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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15 15:52:09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个… ’国永兴上前一步:‘您也别太难过,我们也是职责所系… ’刚当上打狗队长没几天,他已经学会了整套的官僚气派:‘下次小心点儿,好好学习学习相关的规定,咱们大家一起努力,避免类似事件再次发生,您看… ’
    ‘你们… 你们惹大祸了,知道么… ’
    ‘祸?什么祸?’
    其实,这位花白头发的妇女并不是‘晖晖’真正的主人,她是平津市市委副书记陶玉成家新招的保姆,而‘晖晖’,则是陶夫人饲养多年的爱犬。自从独生子不幸因病早逝后,陶夫人便始终觉得家里空落落的,虽然儿子和后来成为‘平烟建设’董事长的侯庆宗的妹妹结了‘冥婚’,二人又有了所谓的‘孩子’,陶玉成成了‘孩子他爷爷’,侯庆宗成了‘孩子他舅舅’,但陶夫人依然总感觉生活中缺点儿什么,这种感觉在她退休之后变得尤为明显。
    侯庆宗是最善解人意的,见‘孩子他奶奶’整日穷极无聊、闷闷不乐,便托人找了只血统纯正的小拉布拉多、跟陶夫人做伴。陶夫人非常喜欢这条懂事的小狗,因去世的儿子名叫陶晖,她便给狗取名为‘晖晖二世’,平时叫它‘晖晖’或‘乖孙子’,这回,陶玉成成了‘晖晖它爷爷’,侯庆宗也成了‘晖晖它舅舅’。‘晖晖’活了十一岁,三年前死了,生前和另一条纯种拉布拉多犬生下四条小狗,三条送人了,只留下陶夫人最喜欢的一条,也就是刚刚被国永兴勒死的这条,命名为‘晖晖三世’,仍旧简称‘晖晖’,陶玉成晋升为‘晖晖它太爷爷’,侯庆宗则是‘晖晖它舅爷’。
    在我国,从法律层面上,动物只能等同于无生命物体。2002年初,清华大学机电系大四优等生刘某,为‘测试熊的嗅觉’,在北京动物园熊山用火碱、硫酸泼向五头朝游人讨食吃的国家二级保护动物黑熊、棕熊,后者或失明、或重度烧伤;2003年4月,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对该案做出裁决,当事人刘某犯‘故意毁坏财务罪’,免于刑事处罚。
    可对于动物的主人来讲,宠物遇害,和自己家里的一口人被杀了也没太大区别。对于‘晖晖它太奶奶’陶夫人,问题更为严重,要知道,这条狗几乎是她生活的唯一寄托,从‘晖晖二世’开始,已经在她家中生活了两代,始终扮演着早逝独子替代者的角色。陶夫人亲眼目睹‘晖晖三世’呱呱坠地,亲手给它喂饭、喂水、把屎、把尿,看着它一天天长大,会玩球了、会叼拖鞋了、会拿报纸了、会打滚作揖了…… ‘晖晖’一向懂事听话,从不惹祸,出门时基本不需要狗链,没想到,就保姆进超市买东西这么会儿工夫,把它留在门口(超市不许狗进,再听话也不行),却横遭不幸。得知‘晖晖’被打狗队勒死的消息,陶夫人当时血压就上去了,险些转化成脑溢血,在医院躺了好几个月,从此再不养狗,且一看见别人家的小狗就掉眼泪,总是喃喃地念叨:‘我家晖晖要是没死,到现在…… ’
    陶玉成跟‘晖晖’的感情虽没有夫人这么深,但听闻噩耗后也十分生气,他早就看打狗队不顺眼,本想借此撤销这个机构。可转念一想,小不忍则乱大谋,就算要撤打狗队,也不能现在撤,否则容易落人口实,最终,对权力的留恋还是战胜了对‘晖晖’的爱,心中郁闷只得暂时按下不表。陶玉成虽然没采取什么措施,但‘晖晖它舅爷’侯庆宗却坐不住了,无论如何也得帮‘晖晖它太奶奶’出了这口恶气,文宣区是平津市的内城区,繁华热闹,侯庆宗本人在这里有不少生意,跟‘地面儿’上的人很熟,区城管大队的大队长、政委都是他的坐上宾。于是,侯庆宗一句话,国永兴就倒了霉,比他爸爸那回更狠,连撤职、下放都免了,直接除名,彻底扫地出门。
    国维民一听就怒了,不就是书记家的一条狗么?王子犯法还与庶民同罪呢!再者说了,从孔德华开始、经国维民、直到国永兴,咱可是三代忠良啊:孔德华为了平津人民有饭吃,跑到千里之外去‘反瞒产’,让人用锄头给刨死了;国维民二十岁就进了联防队接父亲的班,后来转入城管队,每次‘任务’,都是冲锋在前,经历大小战役不计其数,才混了个两杠三花的‘上校’中队长,结果因为不法商贩一句话就给撸了;到国永兴这代,也是不忘皇恩,忠心耿耿,可平津数数,谁打的狗都没有他多,但到头来,居然还是逃不过‘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下场。按照国维民的脾气,这事儿绝对没完,一定得讨还公道,至少公家的饭碗不能就这么丢了……
    但国永兴却没他爸爸那么想不开,在他看来,在哪儿干都一样,区别只在于穿不穿制服而已。被城管队开除后,国永兴并没有沉沦,还是干老本行,接着打狗,当初的几个手下也不在城管队干了,反正也是合同工,没什么值得留恋的,还不如跟着国永兴呢。‘学会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像国永兴这种有‘手艺’的人,到什么时候也不愁吃喝。他依然每天领着手下上街打狗,这回连‘狸猫换太子’、用猪肉冒充狗肉火化都省了,打来的狗可以直接卖给肉贩子或餐馆,挣得不比过去少。
    自从陶书记家的‘晖晖三世’被误杀,打狗队也进行了整顿,规定不得再使用套索的方式,全换成麻醉吹枪。这样做的好处很明显,被麻醉的狗并不直接杀死,而是先带回‘收容站’养几天再进行下一步‘处理’,其间,若是有主的狗,主人家自然会找来认领,避免了‘误杀’事件的再次发生。但使用麻醉枪也有弊端,国永兴走后,打狗队里依然有人将打来的狗肉私自倒卖给肉贩子,但‘市场反映’却大不如前,很多顾客吃完狗肉后都有头晕、嗜睡、恶心等症状,很明显,是肉中残留的麻药在起作用。久而久之,肉贩子们都不愿意从打狗队买狗,全跑来向国永兴定购,一时间,他的狗肉成了‘品牌’,供不应求。
    然而,不到一年光景,国永兴自己却洗手不干了,因为他发现了一个比卖狗来钱更块的买卖——卖人。
    您别误会,国永兴卖人和卖狗不一样,不是打死了再卖,他光谋财,不害命,至少不害人命,至少不直接害人命。
    ‘脱北者’,这是近些年来在国际上受关注程度很高的一个词汇,‘脱北者’,也叫‘逃北者’,指通过非正常渠道离开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前往他国定居的北朝鲜公民。
    ‘脱北者’逃离朝鲜最直接的方法是向南越过‘三八线’前往同种同宗、‘神圣不可分割’的韩国,但朝鲜当局在休战区埋设了大量地雷,所以只能选择向北进入中国。通常,‘脱北者’只要能渡过鸭绿江,朝鲜哨兵就没招了,可自从该国‘新一代领导人’上台后,政策有所变化,无论‘脱北者’是否越境,只要还在射程之内,就可以开枪。
    在很多东亚、东北亚、东南亚国家,比如日本、俄罗斯、蒙古、泰国、菲律宾等地,‘脱北者’一旦被发现,当局虽也会将其拘留并驱逐出境,但目的地却可以由‘脱北者’自己选择。根据《世界人权宣言》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人人有权离开任何国家,包括其本国在内’,所以,‘脱北者’若进入日本、俄罗斯等国,通常是一入境就向当局自首,然后韩国方面会派人将他们接走。
    但如果进入的是中国,情况就会变得有些复杂。2012年2月,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发言人曾明确表示:‘脱北者’不是难民,而是‘非法入境者’,中方一贯根据国内法、国际法和人道主义原则,谨慎、妥善处理非法入境朝鲜人的问题,人权理事会不是讨论上述问题的地方(西方国家和韩国主张将此事提交联合国人权理事会),中国反对将这一问题难民化、国际化、政治化。
    由于历史原因,平津市城郊区均有一些大大小小的朝鲜族人聚居区,不少经营狗肉火锅、麻辣狗肉、生鲜狗肉、狗肉大补汤的餐馆也都是他们开的。一来二去,负责送狗肉的国永兴便发觉了其中的玄机,‘脱北者’来到平津后,由于担心被相关稽查人员逮住,往往会躲进朝鲜族人家中、店中,毕竟是同一民族,语言也没有障碍,相对安全、也比较方便。另一方面,大韩民国驻平津市领事馆也设有专门的‘脱北者’搜寻、救助机构,中国毕竟不是久居之地,来此的‘脱北者’既无合法身份、往往也没有一技之长,很难长期生活下去,最好的办法还是帮助他们早日前往韩国本土。国永兴虽然打小学习成绩就不怎么样,但心眼儿却比谁都多,经过反复观察、思索、筹划,他敏感地意识到了‘脱北者’带给他的‘商机’。
    国永兴手下有个叫朴昌勇的朝鲜族打狗队员,从城管队那个时代起就追随着他,算是个可靠的老臣。朴昌勇家是1895年‘乙未事变’后逃到中国的,据说当初在朝鲜李氏王朝中还曾当过大官,朴昌勇的祖母是日本人、母亲是中国人,因此很有语言天分,精通汉语、朝鲜语、日语,有时还能跟狗沟通,总共算是会四种语言。他在国永兴的打狗队里主要负责外联工作,狗肉店老板、狗肉贩子,其中不少都是朝鲜族,想和他们长期打交道,必须要有翻译人才。
    国永兴跟朴昌勇商量,决定将打狗队改组成‘脱北者职业介绍中心’,正式从‘卖狗’变为‘卖人’。朴昌勇利用他在平津朝鲜族中的影响力,把消息散布出去,凡是逃到这里的‘脱北者’,都可以来投奔国永兴的‘职业介绍中心’,‘中心’不收取任何费用,属于‘民间慈善机构’的范畴,管吃管住,一边培训,一边帮忙找工作。听说有这等好事,不少‘脱北者’均慕名而来,纷纷投靠到‘职业介绍中心’门下,那些收留‘脱北者’的朝鲜族人也乐观此事,毕竟,容留‘非法入境者’并不是没有风险的,他们也不想引火烧身,如今有‘正规机构’出面统辖,当然是功德一件。
    ‘收集’齐一批‘脱北者’后,国永兴便将他们‘安置’在郊区一处隐秘的场所,实际上是不动声色地看管起来,就连‘职业介绍中心’的内部人士中,也只有国永兴、朴昌勇和几个直接经手人知道‘脱北者’们的准确下落。‘安置’得当后,朴昌勇便会出马,主动跟韩国驻平津市领事馆‘脱北者’救助机构取得联系,告诉他们,有一批‘脱北者’在自己手中,如果想把人领走,很简单,按人头算,一个一万,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万事开头难,刚开始的时候,领事馆方面并不愿意轻易就范。他们认为国永兴这么干是‘不人道的行为’,又把派来接洽的朴昌勇痛斥了一顿:‘你也算是朝鲜人的子孙,怎么能做这种出卖同胞的事情?’
    国永兴恼了,那么多‘脱北者’在自己手中,管吃管住,有时还得给孩子们买奶粉(这些人一般都是拖家带口的),‘职业介绍中心’费了多大的劲才把人‘收集’起来,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吧?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韩国领事馆不是不愿意‘接收’么?好,我找那愿意接收的。朝鲜在平津也设有领事馆,领事馆里也有‘脱北者’搜寻机构,当然,在他们那里,‘脱北者’不叫‘脱北者’,而叫‘叛逃者’。
    国永兴从手中的‘脱北者’里挑选了几个老弱病残,让朴昌勇交给朝鲜领事馆,又故意把消息泄露出去,让韩国领事馆那边也得到风声。这些‘脱北者’一旦成为‘叛逃者’,其下场可想而知,据说,没几天就被朝鲜国内的军警接走了,三人一组,用铁丝穿过鼻子、手背、肩胛骨,穿成一串,塞进全密封的大卡车,铁门一锁,从平津到鸭绿江的一路上,没吃没喝,连大小便也都在车上(当然,后来也就没什么大小便了)。过了鸭绿江,把人送车上弄下来,还是三人一串,跪在地上明正典刑,开枪前还要问一句:‘难道吃饱饭比祖国还重要么?’死后的埋葬也很简单,挖个浅坑,把尸体扔进去,盖上几锹土就算完事,有人从上面走过时,总会感觉地面是软软的,当地百姓从不敢轻易往那里去,将该地称作‘活土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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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8-28 1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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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15 15:52:22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下,韩国领事馆傻了,立即派人跟‘职业介绍中心’联络,这就叫‘店大欺客,客大欺店’,如此一来,国永兴反倒不着急了,人在我手上,这里是平津,是中国,韩国领事馆拿他也没办法。经过反复协商,‘脱北者’的‘价格’涨到了一个一万五,必须是现金,一次付清。
    前后不到一个月,国永兴就挣到了过去打狗卖肉两、三年也挣不来的钱,他用这些钱在郊区偏僻地方买了几个农家院,用以‘开展业务’,同时将‘职业介绍中心’的人员进行了一次集中清理,‘中心’里的人虽然都是过去打狗队的元老,但‘卖人’毕竟和‘卖狗’不同,有些成员多少有点儿心虚,于是都被国永兴‘清除出阶级队伍’了。准备已毕,国永兴、朴昌勇等人总结经验、吸取教训,开始新一轮的‘职业介绍’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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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8-28 1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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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15 15:52:36 | 显示全部楼层
    七、猪圈

    九洲养猪场要引进种公猪了。
    引进种公猪,对于猪场来说绝对是件大事,业内有所谓‘母猪好,好一窝,公猪好,好一坡’的说法。季若云觉得,这好像有点儿类似于领导和群众之间的关系:‘火车跑得快,全凭车头带,干部一带头,群众有劲头,倘若没领导,肯定干不好,不是决心小,就是成果少。’
    由于在这方面没有太多经验(过去都是买仔猪育肥或‘邀请’其它养猪场的种猪来和自己的后备母猪配种),娄可同季若云商议,决定还是‘摸着石头过河’,慢慢来,先引进几头实验一下,如果效果好,以后再大规模铺开。
    几天以后,第一批、总共八头种公猪驾到了。
    其中四头属于‘杜洛克’品种,体重约800斤。棕红色的皮毛,结构匀称紧凑,四肢粗而长,胸部宽且深,背腰略成拱形,体躯深广,肌肉发达,腹线平直、毫不下垂,后臀健壮,尾根高耸,头部大小适中。按照人类审美的标准,‘杜洛克’的长相挺端正,甚至还有几分俊朗的感觉,眼睛炯炯放光,面部稍下凹,嘴筒又短又直,耳朵中等大小,略向前倾,耳尖部有个弯曲。
    另外四头则是‘苏白’,体重比‘杜洛克’轻些,但也有600斤之巨。猪如其名,它们通体雪白,背腰长直宽平,肩颈有力,肋骨成弓隆状,腹部丰满,腿臀强健,头部较大。虽然体型不如‘杜洛克’,但‘苏白’长得却更加威武有力,面孔圆满,嘴筒长直,两耳竖立,虎虎生风。
    这八头种公猪的父辈都是漂洋过海的‘舶来品’,‘杜洛克’来自美国,而‘苏白’则原产英国(‘苏白’是‘苏联大白猪’的简称,最初由英国人培育成功,苏联上世纪20年代初、列宁‘新经济政策’时期将其引入并发扬光大)。一头外国猪,毫无利己的动机,不远万里来到中国,把中国人民的畜牧事业当作它自己的事业,这是什么精神?这是国际主义精神,这是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精神,每头中国猪都应该学习它的这种精神。一头猪的体型有大小、肉质有高低,但只要有了这点精神,它就是一头高尚的猪、一头纯粹的猪、一头有道德的猪、一头脱离了低级趣味的猪、一头有益于人民的猪!
    实际上,作为一头猪,它来自于哪里,是中国还是外国,这并不重要。根据动物学、畜牧学的研究成果,证明现代家猪是由距今约一万年前的中东人率先驯化,后来随着种族迁徙、文化交流,养猪的生活方式逐渐传到了世界各个角落。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全世界的猪都是共同祖先的后代,都拥有‘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
    可是,有个别中国学者却偏偏不这么认为,他们所谓的‘研究’表明,中国家猪是世界上最‘独特’的一群猪,它们是由‘亚洲野猪’驯化而来,而其它国家的猪都是由‘欧洲野猪’驯化来的。
    其实,中国学者的奇谈怪论还不止于此。近几十年的研究已经基本确认,全人类都拥有共同的祖先,世界上所有人种都起源于东非大裂谷,大约700万年以前,东非出现了最早的古猿,300万年后,这些古猿中的一部分陆续走出非洲、成为分布于世界各地的早期直立人,但这些直立人并不是我们的直系祖先,我们真正的祖先在那之后仍然生活在非洲,直到距今约十几万年以前,已经进化到智人阶段的原始人类再一次走出非洲,因进化水平最高,这次走出非洲、来到世界各地的智人逐渐取代生活在其它地方的古人类、繁衍生息到如今。这不是科学幻想,也不是神话故事,首先,以上观点有坚实而完整的考古证据支撑,其次,经大范围的基因检验,现今生活在世界各地的人类的基因差异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小很多,民族内部的差异水平甚至超过民族间的差异(不要被外型的迥异迷惑了,那是由于生活环境的不同造成的,举个例子,现代欧洲人和印度人都是六千年前的古雅利安人的后裔,可外型的差异已经很难让人直观地相信他们有着共同的祖先,五六千年尚且能产生这么大的变化,就更不用说十几万年了),此外,现代非洲人的基因多样性较之其它地区的人类种族更为丰富,这也从另一个侧面证明了人类起源于非洲,因为迁徙会造成基因信息的丢失。
    可中国的某些‘爱国’学者就是对这些铁证熟视无睹、充耳不闻,他们固执地坚持着‘多地区起源说’,认为现代中国人就起源在我们脚下这片‘神圣而不可分割’的国土上,和其他人种没有任何血缘上的联系。似乎从遥远的史前时代开始,中国的边界上就有一道无形的墙,将伟大的中国人和其他民族、种族隔绝开,和‘独立驯化’中国猪一样,中国人也是‘独立起源’、‘独立进化’的,和外面的世界一丁点儿关系都没有。
    一望而知,‘爱国’学者们之所以要不遗余力地证明中国人和中国猪的‘独特性’,完全是别有用心的。从儿时开始,中国人便被告之要‘小我服从大我’:当个人利益与家庭利益相冲突时,以家庭利益为重;当家庭利益与社会利益相冲突时,以社会利益为重;当社会利益与国家利益相冲突时,以国家利益为重。这乍听上去很有道理,毕竟,人类是群居动物,小集团应该为大集团服务,可当这个集团的规模发展到国家层级时,事情却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一方面,个人、家庭、地方、部门都要服从国家利益,可另一方面,当国家利益与全人类的共同利益发生矛盾时,不是国家服从人类,而是人类服从国家(说穿了,还是那一小撮儿人的利益在作怪,让你服从国家是假,服从他们才是真)。显然,这种奇特的逻辑需要人类学理论支撑,之所以中国‘特色’不需要顺应世界、顺应普世价值,因为我们是最‘独特’的,无论从人种还是从文化的角度,全都如此。
    爱国没有错,但将爱国狭隘化就没意思了。别忘了,你首先是一个‘人’、你的祖先百万年前就已经进化成为人,其次你才是个‘黄种人’、你的祖先十万年前来到了这片土地上,再其次你才是个‘华夏族人’、你的祖先从五千年前开始形成了这个民族,再再其次你才是个‘中国人’、你的祖先约两千年前建立了统一的政权,再再再其次你才是个‘中华人民共和国人’、你或你的祖先六十几年前成为这个国家的公民,若要‘爱’,也应该先爱‘人类’、而不是‘国家’。爱国不等于排外,因为和中国人一样,外国人也是你的兄弟姐妹……
    为招待好这八位‘国际友人’,九洲养猪场新建了专门的种公猪猪舍,选择在空气通畅、光照充足的地点,东西走向,坐北朝南,基础建筑材料以钢筋混凝土和空心结构砖为主,坚固耐用。2008年汶川大地震时,四川卧龙大熊猫繁育中心也遭受重创,很多圈舍被摧毁,造成国宝熊猫一死一失踪,更要命的是,打算赠送给台湾方面的‘团团’、‘圆圆’也跑了(当时还没送到台湾去)。这下可坏了,象征统一的熊猫使者丢了,多不吉利啊,‘团团’、‘圆圆’是死是活倒不要紧,但由此造成的‘政治影响’可是承担不起的。还好,‘团团’、‘圆圆’都是人工繁育的,没有野外生存技能,跑掉之后在山里溜达了一阵子,发现外面的世界的确很精 ,但也很无奈,所以过了些日子又自己回来了,虚惊一场。放心,类似难堪局面在九洲养猪场绝不会重演,这里的新种猪猪舍是季若云通过萧洛君找‘平烟建设’下属的一支施工队建的,据包工头讲,这种新式猪舍可以抗8级以上地震,肯定是‘信得过工程’,就算人住的楼塌了,猪圈也塌不了。
    这八头种猪住的都是‘单间’(种猪不宜合圈饲养,那样容易让它们养成同性恋的习惯),每间猪舍高5米,半地上式,底部深入地表以下约50公分,顶部有可以自由开闭的天窗,南北墙设卷帘,保证从日出到日落阳光始终可以照耀整个猪舍。地面预埋恒温电热丝,天气寒冷时可以用来提高猪舍温度,天棚下方安装着三相风机,开启后会形成多种空气对流模式,此外,还配备有若干套喷雾器和排风扇,保持舍内的湿度平衡。
    猪舍建成后,先用生石灰和烧碱消毒,再进行紫外线辐照,之后空舍至少10天,接下来就该铺‘发酵床’了。这也是种新技术,发酵床厚约60厘米,其中的垫料由稻壳、锯末、树皮碎片、秸秆、豆渣组成,再加上少量细土、粗盐以及益生菌菌液,这种发酵床很神奇,猪排出的屎尿不需要‘起圈’,在微生物复合菌群的作用下可以直接降解,既方便又卫生。
    每间种猪猪舍的面积至少在8平方米以上,长宽比为3:1,采食箱和饮水器分别位于猪舍两侧,利于猪强制运动(种公猪不宜太肥,太肥了配种欲望会减弱,也不能太瘦,太瘦了体能不济,母猪受孕率降低,因此需要保持一定的运动量)。种公猪所用饲料以精料为主,搭配以青料,原则上应少喂高热饲料,每日摄食量的控制也很重要。在养猪场,种猪们使用的采食箱是自动的,吃多少,落多少料,不会浪费,料槽设计也很合理,猪只能将口鼻部伸进去吃,而不能用前肢扒料。猪舍另一端的饮水器同样先进,是鸭嘴式的,高度80厘米,与地面呈45度倾角,主体部分由不锈钢导管、阀杆、胶阀、阀芯、弹簧、滤网等部件组成;没有外力的情况下,阀杆在内置弹簧的作用下压紧胶阀,封闭水流出口,而猪想取水时,会上前咬动阀杆(猪很聪明,尤其是种公猪,不需要教,自己就能学会),清水通过胶阀密封垫的缝隙流入猪嘴中,出水孔内径3.5毫米,引水管设计水压200千帕,出水孔充分开启时,每分钟流量约3000毫升;猪喝饱后,嘴部离开阀杆,弹簧重新使阀杆复位,密封垫将出水孔堵死,避免余水滴进猪舍,影响卫生和湿度;引水管铺设路线也颇为讲究,可以确保猪喝到冬暖夏凉的饮用水。
    种猪很有性格,不像育肥猪那样,见有人走过来,会主动上前亲近,种猪一般都不太爱理人,每天大部分时间都会在圈内自顾自地溜达,无论周围有人没人,总是那样低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说起来,低头思考还算是好的,稍有不顺心,种公猪便暴露出凶恶的本性,鬃毛倒竖,獠牙霍霍,一副立刻要冲出围栏投入决斗的架势。
    《汉书·儒林外传第五十八》中记载,西汉景帝时,崇信黄老之学的窦太后因儒士辕固生说《道德经》‘此家人言矣’(不过是寻常人的观点)而‘使固入圈击彘’(让辕固生到猪圈里去和猪搏斗),这里说的猪就大约就是种公猪,虽经驯养,但野性犹足,窦太后想借猪之手除掉敢和自己作对的读书人,可见猪有时还是很勇猛的。
    甲骨文中的‘旗’字,有一种写法中就带有猪的形象,文史学家们推测,上古先民作战时的战旗上就常常绘有凶悍的公猪。孔子那位最位勇猛的弟子子路,平时就随身带着一块猪形玉佩,以显示其剽悍。此外,‘勇敢’的‘敢’字在甲骨、金文中的字形也是一个拿着捕猎工具的人面对一头‘豕’,能和猪面对面就意味着‘敢’,足可见其凶恶。
    除此之外,种公猪的味道也有些让人难以接受。九洲养猪场的公猪猪舍选址时是充分论证过的,尽量远离母猪,避免对其造成不必要的刺激,然而,如此良苦用心似乎并未达成预想的效果,种公猪虽然看不见母猪的身影,可它们却有其它巧妙的联络方式,首先是叫声,其次就是气味。
    通常来讲,猪的大小便是比较有规律的,它们会在窝栏犄角处一个固定的地方排泄,而且有明确的时间,一般会选择在进食或睡眠前后,很多猪夜间甚至不‘起夜’,等早上起来后再一并处理。可种猪却不会遵守这些‘清规戒律’,它们向来是想拉就拉、想尿就尿,不分场合、地点,尤其是在发情期,这是种猪吸引异性的一种重要方式,气味越重,表明自己的体格越强健。
    八头种猪入住新家后不久,端木衡赶来参观,他从没见过个头这么大的猪,不住啧啧称奇,但他也有些受不住种猪用来向异性传递爱意的味道,转了一小会儿,便回房同季若云品茶下棋。
    ‘萧洛君怎么没来,我还说要谢谢她呢… ’季若云下的还是‘盲棋’,他靠在窗前的躺椅上,边看书,边与端木衡见招拆招:‘炮五退三。’
    ‘她可没时间,最近忙着呢,我都好几天没见着她了,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没回来,等我早上起来,她已经走了。’
    ‘忙什么呢?’
    ‘平烟建设马上要开发一个新项目,她们公关部正到处跑各种批文呢,马8进9。’
    ‘马8进9?你的马不在8路上,一个在9路、一个在2路,哪儿来的马8进9啊?’
    ‘哦,对不起,对不起,是马9进8,马9进8。’
    ‘那就对了,她们的新项目在哪儿?车三平六。’
    ‘在齐化区,离总工会不远,是和一家台资企业合作搞的,对了,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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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15 15:52:51 | 显示全部楼层
    ‘怎么了?’
    ‘这次跟平烟建设合作的台企据说是亲绿营的,叫… 好像叫南湖集团。’
    ‘对,应该是亲绿营的,我知道南湖集团,老板叫陈恩铭,南湖大陆区的总部就在平津。’
    ‘我问我爸了,这次合作是市里给牵的头,南湖明明是支持民进党、搞台独的,咱们为什么还… ’
    ‘你到底下不下?’
    ‘哦,忘了,炮7平4… 平3,平3吧。’
    ‘支持民进党怎么了?南湖要真是支持民进党,咱们更应该跟他们合作,卒二进一。’
    棋盘上,双方均囤兵中路,形成对杀的局面,端木衡攻势很猛,连续摧城拔寨。
    ‘跟他们合作?让他们挣了钱好搞台独?咱们可都是中国人,同种同宗,车8退2,吃马。’
    季若云被端木衡义正词严的样子逗乐了:‘这跟是不是中国人没关系,台湾就算独立了,台湾人也是中国人。’
    的确,台湾就算独立也是中国,独立或统一是个政治问题,和民族感情没关系。这就好比两兄弟分家,住在一起是亲兄弟,分了家也是亲兄弟,血缘是割不断的,反倒是一个非要分、一个死活不让,扁担要绑在板凳上,板凳不让扁担绑在板凳上,扁担偏要绑在板凳上,板凳偏偏不让扁担绑在板凳上,最后打得头破血流,把亲情打没了,那可就什么都完了。
    同一个民族不一定只能有一个国家、一个政府,新加坡也是个华人为主的国家,人家是不是也该接受你的统一领导呢?世界上有5个国家讲德语、6个国家讲英语、21个国家讲西班牙语、22个国家讲阿拉伯语,他们都是‘同种同宗’,如果说一个民族只能建立一个国家,那英国、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爱尔兰也应该统一在一起,如果说谋求独立就是数典忘祖,那乔治·华盛顿、西蒙·玻利瓦尔甚至刘备、孙权、郑成功都是民族罪人。别忘了,红军当初打天下时都曾经力行‘工农武装割据’的做法,按照‘愤青’的逻辑,首都设在瑞金的中华苏维埃共和国是不是也该算成中华民国领土神圣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呢?
    ‘车五退三。’
    ‘炮3进4,’在中盘对杀中占据主动的端木衡一路掩杀过来。
    ‘帅五平六,’季若云不慌不忙,合上手中的书,开始闭目养神。
    端木衡依然不忘继续两人刚才的谈话:‘那些都是西方人的观念,中国自古崇尚大一统,毛主席… ’
    ‘别来不来就拿毛主席说事儿,’季若云打断了他:‘毛主席在领土问题上可不像某些人那么小心眼儿。’
    1949年10月17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野战军第15兵团邓华部进抵深圳河,离香港一步之遥,连当时的英国政府都已经做好中共趁势拿下香港的打算,密令港英当局避免可能的军事摩擦,如果解放军进入香港即行撤退。可就在这时,15兵团却接到了毛泽东的最高指示:勒马深圳河,不南下香港,‘维持现状、长期利用’。
    1962年10月,中华人民共和国与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签订《中朝边境条约》,该《条约》第二条规定:两国界河(鸭绿江、图门江)水域双方可以共同管理、共同使用。随后,朝鲜方面提出,长白山天池乃鸭绿江发源地,也属于‘共同管理、共同使用’范畴,毛泽东考虑到长白山是金日成当年组织抗日游击队的大本营,又曾经在辽沈战役中接应过东北野战军,大手一挥,把天池的一半、连同分水岭东南侧的三座山峰(天池由九峰合抱形成)划给了朝鲜。
    同样是在1962年,6月,面对印度尼赫鲁当局的一再挑衅,毛泽东决定‘到该教训他们一下的时候了’,人民解放军在兵力不足、补给线长、缺乏高海拔作战经验的条件下,仅用不到5个月的时间,击毙印军第62旅旅长霍希尔·辛格准将以下4885人,俘虏第7旅旅长季·普·达尔维准将以下3968人,缴获无数,收复克节朗河以南、达旺河以北、不丹以东、达旺以西的全部领土。此时,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11月24日24时,毛泽东亲自签发命令,全部对印自卫反击战参战部队立刻无条件停火,并务必于12月1日0时前撤回1959年11月7日双方实际控制线内侧20公里处,一时之间,全世界目瞪口呆。
    这就是毛泽东,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悼词中‘中国人民的伟大领袖,世界共产主义运动及被压迫民族、被压迫人民的伟大导师’之称谓,伟人的胸怀,是那些整天抱着地图算领土面积的小人永远无法理解的。
    端木衡:‘照你这么说,领土就该随随便便送人了?马7进6。’
    ‘别偷换概念,我的意思是,在领土问题上应该有更灵活的姿态,相五退三。’
    猪是所有有蹄类动物中领地意识最强的,尤其是野猪,经常为了‘领土争端’大打出手,拼上性命也在所不惜。即便如此,野猪在某些方面还是比人类富于智慧,它们虽然也把‘主权’的‘神圣不可侵犯’看得很要紧,但对‘领土’的要求却不是无限的。野猪固然凶猛,但也有天敌,虎、熊、豹、狼、猞猁、大型猛禽都可能会对它们构成威胁,再有就是所有野生动物共同的‘终结者’——人类,尤其是那些年老、幼小、体弱、伤残的野猪,很容易沦为猛兽们的盘中餐。为了最大程度地保护自己,野猪选择了‘抱团取暖’,各个群落的领地互相毗邻,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野猪群之间彼此都能看到且‘战略高度互信’,每逢有天敌‘造访’,最先发觉的群落头领便会发出它们特有的尖利叫声,其它野猪群听到叫声,一边效法、一边躲避,声音像烽火台一样一站一站传递下去,天敌还没来得及接近,可能受到攻击的野猪早就逃之夭夭了。这就是‘睦邻友好’政策的优势,如果仗着自己块头大,把邻居们都赶跑、把人家的‘领土’都变成你‘神圣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地盘倒是大了,但等猎食者一来,却连个通风报信的人都没有。
    ‘马2进4,吃车,’端木衡继续大兵压上,借子力优势,对季若云的‘将城’形成围攻局面。
    ‘炮三退一,我有必要提醒你,别只盯着进攻,小心后院起火。’
    ‘宜将胜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卒6进1,’端木衡难得赢季若云一回,当然不愿错失良机,他行棋的速度越来越快,在谈话中也不甘下风:‘至少大陆这边是主张统一的,既然主张统一,就不应该跟支持绿营的人做生意,否则就是资敌。’
    ‘其实,倘若你换个思路,就会发现,其实民进党是在帮咱们,炮三平四。’
    ‘帮咱们?搞台独是在帮咱们?车9进2,’端木衡调兵遣将,打算彻底荡平季若云的残部,却不料危险正在悄悄逼近。
    ‘你应该是了解台湾的,在岛内,就算是最倾向统一的人,其统一也是有前提条件的,那就是大陆方面必须进行民主改革,否则免谈,’季若云从躺椅上坐起来:‘车五平八。’
    ‘炮6进1。’
    ‘如果台湾没人闹独立,双方真要进行统一谈判,大陆方面将非常被动,改革吧,不情愿,不改革吧,自己又成了阻碍民族统一大业的罪魁祸首… ’他拉过拐,站起身来:‘马二进三,将死了!我说让你小心后院起火吧…… ’
    家猪可能是主要驯化动物中唯一终其一生都待在圈里的,牛、羊自不必说,人家整天在草原上闲逛,连鸡、鸭、鹅都得不时撒出去溜溜,猫、狗就更是如此了,常年关着一定会疯掉的,但猪却很少离开自家那一亩三分地。
    不知是人的喜好影响了驯养动物的生活习性,还是驯养动物的生活习性影响了人的喜好,总之,正如崇尚自由的牛、羊、猫、狗与终生待在圈里的猪一样,西方人和中国人对土地和‘家’的观念也着实大不相同。西方人的土地观念是开放的,四海为家,人在哪儿,家就在哪儿,而中国人却正相反,我们喜欢把自己关起来,家在哪儿,人就在哪儿。西方人大都有‘幽闭空间恐惧症’,土地不能‘幽闭’,住所不能‘幽闭’,政治制度、社会生活也同样不能‘幽闭’,但中国人却不这样,我们对封闭起来的空间有种匪夷所思的着迷,普通人是这样,连皇帝老儿都不例外。常看到有书上说北京故宫是全世界最大的宫殿,其实这种说法是不准确的,论占地面积,法国凡尔赛宫要超过北京故宫,但故宫是世界上建筑面积最大的宫殿。据说玉皇大帝的天宫有一万间房子,中国皇帝自称天子,儿子当然不能超过老子,可住得太紧巴了也着实没面子,那就比玉皇大帝少半间吧,相传,北京故宫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间半房子,那‘半间’在存放《四库全书》的文渊阁二层西侧,两根立柱之间仅有五尺(通常是一丈),算作半间。按照今天的度量衡,故宫总建筑面积高达常人难以想象的15万平方米,别说住了,绝大多数皇帝可能一生都没有把自己这个举世无双的‘家’完完整整地看上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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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8-28 1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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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15 15:53:05 | 显示全部楼层
    正是这种独特的民族心理,才造就了中国举世无双的房地产市场,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只要国人崇拜土地、崇拜‘圈’的性格不发生改变,一切针对房价的调控最终都只能是镜花水月。
    了解或关注房地产行业的人都知道,土地开发有‘一级开发’与‘二级开发’之分。所谓‘一级开发’,是指由政府或其授权委托的企业,对一定区域范围内的城市国有土地(毛地)或乡村集体土地(生地)进行统一的征地、拆迁、安置、补偿,并进行适当的市政配套设施建设,使该区域范围内的土地达到‘三通一平’、‘五通一平’或‘七通一平’的建设条件(熟地),再对熟地进行有偿出让或转让的过程。而所谓‘二级开发’,则是指土地使用者在获取已经完成‘一级开发’的熟地,对其进行开发建设,将新建成的房地产出售或出租的过程。通常来讲,一、二级开发应该是由不同的机构分别完成的,市政企业负责将相关地块上的单位、住户迁走,把上下水管道、热力、电网等建设好,再把土地拿到市场上公开拍卖,价高者得,媒体上说的那些‘地王’就是这样炼成的。
    当然,这种方式对房地产开发企业来说是不大划算的,想拿到一块地,往往要付出很高昂的代价,利润空间便相应受到了最大限度的挤压,有鉴于此,那些比较有门路、或者具备官方背景的房企会选择将土地‘一级开发’和‘二级开发’打包完成。这样一来,就可以将拿地的成本尽可能降低,尤其是拆迁这一块,弹性很大,公司在做方案报请国土局批准时,会将拆迁补偿的预算最大化,为的是夸大开发成本,开发成本越高,土地价值就越低,付给当地政府的出让金也就越少,反过来,在和拆迁户协商时,开发商会尽可能地压低补偿款,在预算一定的前提下,每少给拆迁户一分钱,开发商的利润就增加一分钱。很明显,开发商与拆迁户之间是个‘零和竞争’,没有双赢的可能,不是我死,就是你亡。
    今年初,‘平烟建设’下属的房地产企业拿下了‘二七路05号地块’的使用权,‘一级开发’和‘二级开发’都将由该公司完成。此地块位于齐化区中心地带的二七路附近,总面积约12公顷(合180市亩)。这块地拿得挺值,数年前,‘平烟建设’曾将账面上的几笔闲置资金借给市政府的融资平台‘平津城投’,总额约2亿元,若按照复利模型进行计算,截止还款期限,总值2亿5000万左右,去年,这几笔借款陆续到期,可‘平津城投’却拿不出钱来清账,于是便将‘二七路05号地块’抵给了‘平烟建设’。当然,在此过程中,侯庆宗的人脉关系还是起了一定作用的,毕竟人家是市委副书记家的‘孩子他舅舅’嘛,若依照市场行情,‘二七路05地块’少说也能值上3、4个亿,绝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归了‘平烟建设’。
    按照计划,这个地块将开发成高等级富人社区,以独栋别墅、联排别墅和矮层大户型板楼为主,综合容积率只有0.8左右,换句话说,12公顷的用地,只能开发出大约10万平方米的建筑面积。不过,这种户型在中心城区的平均房价应当不会低于每平米25000元,算下来,‘二七路05号地块’的总销售额仍将会高达25亿元以上。
    按照‘平烟建设’的规划,‘二七路05号地块’项目将采取常见的砖混结构,建筑内,纵向的承重结构,如墙、柱等采用实心转或砌块构件砌筑,横向的承重结构,如房梁、楼板、屋面板则使用钢筋混凝土浇注。这种砖混结构的房屋,2005年以前,每平米300元以内就能建成,后来,随着建筑材料、人工工资、建筑规格的提高,到现在,大中型城市中,转混结构的花费已经涨到每平米约1000元。‘二七路05号地块’项目定位为上档次的富人社区,标准还要比普通建筑略高一些,粗略算下来,该项目的净施工成本大约在2亿2000万元左右。加上‘七通一平(给水、排水、电力、通讯、道路、燃气、供暖,场地平整)’、园林绿化、配套设施建设,总建设费用应该可以控制在3亿元以内。
    依常规,我国民用房地产开发中的土地成本大约应占项目总值的30%左右,按照这个比例,‘二七路05号地块’25亿销售额中差不多有7亿5000万要花在‘购地’上。前面提到,这个地块是作为政府融资平台的‘平津城投’抵给‘平烟建设’的,成本约2亿5000万,但您别忘了,这个项目是‘一级开发’、‘二级开发’同时进行,‘平烟建设’拿到的是‘毛地’,说白了,那上面现在是住着人的,得先办理拆迁事宜。
    顾名思义,‘二七路05号地块’位于齐化区二七路附近,‘二七路’,严格讲应该叫‘二·七路’,因市总工会办公大楼坐落于此而得名,属于平津的老城区。该地块上的原有建筑都是些解放前的老旧平房和50、60年代的简易楼,‘一极开发’中,涉及拆迁居民2200多户、近8000人,被拆房屋总面积75000平方米左右。机械地算下来,总土地成本7亿5000万减去取得毛地花掉的2亿5000万,剩下那5个亿应该都用来拆迁补偿,落实到75000平米上,每平米大约6666元。然而,董事长侯庆宗给项目部下达的命令却是,补偿款总额绝不能超过3亿5000万,这样一来,拆迁户拿到的补偿最多也就是每平米4666元,另外那2000元就如此轻松地被‘平烟建设’吃掉了。(如今,拆迁补偿款大都不可能在原地买房,拆迁户只能迁居到相对偏远的地方,于是,在大中型城市里便出现了一个奇特的景象,住在城区中心地带的都是些有钱的‘外来户’,而‘土著’们却已经迁移到城乡结合部甚至郊区,就像将石子投入水中形成的涟漪,逐渐外扩,最内层的涟漪是最晚形成的,最外层的涟漪反倒是最早形成的)
    可老百姓也不笨,很多人家三代同堂,六、七口子人,全指着拆迁款改善住房条件呢,想从穷人手里抠出钱来,没那么容易。不过没关系,项目部就是干这个的,他们有经验,先通过说服教育,骗那些比较容易蒙的老实人签了拆迁合同,剩下少数不好对付的‘钉子户’,就该找‘专业人士’出马了,也就是传说中的‘拆迁队’。
    在平津市,活跃着大大小小几十支‘拆迁队’,多数属于‘自发’性质的‘民间组织’,他们辗转于各个工地,‘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专治各类不服’,负责帮房地产公司搞定那些不听话的拆迁户。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国永兴的父亲国维民,在提前退休后,很快又‘自主再就业’了,发挥个人专长,利用多以年来在‘江湖上’积累的人气,也组织了一支规模不小的拆迁队,几十号子人,大都是些没有工作的社会闲散人员、‘敢死之士’,既为自己创收,又为社会消除不稳定因素,一举两得。
    和国维民的父亲孔德华当年到河南某县‘反瞒产’一样,‘平烟建设’和拆迁队签订的协议也是‘分片包干’。以国维民那支拆迁队为例,总共管辖近30个‘钉子户’,涉及拆迁面积约1500平米,每平米补偿款4500元‘包干’,拆迁合同具体怎么签,由拆迁队出面跟‘钉子户’协商,低于4500元的部分全归拆迁队。此外,每解决一个‘钉子户’,拆迁队还可以从‘平烟建设’那里额外获得10000元的奖励金。
    拆迁队的招数主要可以分成三类,首先是‘心理战’,具体说就是化整为零,把附近的房子都拆了,就剩你一家,断水、断电、断煤气、断电话… 总之能断的都给你断了,造成巨大的‘孤独感’和精神压力。
    中国人有十分明显的‘从众心理’,喜欢‘随大流’,别人干什么,不问青红皂白,自己也要跟着干。去年,平津近海海水污染,有谣言说以后的盐都没法吃了,于是,惊世骇俗的‘抢盐’大战爆发,市面上的食盐、粗盐乃至工业用盐都被不明真相的老百姓一扫而光。据说,当时只有一位耄耋之年的老太太没有参加抢盐的队伍,众人皆佩服她的胆识与镇定,电视台也赶来采访,问她为什么不去抢盐,老太淡淡一笑:‘抢啥啊,我家03年‘非典’时为了防止‘封城’存的盐还有两箱多呢!’
    ‘心理战’一个月后,国维民拆迁队所辖的那30个‘钉子户’,只剩下不到一半还在坚守。
    之后,就该‘消耗战’了,拆迁队对付这些顽固分子的办法很多,比方说:
    偷袭,或者叫调虎离山,找个理由把你从家里骗出去,比方说朋友请吃饭、有‘街坊’来送信说某重要亲人生病了需要去探望之类,等你扑个空、气哼哼地赶回来,房子已经被平了;
    骚扰,在你家门外24小时用高音喇叭放重金属摇滚,这手是跟日本‘愤青’学的,前些年,有个曾经参与过‘南京大屠杀’的日本老兵东史郎真心道歉忏悔,承认侵略军对中国人民犯下的罪行,并出版回忆录《东史郎日记》,中国人很感动,但日本愤青却很抓狂,整天跑到老人家门前放高音喇叭,没过几年,东史郎就被他们给活活折腾死了;
    恐吓,这手很常见,找人装成黑势力(或者根本就是黑势力)要挟你,就算你本人混不吝,那还有亲戚朋友呢,总不会连他们的安危都不放在眼里吧……
    几轮‘消耗战’过去,国维民的拆迁队大获全胜,‘钉子户’们基本都举白旗投降了。
    不过,还有最后一个‘最牛钉子户’迟迟不肯就范,这是位满头白发但精神矍铄的老人,名叫梁绩伟。梁绩伟老爷子是山东人,年轻时当过兵,全歼国民党‘五大王牌’之一‘整编七十四师’的战斗中就有他矫健的身影,后来又‘雄赳赳,气昂昂,跨过泡菜缸,胡萝卜头,蘸大酱,越吃越健康’,到朝鲜跟美国鬼子干仗,隶属于三兵团十五军(也就是现在的空降军,电视剧《垂直打击》里的那支部队),参加过著名的‘上甘岭战役’。
    梁绩伟做‘钉子户’和其他人不同,别人大都是为了钱,对拆迁补偿费不满,想多捞点儿,而梁老爷子却是为情。当年,在孟良崮和整编七十四师鏖战时,梁绩伟外出执行侦察任务,被流弹击中要害,身负重伤,倒在荒郊野外等死。碰巧,一位逃难的妇女发现了他,这个妇女所在的村子毁于战火,新婚不久的丈夫也死了,她只好只身前往临县投亲靠友,路上偶然发现了重伤昏迷的梁伟绩,山东乡下妇女既善良又坚忍,楞是用自己弱小的身躯在崎岖的山路上背了他一天一夜。找到队伍后,梁绩伟得救了,那位妇女却默默离开了,连姓名都没留下,梁绩伟伤好后,费尽波折,找到了救命恩人,后来,这对战火中相遇的有缘人结为连理,厮守白头。三年前,梁绩伟的夫人先他而去,老人家很伤心,为妻子在家中点燃一盏长明灯,按照山东老家的风俗,有了这盏长明灯,妻子在另一个世界也能看见回家的路。可现在,住了半个世纪的老房子要拆迁,梁绩伟当然不干,自己已是风烛残年,唯一的念想就是替死去的妻子守住这个家,若是房子没了,那妻子就找不到回家的路,自己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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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8-28 1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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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15 15:53:18 | 显示全部楼层
    国维民的拆迁队用尽各种招数,梁老爷子就是软硬不吃。‘心理战’肯定没用,上甘岭战役时,梁绩伟所在连队在没有任何补给的情况下坚守一个山头长达四十四天,最近的友军也在十公里开外。现在不就是周围的房子都没了么?小意思!梁绩伟穿上旧军装,把‘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期间得的各种奖章都别在胸前,又在屋顶升起五星红旗和当年的战旗,据说是志愿军某兵团副司令亲手授予的,上写五个草书大字:‘人在阵地在’。
    除了‘心理战’,‘消耗战’在梁老爷子这里也不起作用:调虎离山肯定没戏,梁绩伟在平津无亲无友,老伴儿去世后连门都很少出,不可能把他骗出去;高音喇叭也无效,梁绩伟的耳朵在战场上被震聋了,听力很差,年老后尤其如此,你愿意放重金属就请随便放吧,反正谁放谁自己听;威胁就更甭说了,中国人民不怕鬼,不信邪,不会被任何反动派吓倒。
    ‘心理战’、‘消耗战’纷纷失败后,只剩下‘攻坚战’这一招了。国维民调集精锐部队,兵分几路,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同时对梁老爷子的小平房发起进攻。他们的武器主要是春节前后城管队收缴来的各种违禁、超标烟花爆竹,巨型二踢脚,大麻雷子,手雷炮,鱼雷炮… 威力很猛,先是一阵‘火力准备’,之后‘炮火延伸’,总攻开始。推土机打头阵,拆迁队员们紧跟其后,在违禁烟花爆竹的掩护下向目标前进……
    1939年的苏芬战争中,苏联轰炸机向芬兰城市和平民投掷燃烧弹,面对国际社会的指责,苏联外交人民委员(外交部长)莫洛托夫居然宣称苏军投掷的不是燃烧弹,而是向饥饿的赫尔辛基市民空投面包。后来,英勇抗击敌人入侵的芬兰军民便将苏联燃烧弹称作‘莫洛托夫面包篮’,并发明了一种简易的燃烧爆炸装置,专门用来招呼苏联坦克,命名为‘莫洛托夫鸡尾酒’或‘莫洛托夫燃烧瓶’。
    ‘莫洛托夫燃烧瓶’制作起来很简单,利用的都是日常生活中最常见的材料。一个玻璃瓶(比如啤酒瓶、红酒瓶、低档白酒瓶等),装入燃爆药剂,瓶口以木塞塞实,瓶颈上缠绕浸满油的布条,麻布、棉布都行(江湖上传说,如果使用卫生巾,效果加倍),投掷前将布条引燃即可。当中填装的燃爆药剂也很容易调制,配方有不止一种,比如三分之一洗衣粉加三分之二汽油、三分之一食糖加三分之二汽油、三分之一糖加三分之二除草剂、一成糖加九成高锰酸钾、一成糖加九成喉片(这个成本稍微高些)等等。
    从战争年代过来的梁绩伟老爷子自然也会这手,他性喜饮酒,家中存着不少整箱的廉价62度老白干。近年来,为了妖魔化洋快餐,常常能听到所谓‘麦当劳薯条可以用火点燃’的传闻,可实际上,好事者不知做过多少次实验,证明薯条根本就不可能被点燃,至少麦当劳的不行。然而,中国白酒,尤其是高度白酒可以点燃却是不争的事实。梁绩伟充分利用了这一点,他找出几瓶老白干,缠好纱布,点火后朝为拆迁队员开道的推土机扔了过去。实践证明,‘莫洛托夫燃烧瓶’对付‘机械化冲击’很管用,推土机中弹起火,引擎在高温作用下爆缸,驾驶员弃车逃跑。他应该感谢梁老爷子,人家这算是客气的,仅仅以手头的老白干作为燃烧剂,若采用上面提到的那几种更‘专业’的配方,可就不是爆缸这么简单的了。
    没有推土机的掩护,作为步兵的拆迁队员们完全失去了屏障,因附近房屋在‘心理战’阶段就已经被拆除殆尽,梁绩伟的‘碉堡’周围全成了开阔地,连个掩体都没有,拆迁队员都变成被动挨打的活靶子。梁老爷子抽出几块墙砖,在房屋四面各开了一个‘射击孔’,他没有枪,但真正的武林高手‘飞花摘叶皆可伤人’,更何况梁绩伟还有连夜扎成的高弹力弹弓,小时候打鸟窝的时候用过这东西,每想到,老了老了,居然还等到了打鸟人的机会。梁老爷子弹无虚发,专打鼻子,没过几分钟,四路围攻的拆迁队员被他悉数击退。
    这种攻防模式又进行了几次,国维民拆迁队均无功而返,队员们伤的伤、溜的溜,到后来,已经组织不起有效的攻势了。
    眼看‘平烟建设’给自己规定的最后期限越来越近,恼羞成怒的国维民终于祭出了杀手锏。也不知他通过什么渠道借来了国庆庆典时用的礼炮,一共四门,80毫米口径,趁着夜色,将礼炮推到梁绩伟家墙边,每次装上一斤半一个的大号礼花弹,一面墙一门炮,炮口对准射击孔就是一顿齐射。
    这回,梁老爷子有再大的本事也使不上了,他家那间总共也就十几平米的小平房被炸塌了一半,屋顶‘人在阵地在’的志愿军战旗也最终倒下……
    ‘烽烟滚滚唱英雄,四面青山侧耳听,晴天响雷敲金鼓,大海扬波作和声,人民战士驱虎豹,舍生忘死保和平;英雄猛跳出战壕,一道电光裂长空,地陷进去独身挡,天塌下来只手擎,两脚熊熊趟烈火,浑身闪闪披 虹;一声呼叫炮声隆,翻江倒海天地崩,双手紧握爆破筒,怒目喷火热血涌,敌人腐烂变泥土,勇士辉煌化金星;为什么战旗美如画,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它,为什么大地春常在,英雄的生命开鲜花…… ’
    这下娄子可大了,就在梁绩伟老爷子住进重症监护病房后的第二天,原本已经渐渐冷清下来的‘二七路05号地块’拆迁工地上陡然间聚集了数百人,除闻讯赶来声援的‘志愿者’外,先前签过协议的拆迁户也纷纷反水。拆迁户们提出两大条件:一,严惩炸伤梁绩伟的肇事者;二,重新拟订拆迁补偿标准,当然,后面那条才是最关键的。
    1939年8月23日,苏联与纳粹德国秘密签订臭名昭著的《苏德互不侵犯条约》,根据该《条约》有有关条款,波罗的海三国(立陶宛、爱沙尼亚、拉托维亚)属于苏联势力范围,不久后,苏军进入波罗的海地区,‘尊重包括此三国人民在内的全体苏联人民的共同意愿’,强行将原本是完全主权国家的立陶宛、爱沙尼亚、拉托维亚并入苏联。整整半个世纪之后,1989年8月23日,波罗的海三国人民组织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示威抗议活动,当天时间下午7时,200万波罗的海人民手拉手组成长达600公里的人链,200万人放到中国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于小到了在世界地图上几乎无法标示是波罗的海三国来讲是个难以想象的大数字,要知道,在当时,三国总人口不过800万,其中还有约300万是强行移民来的俄罗斯人,漫长的人链从立陶宛首都维尔纽斯、到拉脱维亚首都里加(中国第一艘航空母舰‘辽宁号’最初在苏联开工建造时就叫‘里加号’)、直至爱沙尼亚首都塔林,这就是震惊世界的‘波罗的海之路’。民众竖起黑色十字架,高举装饰有黑色丝带的原国旗,高唱爱国歌曲,教堂鸣钟、举行弥撒,悼念被苏联宣布为‘阶级敌人’、被杀害或流放的同胞。6个月后,立陶宛成为首个宣布脱离苏联独立的原加盟共和国,苏联解体大幕缓缓开启。
    ‘二七路05号地块’上的抗议群众很有创意,他们效法当年的‘波罗的海之路’,既不吵,也不闹,只是默默地手挽着手、肩并着肩,将整个工地封锁起来,很多人还带来了帐篷、睡袋以及各种日常用品,开始安营扎寨,不得胜利,绝不收兵。
    平津市‘和谐办’召开紧急会议,商讨对策。其间,与会人员明显分为两派,一派‘主战’,要求采取‘严厉手段’、‘果断措施’,绝不姑息,绝不妥协,另一派则‘主和’,建议采取‘温和手段’,要‘和颜悦色、‘和风细雨’、‘和蔼可亲’,通过做思想工作的方式解决问题。‘主战派’、或者叫‘鹰派’以副主任许万年为首,‘和谐办’中来自市军分区、武警支队以及公检法系统的成员大都属于此派,身上穿着各式各样的制服,桌上放着林林总总的‘大檐帽’,‘鹰派’人士们说起话来,肩上的星花熠熠生辉,胸前的徽章闪闪动人,个个声如洪钟、气贯山河,显得煞是威武雄壮。比较起来,‘主和派’、或者叫‘鸽派’就有些相形见绌,‘鸽派’以市委宣传部副部长、‘和谐办’主任龚泽为首,成员都是些文官,端木衡也在此列,‘鸽派’认为,虽然‘二七路05号地块’项目工地出现了严重的‘群体性事件’,但依然属于人民内部矛盾,龚泽甚至一度唱起儿时曾学过的一首‘语录’歌曲,是根据毛主席的一段最高指示谱写的;‘在工人阶级内部,没有根本的利害冲突;在无产阶级专政下的工人阶级内部,更没有理由一定要势不两立…… ’
    近年来,随着中国军费的增加、军事实力的增强,军队在国家政治生活所扮演的角色也变得越来越重要起来,媒体上常常能见到军方的身影,每逢有大事发生,不管关不关他的事,某些军人总是不甘寂寞,总要出来表个态、出个声。‘军方’,这个词很有意思,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军’成了一‘方’,这种现象在毛泽东、邓小平时代可从没出现过,欧美发达国家也不搞这一套。《战争论》的作者克劳塞维茨曾说过:‘军事是政治的延伸’,换句话说,军队要无条件地服从政治的需要,而不能反过来,让军事成为政治的先导。人们常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做个或许不很恰当的类比,‘秀才’就像母猪或育肥猪,他们性情温和且手无缚鸡之力,就算撒到大街上去,也出不了什么乱子,但‘兵’就不同了,他们像强壮而剽悍的种公猪,必须 处于监控之中,这样才能为我所用,倘如放任自流,后果可想而知。‘军方’参与政治绝不是什么好现象,这说明有人已经坐不住了,有人不甘于武夫的身份,想利用手中的枪为自己多争取些‘生存空间’,就像那个从‘北洋新军统帅’到‘大清国内阁总理’再到‘中华民国大总统’再再到‘中华帝国皇帝’的袁世凯一样。日本教科书中在论述二战这段不光 的历史时,第一节便是‘军部力量的上升与法西斯化’,‘前车之覆轨,后车之明鉴’啊。
    可遗憾的是,在当今中国,流行着一种很奇怪的逻辑,无论遇到什么事,不管是国内的、还是国际上的,谁态度强硬谁就‘爱国’,谁主张妥协谁就‘害国’,好像凡事只有大打出手这一条路似的。在某种程度上,军人,尤其是中高级军官,他们希望出事,而且事情越大越好,您尽可放心,这些人的态度肯定比谁都强硬,道理很简单,除了硬来,他们不会其它解决问题的方法,或者说其它解决问题的方法和他们无关。如果战争能使谁受益的话,那就是军人,对于将军们来说,反正打起仗来也不用他们冲锋陷阵,‘一将功成万骨枯’,很明显,他们是属于‘功成’那部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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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15 15:53:32 | 显示全部楼层
    在平津市‘和谐办’关于‘二七路05号地块’‘群体性事件’解决方案的争论中,最后,还是穿制服的‘鹰派’占据了上风,会议决定,成立‘清场指挥部’,由许万年担任总指挥,对拆迁工地上的‘波罗的海之路’实施强行‘劝离’。
    然而,刚开始时,清场工作进行得并不十分顺利,虽然出动了大批人马,可‘波罗的海之路’也很执著,就像当年害国永兴父亲国维民丢了工作的那些无证商贩一样,‘敌进我退,敌退我进’,费了半天劲,好不容易赶跑了,可第二天一看,这帮人重新又回来了。抓也抓不得,打又打不得,像胶皮糖一样,来来回回,反反复复,搞得大家苦笑不已。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这种时候就看出许万年肩上的大校军衔不是浪得虚名了,作为清场总指挥的他,夜读兵书,偶有心得。从1930年11月到1933年2月,国民党反动派对以江西瑞金为中心的中央苏区进行了四次规模浩大的‘围剿’,英勇的红军指战员在毛泽东军事思想的指引下,充分发挥运动战的特长,不计较一城一池的得失,采取诱敌深入、各个击破的方针,将四次‘围剿’悉数粉碎,蒋匪军损兵折将,‘苏区’却越‘剿’越大、越‘剿’越稳固。可就在此时,国民党内部出了个‘高人’,此人名叫杨永泰,‘政学系’巨擘,是这一时期蒋介石身边的头号高参(后来因与中统陈果夫结怨,在湖北省主席任上被暗杀于武汉,此事与1913年宋教仁被杀、1925年廖仲恺被杀并称为‘民国三大政治暗杀’)。杨永泰向蒋介石献计,‘剿共’不能走纯军事路线,要‘三分军事,七分政治’(因此他后来被人戏称为‘杨七分’),对苏区军民进行‘软化,分化,感化’,苏维埃红色政权不是搞土改、打土豪分田地嘛,这也不难,他改咱们也改,大不了等‘匪患’平息后再改回来。还别说,他这招真挺灵,在国民党反动当局的诱骗之下,不少善良、轻信的苏区民众都上了当,纷纷明珠暗投。此外,杨永泰虽然一介书生,但在军事方面也颇有经营,他建议蒋介石,不能再像过去那样被人牵着鼻子走,红军不是善于诱敌深入么,咱偏不深入,拿下一个地方就先巩固这个地方,巩固之后再得陇望蜀。事实上,从1933年5月开始的第五次针对中央苏区的‘围剿’中,国民党军充分贯彻了杨永泰所主张的路线,不急于推进,利用优势兵力将红军压缩,每占领一个地区,就停下来休整,建立牢固的堡垒、堑壕网络,将在敌后坚持游击的‘残匪’肃清,等时机成熟后再继续向前推进。后来发生的事情大家都知道,红军指战员虽经英勇奋战,但在错误军事、政治路线的干扰下,苏区越打越小,人马越打越少,到1934年10月,中央红军和中直机关被迫放弃原有根据地、开始史无前例的战略转移。
    许万年从第五次‘围剿’与反‘围剿’的成败中得到了重要启迪,面对拆迁工地上难缠的‘波罗的海之路’,他决定也采取‘杨永泰路线’进行应对。首先,对付聚集来的群众,要‘三分军事,七分政治’、‘软化,分化,感化’,这帮人也并非铁板一块,除少数冥顽不化的中坚分子外,大部分都是来凑热闹的,再而衰,三而竭,时间拖久了,那股新鲜劲儿一没,也就好对付了。‘军事打击为辅,政治诱降为主’,拉拢几个立场不坚定的,再许些好处,看似浩浩荡荡的‘波罗的海之路’也就‘十停去七停’了。其次,对于那些诱降不了的,也用不着害怕,许万年检讨了前几次清场时急于求成的做法,改为‘步步为营’的策略,具体说就是将清场与施工结合起来,每将‘波罗的海之路’逼退一段,这个区域的施工工作随即展开。‘二七路05号地块’是块‘毛地’,先要进行‘七通一平’建设,按计划,原有建筑拆除完成后,地面就要挖开,铺设上下水、供暖、供气等管道,许万年的清场队伍和‘平烟建设’下属的施工单位相配合,随着清场的进行,土方挖掘工作也有条不紊地展开,一个区域的挖掘结束,再开始下一个区域的清场,依次类推,滚动前进…… 实践证明,这手着实有效,面对诱降,‘波罗的海之路’中的大部分人都被‘软化,分化,感化’了,剩下的那些,也只能节节败退,根据地越来越小,人马越来越少。许万年的清场队伍和‘平烟建设’下属的施工单位不急于推进,但每推进一步,施工面立刻展开,‘波罗的海之路’无法像过去那样‘敌进我退,敌退我进’,地面渐渐都已经被挖开了,就算回去也没地方待。如此一来,不出半个月,‘波罗的海之路’宣告失败,‘二七路05地块’变成一块忙碌的大工地,梁绩伟老爷子被拆迁队炸伤的事情也渐渐没人提了……
    2011年3月11日14时46分(当地时间),日本东北部海域发生里氏9.0级地震并引发海啸,造成15843人死亡、3469人失踪,地震导致福岛第一核电站1-4号机组发生泄露事故,经济损失总计约20万亿日元。
    地震发生后不久,首相菅直人便率领阁员抵达灾区,现场坐镇指挥,甚至不顾强辐射威胁,前往福岛核电站附近观察设施受损状况、研究应急对策。当时,中国媒体也报道了此事,大家并没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妥,甚至有人说菅直人是在‘效法’某些中国领导的‘亲民’与‘敬业’。然而,3月29日,菅直人震后首次赴参议院接受例行质询,差点儿没被议员们骂死,质疑的焦点不是救灾措施是否得当,而是菅直人为什么在地震发生后那么快就急着往灾区跑(菅直人来自民主党,民主党长期作为在野党,没什么执政经验,所以才败招叠出)。自民党籍参议员嶬崎阳辅毫不客气地质问:‘明明是在救灾工作最为关键的时刻,你(日本人很重视礼仪,作为下属的嶬崎敢称呼菅首相‘你’,可见语气之激烈)为什么不坐镇东京,却非要跑去福岛当地?’‘真不明白你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作为最高指挥官,你的岗位应该在本部,而不是第一线,你去那里,只会干扰救灾!’‘这是作秀,赤裸裸地作秀,为捞取政治资本,置灾民和国家的利益于不顾,这是犯罪,犯罪你懂么!’
    菅直人生于1946年,上世纪60年代考入东京工业大学,其时,正值中国的‘文化大革命’轰轰烈烈之际,‘文革’也影响到了近邻日本,在当时的日本学生中,也有‘红卫兵’,菅直人就是东京工业大学的红卫兵头目,名气很响,甚至曾打算组织‘志愿军’到越南去跟美国人打仗。1986年,已经是众议员的菅直人宴请东京工业大学的中国留学生吃饭(菅直人在政坛属于左派,是众多日本首相中与中国最亲近的一个,可中国人依然恨他,没办法,人家只能‘深度右翼化’了),还带来了一大帮当年的红卫兵‘战友’,席间,酒过三巡的菅直人唱起‘文革’歌曲,其实他并不会中文,但‘文革’歌却唱得字正腔圆,在场的中国学生大呼吃惊。
    虽然职位逐步升高,但‘红卫兵头子’ 菅直人却依然保持了其‘革命’作风,很会拉拢人心,可这回确实是有点儿玩大了,地震中不好好在东京统帅三军,三天两头往灾区跑,结果政治资本没捞成,还给自己惹了一身骚。2011年8月,担任首相不满1年的菅直人迫于压力引咎辞职;2012年2月,政府委托民间机构撰写的《东日本大地震救灾事务调查报告》完成,《报告》指出:‘菅直人忽略了高级政治家与技术官僚的角色差别,越级承担原本属于各省(相当于中国的‘部’)、厅以及相关企业的职责,过于事无巨细的直接介入现场抢险指挥,反而妨碍了灾害应对’;2012年8月,东京地方检察院决定以‘业务过失伤害罪’对菅直人进行立案调查,为之后的正式起诉进行准备……
    现如今,某些中国官员也学会了这套做派,一有风吹草动,不管是天灾还是人祸,都要第一时间往第一线赶,好像只有及时出现在事发现场的领导才是认真负责、鞠躬尽瘁的好领导。
    近一段时间,‘二七路05号地块’和‘波罗的海之路’成为平津街头巷尾关注的焦点,坊间有不少议论和揣测,因此,事件平息后,市里便打算安排一位够分量的领导到现场去视察一下,一来为安抚人心,二来也能显示党政班子和群众休戚与共的‘务实作风’。原本,受‘孩子他舅舅’侯庆宗之请,‘孩子他爷爷’陶玉成是要领衔出演的,但临时有和国外某对口友好城市交流的任务派下来,实在脱不开身,便换成了副市长李敬业。李副市长是吉林人,刚刚调来平津,分管经济建设,他跟侯庆宗不熟,但李敬业初来乍到,在平津没什么人认识他,也急需抛头露面,增加‘出镜率’、‘暴光率’,于是自告奋勇、把这个‘活儿’接了下来,却没想到,竟给自己惹上了一身骚,且这个‘骚’是真‘骚’……
    1937年11月12日,毛泽东在延安‘党的活动分子’(始终没弄明白这个词组到底是什么意思,反正党史上是这么写的,只好照抄下来)会议上作了题为《上海、太原失陷以后抗日战争的形势和任务》的报告,报告指出,随着华北、华东、华南大片地区的沦陷,国民党军与日军在正面战场上的较量开始由敌进我退变为敌我相持,因此,中国抗日军民的战争策略也应进行相应变化,具体说,就是从正面战场为主改为敌后战场为主,从正规的阵地战、攻防战为主改为游击战、破袭战为主。
    虽然许万年领导的清场已经使‘二七路05号地块’项目工地初步恢复了平静,但并不代表从此万事大吉、高枕无忧。同‘和谐办’一样,‘波罗的海之路’中也存在‘鹰派’和‘鸽派’,虽然‘鸽派’已经选择了放弃,但总有个别‘鹰派’打算‘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时间就定在副市长李敬业前来视察那天。
    首先说明一下,‘二七路05号地块’在进行‘一级开发’之前并无完善的上下水系统,因此,当地住户家都没有安装冲水马桶,平常大小便只能使用胡同里老式的蹲坑厕所,就是‘脚踏黄河两岸,手握机密文件,前边机枪扫射,后面炮火连天’那种。这类厕所的污物不能顺下水道排掉,积累下来的那些‘弹药’就得定期用吸粪车来抽走。
    那是个天青水碧、鸟语花香的日子,李敬业率领市委市政府、齐化区委区政府的一干领导,前来‘二七路05号地块’建设工地进行视察,‘平烟建设’和台湾南湖集团的高层也悉数到场,对他们来讲,李副市长的这次莅临,既可以为拆迁过程中发生过的所有‘不愉快’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又可以为接下来的项目建设、销售打下良好的基础,一举多得。可谁也没有料到,一场极为尴尬的闹剧、笑剧的大幕正悄悄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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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8-28 1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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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15 15:53:43 | 显示全部楼层
    不远处,停着一辆吸粪车,是来进行最后一次吸粪作业,将剩余污物清理完毕后,几间公共厕所也要拆除,吸粪作业原本定于上午10时前后进行,但考虑到吸粪后现场会残留一些气味,‘有辱圣听’,故而决定将作业推迟到李副市长走后。那是一辆解放牌的全封闭式平头吸粪车,因长期疏于保养、维护,粪罐内存留了大量沼气,极为易燃易爆。也不知是谁顺着气口丢进了一个简易延时发火装置,就在李副市长一行经过的那个瞬间,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吸粪车的粪罐立刻从‘全封闭’变成‘全开放’,这辆车在来‘二七路05号地块’项目工地前已经到附近若干个居民区进行完吸粪作业,粪罐里存货不少,且大都是居民们积攒了一夜的‘精华’,后果可想而知……
    这次爆炸没有造成任何人员伤亡,但整个工地上的那股味道却直至一年多后项目开盘仍旧依稀可辨,据亲历者端木衡讲,和九洲养猪场引进八头种公猪后的气味颇有几分神似,从那之后,端木衡再也不嫌养猪场臭了,原因很简单,很多时候,人比猪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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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15 15:53:59 | 显示全部楼层
    八、婚配

    印欧语系中‘猪’这个词的来源主要有两个系统,一是源自古希腊语hus:如英语中的swine/sow、法语中的sus、德语中的sau、俄语中的svin、波兰语中的swinia、梵语中的sukara、爱尔兰语中的soc、吐火罗语中的suwo、哥特语中的swein等等;二是源自古希腊语porcos:如英语中的pig/pork、德语中的farah、俄语中的porosja、意大利语porcus、立陶宛语中的parsas、高卢语中的orko等等。
    这两个系统在构词时,分别代表着猪的两种明显特性:贪吃与好色。其实中国人也很早就发现了这个‘秘密’,观察金文、钟鼎文中的‘豕’字,会发现左边三撇中最下面那一撇就代表公猪的外生殖器(上面一横是头,左边第一撇是嘴、第二撇是前腿,底下的钩是后腿,右下一捺是尾巴,右边中间的小撇是隶变时附加上去的装饰性符号),之所以要特别强调‘那个部位’,就是为了‘表彰’猪在性能力方面的特殊‘成就’,一如歌手香香在《猪之歌》中所总结的那样:‘…传说你的祖先有把钉耙,算命先生说他命中犯桃花,见到漂亮姑娘就嘻嘻哈哈,不会脸红,不会害怕,你很像他… ’
    实践证明,猪的确并非浪得虚名,在‘男欢女爱’领域,它们确实是动物界中的魁首之一。按照常规,家禽、家畜在被人类驯化后,其原始本能都会或多或少地退化,猪也不例外,然而,即便是家猪,在求偶时所展现出的技巧依然令人惊叹。
    前不久,九洲养猪场开始尝试使用新引进的种公猪与自产留种母猪进行交配,事先,娄可和季若云估计,这些‘初经人事’的‘少男少女’未必能马上进入状态,但令大家颇感意外的是,它们对‘床帏之事’‘无师自通’的程度远远超出众人的想象。
    首先‘两情相悦’的是一头‘杜洛克’和一头叫‘阿萌’的母猪。从上周开始,‘阿萌’便开始‘怀春’,坐卧不安,胃口不振,食量比平时减少将近一半,排尿频繁,尤其是有公猪在场的时候,此外,它会发出一种特有的哼叫声,音调柔和且富有节律,像求爱的小夜曲。起初,大家并不急于让‘阿萌’和‘杜洛克’过快‘圆房’,为安抚‘早恋’的‘阿萌’,饲养员还决定暂时让它和几头从小一起长大的留种母猪住在一起,希望闺中密友能宽解它那颗萌动的心,可遗憾的是,‘阿萌’非但不领情,反而常常试图爬跨同圈的其它母猪,或等待人家爬跨,很是不雅。发展到后来,‘阿萌’对阻碍它与‘杜洛克’感情的猪场工作人员变得越来越不满,不仅以绝食进行抗议,且数次企图攻击它平日里最信任的几位饲养员。
    ‘哦嘿妈妈,我那么幸福能在你身边长大,现在有一个人对我很好,代替你们照顾我,我永远是你们的,我永远是你们的小宝贝、好宝贝;哦嘿爸爸,这么多年来你为这个家受累,你像一棵大树是我心中最最坚固的堡垒,在这个时候请你也帮我劝劝妈妈,别悲伤,不悲伤;我爱他,他是我心中的那只雨蝶,飞呀飞,飞到我心里面化成茧,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叫醒我,共谱成一曲祝英台和梁山伯;爸爸妈妈,你听到了么,这是我心里的话,请你不要难过,不要悲伤,女儿总是要长大,是你教会我坚强,是你教会我飞翔,我飞翔,我飞翔…… ’
    看来,再拦着是不行了,经过研究,大家决定让‘阿萌’和‘杜洛克’合圈。
    ‘杜洛克’一进入‘阿萌’的猪舍,立刻开始追逐行为,轻擦它的体侧,再转到后部,将自己的鼻子插进‘阿萌’双腿以下,向上顶拱其臀部,口吐白沫,有节律地排尿,以深沉的喉音唱起‘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相比较而言,曾对‘杜洛克’日思夜想的‘阿萌’,真和情郎走到一起时,反而拿出了少女的矜持,经过好一番躲闪后,才在‘杜洛克’接近自己时调转身躯靠向它,并主动嗅闻对方的头部和下体,紧紧贴住‘杜洛克’,赶都赶不走,情急时甚至试图爬上它的身体,‘杜洛克’一旦从后面按压其背脊,‘阿萌’便会登时呆立不动、等待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刻……
    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的《养生方》中将房事体位归纳为十种,名曰‘十节’:一曰‘虎游’,如虎之游走,二曰‘蝉附’,如蝉之附背,三曰‘尺蠖’,如尺蠖之屈伸,四曰‘困桶’,如捆鵾鹊之交尾,五曰‘蝗磔’,如凤鸟之翔交,六曰‘猿捕’,如猿猴之捕博,七曰‘蟾蜍’,如蛤蟆之交合,八曰‘兔骛’,如野兔之奔突,九曰‘蜻蜓’,如蜡岭之尾媾,十曰‘鱼嘬’,如鱼之嘬口吞物;《素女经》中也有类似归纳,为‘九法’,一曰‘龙翻’,二曰‘虎步’,三曰‘猿博’,四曰‘蝉附’,五曰‘龟腾’,六曰‘凤翔’,七曰‘兔吮毫’,八曰‘鱼接鳞’,九曰‘鹤交颈’… 虽不方便细说,但依然不难发现,这些‘招式’全部与某种动物有关,换言之,中国古人行房时的体位多以动物为师。
    近代以来,男上女下、双方面对面的姿势渐渐成为人类性行为的主流,这要归功于西方的传教士,事实上,这种体位的国际通用名称就叫作‘传教士式’(missionary position)。中世纪时,欧洲基督教教徒认为,只有这种体位才是文明的、有别于其它低等动物的,后来,随着基督教的传播,传教士将这种体位扩展到了世界各个角落。事实上,很多相对落后的小民族、小族群正是受传教士的影响才学会了这种他们前所未见的性爱方式,在8世纪的欧洲和16世纪的美洲,教会甚至规定,采用其它体位交合都是必须进行忏悔的罪恶。很长一段时间当中,人们都认为‘传教士式’是人类特有的性体位,后来发现,少数其它物种也有这种技能,当然,都是些非常聪明的家伙,比如海豚、鲸以及个别的红毛猩猩。
    中国人一向以‘保守’、‘本分’、‘内敛’自诩,西方人不羞于谈论性,中国人却把这当作‘无耻’、‘放荡’,为此,西方人很不解:‘倘若真对男女之事没兴趣,那中国的十三亿人都是从哪儿来的?’实际上,中国人在‘那方面’的‘造诣’比谁都深,举例为证,直到今天,西方的声色场所里也远没有中国这么多‘服务项目’,光洗浴中心就有所谓‘漫游’、‘冰火’、‘胸推’、‘红粉’、‘一箭双雕’、‘三娇一皇’、‘沙漠风暴’等等令君眼花缭乱的门类。据说,曾因涉黄被勒令停业整顿的北京天上人间夜总会就专门设有‘培训基地’,所有小姐(大都为各高校在读或毕业学生)‘上岗’前先要进行‘专门训练’,视‘岗位性质’不同,培训时间从十五天到半年不等(不知发不发‘国家承认学历’的文凭),究竟练些什么,您尽可发挥想象,放心,只有您想不到,绝没有人家干不出的。
    和人不同,猪是一种多胎动物,一窝至少可以产下十只左右的小猪,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是母猪那强大的排卵功能,每次生理周期,人类通常只能排出一枚卵子,但猪却可以排二十几枚,养殖户还经常通过给配种前的母猪注射GnRH激素(促性腺激素释放激素)来提高其排卵数量。养过猫的人都知道,母猫在发情阶段往往会和不同的公猫交配,产下的小猫也经常毛色、外观大不相同,道理很简单,它们虽然是一奶同胞,却拥有不同的父亲,因此,公猫在交配后常常有跟随母猫的行为,为的就是避免自己的爱侣再同别人有染。猫尚且这么‘开放’,排卵和生殖能力更为出众的猪自然不能甘居人下,事实上,母猪在发情期的‘社交生活’会比母猫更加‘丰富多 ’,所生的小猪也常常‘同母异父’,这可苦了公猪们,在野生或放养环境下,为‘保护’自己心仪的母猪,公猪们往往不惜兵戎相见。
    同猪比起来,人类就要聪明得多,尤其是中国人。
    对于恋爱中的人们来说,一枚戒指是必不可少的,佩戴戒指的习惯东西方都有,但含义却大不相同。
    欧洲的戒指起源于古希腊神话:蛮荒之初,泰坦神普罗米修斯为造福人类、从奥林匹斯山上盗取了天火,这个行为惹脑了众神之王宙斯,宙斯命山神将拒不交出火种的普罗米修斯捆绑在高加索山上,每天都派恶鹰去啄食他的肝脏,宙斯发誓,只要普罗米修斯不交回火种,就让他永远和高加索山石为伴,后来,宙斯的儿子、英雄赫拉克勒斯用计使宙斯与普罗米修斯恢复了友谊,找到金苹果,赶走了恶鹰,从高加索山上救下普罗米修斯,但宙斯有言在先,不交回天火,普罗米修斯就不能与高加索的山石分开,于是,赫拉克勒斯就做了一枚铁环,上面镶嵌有一小块高加索山石,让普罗米修斯终生佩戴在左手上,这样,即满足了宙斯的要求,又让普罗米修斯重获自由。
    与此不同,中国的戒指文化从一开始就与男女之事息息相关,《诗经·邶风·静女》中有‘静女其娈,贻我彤管’的句子,汉代经学家毛亨对其中的‘彤管’一词作注云:‘后妃群妾以礼御于君所,女史书其日月,授之以环,以进退之;既御者,以银环进之,著于右手;生子月辰,则以金环退之,著于左手;事无大小,记以成法’。究竟《诗经》里提到的‘彤管’是否就是今天的戒指,学术界众说不一,但对于‘戒指’得名的起源,后世则基本沿袭了毛亨的以上说法:旧时皇帝富有后宫佳丽三千,每逢有嫔妃被君王‘看中’,管事太监(或女官)便会记下她侍驾的日子,并赐给一枚银制指环,戴在右手上,若日后发觉有孕,则赐金制指环,戴在左手上,以示戒身,所谓‘戒指’,就是‘以戒染指’之意。后来,戴戒指的习俗由宫廷流向了民间,平头百姓没有三宫六院,手上的戒指也不再具有礼仪含义,只是作为爱情的象征,但‘以戒染指’的意义却被保留了下来,见某美女手戴戒指,意味着人家已经名花有主,你就别惦记了,同时也提醒戒指佩戴者本人,不要脚踩两条船,既然已经情有所归,就收收心跟人家踏踏实实往前走吧。
    看看,还是咱中国人聪明,公猪和公猫为了让自己的伴侣‘从一而终’,要不辞劳苦、日夜相随,还得经常面对其它‘登徒子’们的‘武装挑衅’,同样的事情,中国人只用一枚小小的戒指就全办了。
    大家都知道,用来定情的戒指应该戴在无名指上,至于为什么这样做,坊间有个玄之又玄的说法:
    将双手中指向下弯曲、第二关节相抵靠在一起,其它四对手指向上伸直、指肚位置依次相触;先张开一对拇指,很轻松,拇指代表父母,长大后我们都要离开父母独立生活;合上拇指,张开食指,同样轻松,食指代表兄弟姐妹,他们很多时候是靠不住的;合上食指,张开小指,也不难,小指代表子女,同我们当年一样,他们长大后也会离父母而去;最后,合上小指,试着张开那对无名指—— 没错,怎么用力也张不开,因为它们代表一生不离不弃的夫妻。
    很感人吧!其实,这并不是什么神秘现象,无名指之所以张不开是因为这对手指平时使用的机会很少,得不到锻炼,因此韧带较短,也很无力,和代不代表夫妻没有关系。
    事实上,有些人的无名指在进行上面那个小游戏时是可以打开的,比如吕菲菲。菲菲从小练习钢琴,十根水葱般的手指既修长又有力,初学钢琴的孩子经常被老师要求练习各手指之间的张力,这样可以增加弹奏音程和表现力,吕菲菲当年也经历过这一关,刚开始时有些酸楚吃力,但很快就运用自如了。
    菲菲也有一枚戒指,也戴在无名指上,是俞健送的,铂金材质,上面镶嵌有一颗亮紫色的石榴石,象征着女性的贞洁。坦率讲,在这方面,吕菲菲到现在为止一直做得不错,虽然与俞健相识相知的时日已经不短,但她始终守身如玉,俞健自然多次希望‘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可菲菲的态度一直很坚决,故而至今没能如愿。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这枚戒指多少还是起了点儿作用的,只可惜戴错了位置,戴在了吕菲菲那根可以张开的无名指上……
    自从吕菲菲被调到许万年身边并认其为‘干爹’,很多人就以为这对儿‘干亲’之间怕是十有八九搀杂着些超出‘亲子伦理’的勾当,这回,他们还真都想错了,至少到目前为止,许万年和吕菲菲之间的关系依然干净得不能再干净了。为什么?个中原委说破了其实很简单,人前威风八面的许大校在‘那方面’不行。
    事情缘起十几年前,当时的许万年还只是平津市军分区卫戍三团的一位营教导员,和吕菲菲现在的军衔一样。那会儿正值‘台独’势力逐渐抬头之时,为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事件’,全国各地的部队动作频频,平津市军分区也不甘示弱,毕竟,这时候谁能表现出‘首战用我,用我必胜’的决心和斗志,谁就能在未来的经费、资源分配中占据有利地位,那年夏天,平津市军分区调集所有野战部队,举行了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野外机动演习。
    演习地点定在平津西北远郊某县山区,总占地面积15万多亩,这块地也从此被划作军事禁区,几年后又部分改为商业用途,建了一批别墅,一部分‘内部消化’,一部分上市交易,成为军分区一笔不菲的计划外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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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15 15:54:13 | 显示全部楼层
    按照演习预案,许万年所在三团接到命令后紧急拉动,强行军40公里,穿插至敌后纵身地带,接应机降到该地区的一团某部,破坏敌中枢指挥机构。许万年率领的二营位于左翼,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跋涉,满负荷连翻数道山梁,大家惊喜地发现:迷路了。拿出地图和罗盘摆弄了一番,原来是坐标偏了几度,距离指定奔袭区域已经‘谬以千里’,而且所在地点正好是20分钟后本方发起总攻前炮火准备的预定着弹点,这段时间演习各部队又处于无线电静默状态,跟总部联系不上,再待下去就真成‘为了胜利,向我开炮’了,营长和许万年当机立断:‘合字儿的,风紧,扯乎!’全营官兵成散兵线展开,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着下山的路径,放眼望去,周围都是齐腰粗的参天古树,又是在夜里,林间只有猫头鹰凄厉的清啸不时从远处传来。
    忽然,队伍里响起一声惨叫,营长一回头,许万年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片山林原本是当地农民打野货的猎场,布有很多陷阱,由于演习时间紧迫,征用后并没有来得及清理。许万年掉进的是一处用来捕捉野猪的大陷坑(野猪2000年成为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当时尚可捕杀),三米多深,底部埋上十余根削尖的竹桩,坑口用树枝绷起,上铺草皮,即使在白天都很难被发现。
    好在许万年命大,只有一根尖竹桩插入他左侧腰部,肾脏破裂,但侥幸没有伤到近在咫尺的主动脉。
    此事后来被巧舌如簧的军分区宣传部渲染成‘许教导员身先士卒,逢山开道、遇水架桥,一名野外生存经验不足的小战士不慎滑向悬崖,危机关头,许教导员推开众人、奋勇向前,抱住小战士滚下山崖,小战士安然无恙,许教导员却身负重伤……’先前的迷路、误入炮击区域均一笔勾销,许万年荣立个人二等功、三团二营记集体三等功一次,这次负伤成为许万年享受不尽的政治资本,从此官运一路坦荡,再没人敢拿他岳父家的裙带关系在背后指指点点。
    当然,有得必有失,那颗被尖竹桩刺破的左肾肯定是保不住了,许万年又好喝酒,剩下的右肾久而久之也不大听招呼,正常生活倒还能按部就班,只是在‘那方面’…… 即便吕菲菲这样的美人在侧,也‘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不过,山不转水转,前轱辘不转后轱辘转,许万年的难言之隐在多年之后遇到了转机。
    前不久,平津市警方抓获了一名悍匪,此人姓郑,可谓是个‘资深强奸犯’,16岁开始‘职业生涯’,短短8年间总计作案27起,受害妇女共35人(有时一次两个),这还只是登记在册的数量,别忘了,中国强奸、性侵类案件报案率始终很低,据估计可能只有百分之十几。因其辉煌‘战果’,郑某长年位居公安部A级通缉犯名单前列,悬赏由最初的三万一路涨至五十万,这在中国已经十分可观,西方国家的运动员拿了奥运冠军可能一分钱奖金都没有,但追捕逃犯时的悬赏却动辄上百万欧元或美金,中国正相反,奥运会摘金夺银后连房子带现金少说也能弄个几百万,但冒着生命危险举报杀人凶犯却只能得朵大红花,充其量再在你家门上贴个荣誉称号以便同伙上门寻仇。郑某被通缉后,流窜大江南北十几个省市,打几枪换一个地方,每逢有其行踪出现,当地必定‘千村薜荔人遗矢,万户萧疏鬼唱歌’,近几个月,有情报说郑某又‘转战’到平津市,市政法委、公安局非常重视此事,经缜密侦察、详细部署,终于设计将其擒获。
    中国大陆‘公检法’系统的办事效率绝对是世界一流的,郑某被捕后,因其作案事实充分而明确,起诉、审理、定罪、宣判、核准程序仅仅半个月即宣告完成,没得说,肯定是死刑,而且是‘立即执行’。
    1998年,刚刚掌权的前北朝鲜领导人金正日为了确立权威,曾向老百姓承诺:‘一定让全国人民听到枪声’,一时间,朝鲜连普通盗窃犯也要公开枪毙,而且据说要连打60枪。中国虽然很少允许老百姓‘观摩’死刑,但枪声倒还一直在响,尽管始终有人呼吁以注射方式全面取代枪决,可这个动议至今仍然没能完全贯彻,道理很简单,死刑犯的价值并不是枪响后就马上‘归零’的,倘若采取毒剂注射的方法,可能会影响其价值的实现。
    全国政协十一届五次会议期间,全国政协委员、中央领导保健委员会副主任(正部长级)、卫生部副部长黄洁夫驳斥外国媒体关于中国随意取用人体器官时表示:‘中国大陆用来移植的人体器官,其主要来源是死囚。’
    郑某即将被执行死刑的消息传出后,平津市司法局、卫生局的主要领导几天之内就接到了上百个询问相关情况的电话,先是打着官腔泛泛谈了几句,之后‘图穷匕现’、亮出真实用意,全是在打将死之人那些器官的主意。这也难怪,在中国,器官移植领域供求严重失衡,根据有关机构披露的信息,每年,中国都有超过150万各类患者翘首以盼器官供体的出现,但最终真正能躺到手术台上的只有区区1万人左右,供求之比高达1:150。即使偶尔有人愿意捐献自己的器官,那也得等人家生老病死之后,坦率讲,一个正常死亡的人身上已经没有多少能用的部件了,就像一辆进入报废厂的汽车,很难拆下什么值钱的东西。但郑某的情况就完全不同了,他今天刚满24岁,血气方刚,风华正茂,就算在同龄人当中,身体条件绝对也是一等一的,否则也不可能走上强奸这条路,而且一干就是8年。郑某自己恐怕做梦也没想到,在走上刑场之前,能有那么多人‘惦记’、‘牵挂’着他,而且大都是些有权有势的人物。
    1927年广州起义失败后,工人赤卫队总指挥周文雍和未婚妻、省妇女协会领导陈铁军留在白色恐怖笼罩下的广州城坚持地下斗争,后因叛徒出卖,二人双双被捕并于次年初被敌人残忍杀害,行刑前,周文雍和陈铁军向周围群众宣布:‘我们要举行婚礼了,让反动派的枪声来作为我们婚礼的礼炮吧’,没错,他们就是后来闻名遐迩的电影《刑场上的婚礼》中主人公的原型。除大义凛然的革命气节外,周文雍还是位多才多艺的诗人,就义前,他曾在狱中墙壁上题下绝命诗一首:‘头可断,肢可折,革命精神不可灭,壮士头颅为党落,好汉身躯为群裂!’
    郑某伏法后,他的遗体很快就‘好汉身躯为群裂’了:两个角膜一个归属市委组织部曾部长罹患蚕食性角膜溃疡症的岳母、另一个则装进了‘弘海集团’董事长的眼中;平津市交通局冯局长常年受糖尿病困扰,被同僚们戏称为平津‘糖协’主席,这次运气不错,得到了难得的健康胰腺;郑某的肝脏被一分为三,一份分给某稀土大亨,另一份归属平津市海阳区区长的姐夫,最后那份被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影视明星弄走了,就像毛主席在《念奴娇·昆仑》中写道的那样:‘安得倚天抽宝剑,将汝裁为三截,一截遗欧,一截赠美,一截还东国,太平世界,环球同此凉热’……
    争夺最激烈的就要算是肾脏了,毕竟的强奸犯嘛,肾功能肯定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经过反复较量、斡旋,郑某的一对肾脏终于各自名花有主,且两位新主人都与市和谐办有些关系。一个是主任龚泽的小舅子强民,这家伙仗着姐夫的权势,整日泡在歌厅、酒吧、桑拿房,‘一天一只鸡,三天一头羊,天天晚上入洞房,站在村口望,村村都有丈母娘’,身体很快就盯不住了。他还挺有毅力,轻伤不下火线,先是靠补药顶着,后来实在撑不下去了,面色青黑、口干少津、双耳若聋、腰酸膝软,到医院一查,双侧肾盂、肾小球肾炎综合症,已经进入第三期,临床上并无特效疗法,只能换肾。可找个合适的肾源谈何容易,龚泽的妻子天天在他面前哭,强民是她唯一的弟弟,比自己小十几岁,是她一手带大了,‘长姐如母’,要是强民有了三长两短,自己也不打算活着了,弄得龚泽焦头烂额。现在好了,‘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强民得救了,龚泽的耳根子也清净了不少。
    郑某的另一个肾则归了许万年,从动移植手术,到在军分区疗养院休养、恢复,前后三个月时间,吕菲菲一直尽职尽责地守在他身旁,许万年对吕菲菲的感觉也渐渐发生了化学变化。
    离开疗养院前,许万年特地请菲菲好好吃了一顿,感谢她无微不至的照顾,餐桌上,‘重新做人’的许万年意气风发。
    ‘1958年夏天,赫鲁晓夫率团访华,毛主席在人民大会堂设宴款待,其中一道菜就是葱烧海参。’
    ‘哦,原来他老人家也爱吃海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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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8-28 1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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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15 15:54:28 | 显示全部楼层
    ‘席间,大家谈到了中国共产党在坚苦卓绝的条件下坚持革命斗争的往事,赫鲁晓夫问毛主席当年最擅长什么战略战术,毛主席笑了:这个嘛,很简单,他边说边把手中的象牙筷子伸向那盘葱烧海参,夹起其中一块… ’许万年‘情景重现’,也夹起一块海参:‘主席对赫鲁晓夫说:你瞧,这个滑溜溜的家伙现在在我手中,我把它送进嘴里,它就只有一条出路,被我的牙齿咀嚼,同我的唾液混在一起,进入肠胃,被我消化。’
    许万年一边细细品嚼着富于弹性的海参,一边略带醉意地望着吕菲菲。
    菲菲并没有注意到‘干爹’的目光:‘然后呢?’
    ‘毛主席接着说:好,这块海参已经经过咀嚼吞进肚里,没有问题了,于是,我又看上了第二块海参,这块更大一点,而且躺在盘子里很馋人,我把它夹起来… ’这次,许万年没有从大盘里夹海参,而是将筷子伸向吕菲菲面前的小碟,把她刚刚夹过来的一块海参提了起来:‘瞧,就像眼前这样子… ’
    菲菲撅起性感而俏皮的小嘴,假意恼他:‘讨厌,干嘛夹我的。’
    许万年乘着酒性,愈发得意,继续模仿着毛主席当年与赫鲁晓夫在餐桌前的那番对话,用筷子提着那块海参晃来晃去:‘但我还不忙放进嘴里,我先把它夹住、悬在空中,让别人看看我的力量,然后再去物色第三块能激起食欲的海参…… ’
    话虽这样说,但该如何对‘干女儿’吕菲菲下手,却让许万年很是犯难。其实,菲菲对‘干爹’许万年素来还是有几分崇拜的,中国的青少年从一生下来就开始接受‘拥军’教育,各路宣传机器开足马力,非得让老百姓对负责拿枪杀人(当然,杀的都是‘敌人’、‘坏人’)的人产生崇拜,吕菲菲从小就是文艺骨干,没少参加各种‘双拥’活动。但崇拜归崇拜,几年来的接触,菲菲和许万年之间始终是‘发乎情,止乎礼义’,想往前再走一步,谈何容易。
    就在许万年左右为难之时,他的另一个亲信、司机兼警卫员焦必成站了出来。
    焦必成是位有着近三十年军龄的老兵,从许万年还只是个低级军官时起,他便始终追随左右(过去从军是尽义务,干久了难免有怨言:‘或从十五北防河,便至四十西营田,去时里正与裹头,归来头白还戍边’;现在当兵成了职业,时间越长越好)。最近,焦必成‘人逢喜事精神爽’,在许万年的关怀下,他的军衔已经从三级军士长晋升为二级军士长,每月工资也涨到了5000多,各类津贴、补助不算。
    见许万年整日闷闷不乐,一向‘善解人意’的焦必成便找了个机会、凑过来嘘寒问暖。许万年正愁没个贴心人能帮自己计议,焦必成当然是可以信赖的,于是乎,他一鼓脑将近日来的所思所想倾吐了出来。
    焦必成听后不住颔首微笑:‘好… 好… 对… 对… ’
    许万年把脸一沉:‘你别光‘好’哇,倒是给我出出主意啊。’
    ‘这种事嘛,不必强求,到时候自然水到渠成。’
    许万年很泄气:‘你这不是废话么,早知道我就不跟你说了。’
    焦必成笑着摇摇头:‘您没明白我的意思。’
    ‘你什么意思?’
    焦必成清清嗓子,从容自信地:‘很多人都喜欢把男女之间那点儿事神秘化,什么‘女人心、海底针’啊、什么‘女孩的心思男孩你别猜’啊,搞得玄而又玄,其实都是扯,说穿了,人和其它动物一样,都是被原始欲望支配的… ’
    许万年认真地听着。
    焦必成:‘我在士官学校念书的时候,同学中间秘密流传着一个手抄本,叫什么我忘了,反正是讲怎么搭上女孩儿的,那里面说,女人表面上对男人忽冷忽热、忽远忽近,好像挺难琢磨,其实是有规律的,把握住这个规律,一定能事半功倍。’
    ‘快说说,什么规律。’
    ‘女人和男人不一样,她们有‘生理周期’,那上面说,女人在排卵期时,脑下垂体和卵巢分泌的雌性激素水平渐渐达到高峰,会有脸红、敏感、兴奋、活泼好动等表现,体温比平时偏高,性欲也最强,如果这个时候下手,多半能成事。’
    ‘排卵期?我又不是大夫、怎么会知道她什么时候排卵!’许万年有些沮丧。
    ‘您别着急啊,那上面还说了,排卵期是可以算出来的。’
    ‘怎么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排卵日应该是月经结束后的第14天,以排卵日为基础,向前5天、向后4天、连同排卵日当天,总共10天都是排卵期。’
    ‘月经结束后第14天… 嗨,你这不是还跟没说一样么,她哪天来月经又不会告诉我。’
    ‘不告诉没关系啊,咱可以观察。’
    ‘怎么观察?难道你打算跟着她… ’
    ‘不不,不用那么麻烦,通过日常表现就能看出来,’焦必成抱着肩想了一会儿:‘上周… 对,上周初,上周初菲菲应该是来那个了。’
    ‘你怎么知道的?’
    ‘女人经期时都怕冷,我记得很清楚,上周一她穿的是长袖常服,外面还罩了个薄夹克。我还纳闷呢,说‘天也不冷,你穿那么多干什么?’她没正面回答,支吾过去了。我当时就怀疑她有情况,反正那天也没什么事儿,我就留心观察了一下,她不光穿得多,而且喝水方面也很注意,中午吃完饭,咱们一起在办公室聊天,您让我去楼下小吧弄点儿饮料和零食上来,我问菲菲喝什么,她说不喝冷饮,也不喝茶或咖啡,连平时最爱吃的巧克力也没要,这都是来例假的表现。而且她那两天嗓音也有些闷哑,懒散,什么也不想干,总打哈欠,注意力还不集中… ’
    许万年笑:‘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焦必成很有几分得意:‘那是,您可别忘了,我是侦察兵出身,在士官学校学的就是这个。只要看过一眼,就算过上十天半个月,也能把那人的相貌粗略画出来;从停车场走过,所有车是什么品牌、什么型号、什么颜色,车牌号多少,都得记住。没这两下子,我也不可能坐在这间办公室里。’
    ‘你刚才说菲菲是上周初来的例假,那… ’
    ‘排卵期应该就从这个周末开始。’
    ‘周末… ’
    许万年正低头盘算着,门外忽然有人响亮地喊了声‘报告’,吓了他和焦必成一跳。
    许万年站起身,不忘回头叮嘱焦必成:‘回头你把刚才说的那个手抄本弄来给我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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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15 15:54:43 | 显示全部楼层
    焦必成没读过太多书,初中未上完就找人开个假证明参军了,后来也只是为了能在部队继续待下去才到军分区士官学校对付了两年。然而,知识不在多而在精,能学以致用比什么都强,这回,还真让焦必成说中了,那个周末,许万年约吕菲菲到自己位于平津西北郊的别墅(就在当年令许万年受伤的那次军事演习举行的地点附近)去‘度假’,在雌性激素的作用下,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
    吕菲菲先洗完澡,低头坐在宽大的四柱床边,抚摩着床头亮得能照见人影的黄铜贴饰,浮想联翩。据说,这张床是德国19世纪初‘浪漫主义’时期的古董,洋务运动期间,受雇于清政府的某德军少校将它带到中国;少校走后,床留给了一位清军指挥使(正三品武职);清朝灭亡,床又转到了某北洋系旅长手中,‘北伐’胜利后,国民革命军中的一个军官在抄那位旅长家时‘缴获’了这张床;日军侵华期间,床一度归了汪伪政权‘国防部’的一位高官;‘光复’后,某军方接收大员又接收了这张成为‘逆产’的床并在国军某少将纳妾时当作贺礼送给了他;然而好景不长,‘三大战役’中,这位国军少将在战场上阵亡,被安置在外宅中的床又一次被‘接收’;解放后,一位开国师长住进了少将当初的外宅,可‘文革’之中,老师长受到迫害,家产全部没收;十几年后,已经快塌了的四柱床被重新整修、放进平津市军分区招待所的贵宾套间;前年,许万年装修别墅时因女儿喜欢欧式情调而想起了这张床,托关系象征性地花几个钱买了过来…… 一个半世纪以来,就在这张床上,不知发生过多少悲欢离合的故事……
    不知什么时候,浴室中的水声和许万年的口哨声已经停止。吕菲菲抬其头,发现许万年正在不远处,缓缓走向床边,四目相对,气氛有些尴尬。许万年也感到心跳加速,一时间竟不知道手该往那里放,只得不停摆弄着松枝绿色军装长裤的兜口。
    《中国人民解放军内务条令》第六章军容风纪第二节仪容第九十条明文规定:军人不得纹身。羽毛球国手、有‘超级丹’美誉的林丹也是军人,正团级,中校军衔,但他就有纹身,而且至少有五处:后颈上‘LD(林丹英文缩写)’字样、左小臂一串五星(象征全满贯或五星红旗)、右手‘FF(妻子谢杏芳昵称)’、左大臂十字架、右大臂‘until the end of world(直到世界尽头,动画片《灌篮高手》片尾曲名)’。
    许万年没有纹身,但在着装方面却多少有些‘逾制’。
    2007年,中国人民解放军开始历史上最大规模的换装,在最新的07式制式军装系统中,将军常服所用面料为纯毛凡尔丁,校官是70/30(7成毛、3成涤)毛涤混纺凡尔丁,尉官是45/55毛涤凡尔丁,士官和普通士兵为65/35涤棉平纹布。今天许万年所穿的裤子是纯毛面料的,应当只有将军才能使用,虽然乍看上去和校官的毛涤凡尔丁没什么区别,但穿着感觉却有很大差异,这种纯毛面料既轻薄又挺括,透气性还很好,身体任何细微的变化都能被裤子灵敏地捕捉,对于此时的许万年来说尤其适用。
    一步步走向吕菲菲的许万年感到一种久违的力量正在自己体内生成,纯毛凡尔丁内传来一阵阵饱涨的感觉,他忽然间想起今年春节在军分区联欢大会上自己朗诵过的一首诗——明世宗朱厚熜写的《送毛伯温》,似乎正合此情此景,不觉再次吟诵了出来:‘大将南征胆气豪,腰横秋水雁翎刀… ’
    床边的吕菲菲会意地笑着:‘风吹鼍鼓山河动,电闪旌旗日月高… ’紧张的空气被缓解了不少。
    许万年来了精神,一个饿虎扑食,把菲菲压倒:‘天上麒麟原有种,穴中蝼蚁岂能逃… ’
    吕菲菲热辣辣的目光迎了上来,她轻轻拨来许万年胸前的几颗纽扣:‘太平待诏归来日,朕与先生解战袍… ’
    两人燃烧的身体纠缠在一处,许万年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就像……
    就像宇宙之初,天地还没有开辟,只有一种不知为何物的东西,有人叫它帝江,有人叫它混沌,它的样子就如同一个没有出口的大袋子,大到将整个宇宙装在里面。混沌有两个朋友,一个叫倏,一个叫忽,倏和忽想为混沌凿开七窍,混沌同意了,倏和忽忙了七天七夜,七窍凿成了,可混沌却死了……
    毕竟是久疏战阵,许万年的第一次努力以失败告终,已经箭在弦上的吕菲菲难免有些失望……
    混沌死后,它的肚子里出现了一个人,他就是盘古。盘古在混沌的肚子里睡了整整一万八千年,醒来后,发现周遭一片漆黑,他想伸展一下筋骨,可如同大袋子一样的混沌紧紧包裹着他。盘古感到燥热难耐,连呼吸都变得十分困难,倔强的他不想在这个黑暗的地方忍辱偷生般地活下去,他勃然大怒,火冒三丈,盘古拔下自己的一颗牙齿,把它变成一柄巨斧,抡起来奋力朝周遭砍去……
    吕菲菲发出作为女人的第一声嘶叫……
    混沌中,一股清新的气息散发开来,飘飘扬扬地朝高处飞去,变成了明澈的天空,另一些浑浊的东西则缓缓沉淀下来,成为坚实的大地。从此,混沌不分的宇宙一变而为天和地,不再是过去的漆黑一片,人置身其间,只觉神清气爽。盘古再接再厉,他用头顶着天,用脚踏着地,运起神通,一日九变,他每天增高一丈,天便随之升高一丈,地便随之变厚一丈……
    许万年越战越勇,又找回了刚参军时的感觉,好似长坂坡前的赵子龙,如入无人之境,杀得个七进七出……
    这样又过了一万八千年,盘古已经成为一个巨人,身子足有九万里长,他已经筋疲力尽,再也无法支撑自己……
    战得周身大汗淋漓的许万年渐近强弩之末……
    盘古那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就在倒下的那一瞬,他的左眼变成鲜红的太阳,右眼成为皎洁的月亮,口中的气息成了云雾,喉中的声音变为雷鸣,头发和胡须成为闪闪星辰,手足变作四极与高山,血液成为江河湖海,经脉成了道路,肌肉化成沃土,皮肤成了花草树木,牙齿骨骼化作金银铜铁、玉石宝藏,汗珠成了雨水和甘露……
    吕菲菲仍在深长地喘息着,光洁的背部挺成一张饱满的弓,久久难以平复……
    在表达某人有了身孕的时候,大家常会使用‘身怀六甲’这个词,但真正知道‘六甲’是什么意思的人却着实不多。
    中国古代采用的是干支记日法,十天干与十二地支依次相配,六十天一个轮回。根据《隋书·经籍志》中的说法,甲子、甲寅、甲辰、甲午、甲申、甲戌六个甲日是上天创造万物的日子,因此也是妇女最容易受孕的时间。
    焦必成将吕菲菲的生理周期推算得很准确,但他却忘了告诉许万年,高潮期同时也是受孕期。这两件事其实原本就是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因为身体已经做好受孕的准备,神经系统才会传递出性欲旺盛的信号,同时让自己显得格外神采奕奕、精力充沛。至于排卵期的女性之所以会出现食欲不振、抵抗力下降等情形,也是同样的道理,为了把注意力尽可能集中在异性身上,觅食本能自然要退居次要位置,想增加受孕机会,黏膜组织会自动变薄,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导致细菌、病毒侵入人体的几率增加。
    ‘我有了!’半个多月之后的一天,吕菲菲垂头丧气地坐到许万年面前。
    ‘有什么了?’
    ‘你说有什么?’
    许万年一惊:‘你… 你确定么… 会不会是… ’
    吕菲菲没好气地:‘当然确定,我又不是三岁孩子了。’
    ‘要不然再查查… ’许万年的侥幸心理并没有完全消散。
    吕菲菲不再答话,从兜里掏出一个细长的塑料材质物体扔到桌上。
    许万年拾起来,那是个笔状的试孕棒,显测区域有两条红线,一条是对照线,一条是检测线,检测线的红色明显比对照线更深,这是强阳性的表现,很明显,菲菲一定是身怀有孕了,在劫难逃。
    ‘这下放心了吧!’吕菲菲撅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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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8-28 1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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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1]初来乍到

     楼主| 发表于 2016-10-15 15:54:56 | 显示全部楼层
    许万年看着试孕棒白底上的两条红线,想起自己年轻时打靶的情景……
    那个时候没有现在靶场上先进的自动计环设备,报靶全靠人工,目标靶位前有一条壕沟,作为报靶员的掩体,一组射击完毕后,掩体里的报靶员观察靶纸、开始报靶。军用轻武器射击练习最常用的是‘胸靶’,靶纸上用深绿色简单勾勒出一个人的半身像形状,和竞技射击不同,军事射击通常只设6个环数,从5环到10环。报靶使用的工具是一根木杆,杆头有一个圆牌,分作两面,正面红色,反面白色。白牌在靶纸前划圈表示脱靶,红牌放在靶纸右下角为5环,红牌放在靶纸人像右肩为6环,红牌放在人像头部为7环,红牌左肩8环,红牌在靶纸前上下运动代表9环,红牌左右晃动是满环10环。还有一种特殊情况,叫‘好10环’,也就是正中靶心、击中10环内的小圈或数字范围,表示‘好10环’的方式也很别致,报靶员将手中的木杆捻动,使头部的圆牌正反两面来回翻转,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当年,许万年是全团数一数二的神枪手,多次代表团里参加全师、全军分区乃至全国的军事技能比赛。许万年自己也很喜欢射击,一到靶场就兴奋,毕竟,只是个列兵的他,只有到了这个时候才能感到高人一等。鼎盛时期,50米步枪卧射,许万年10发子弹中至少能有8到9个10环,其中一半是‘好10环’。那个时候,许万年连做梦都是打靶,枪枪‘好10环’,报靶的圆牌不住翻动着,他的梦里只有两个颜色,红与白……
    ‘嘿,跟你说话呢,发什么呆啊… ’吕菲菲敲击着桌面。
    许万年的思绪又回到那支试孕棒上,真巧,也是红色和白色,时隔多年,想不到自己的枪法竟还是这么准。
    不用说,这事儿还得找高参焦必成商量。
    ‘既然这样,就让菲菲把孩子生下来呗,’焦必成显得很坦然。
    其实,许万年也不是没有动过这个念头,他和萧洛君的‘四分之三姑姑’萧曼溪只有一个女儿,如果吕菲菲这次能生个男孩,对许万年来说倒也不失为老来得子的幸事。可是,自己和菲菲并非合法夫妻,许万年又是军人,事情一旦败露,后果不堪设想。去年,平津市军分区曾有一位团职军官的‘小三’未婚生育,正房太太闻讯后跑到单位大闹,弄得全军分区尽人皆知,最后,那位军官记大过一次,连降三级。吕菲菲要是也来这么一出,她自己的军装肯定是保不住了,追查下来,许万年恐怕也很难独善其身。想留住这个孩子是真,但和前程比起来,儿女情长、百子千孙、承欢膝下似乎又算不得什么了。
    ‘你说得倒轻巧,这可不是小事,搞不好咱们都得完蛋!’许万年摇摇头,觉得把孩子生下来还是太危险。
    焦必成眼珠一转:‘那就让她结婚。’
    ‘结婚!开什么玩笑,我那个老婆可不是好对付的… ’
    ‘当然不是和您结婚了。’
    许万年费解地看着焦必成:‘那和谁?’
    ‘找个人啊,找个人和菲菲结婚,让她名正言顺地把孩子生下来。’
    ‘别逗了,谁能干这种事啊,买一送一,娶个媳妇,还带个别人的孩子,而且是期货。’
    焦必成笑着:‘您放心,肯定有人愿意。’
    ‘谁?’
    ‘我看那个国永兴就挺合适!’
    ‘国永兴?’许万年思索着……
    很快,在许万年的授意下,由焦必成出面,找国永兴谈了一次。这回,焦必成的算盘又打对了,国永兴似乎有些被说动,当然,许万年也并不会让他白干。
    上世纪八十年代,经商潮席卷整个华夏大地,‘十亿人民九亿商,还有一亿要开张’,大家见面头一句话就是要一起‘做点儿事情’,这股大潮也影响到了军队系统。当年中国还没有加入世贸组织,进口关税很高,所以走私的油水极大,平津军分区也有人在干这个,而且是一条龙服务,由军舰在公海接货,到岸后用军车把货运到指定军用仓库,全程‘无缝对接’,因有军队身份为掩护,海关根本就无权查验,故而始终顺风顺水。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一次,平津海关接到了绝对可靠的线报,有一批雅马哈摩托车要非法入境,正赶上新调来一位楞头青缉私科长,舍得一身剐,要把皇帝拉下马。当天午夜,科长亲率五艘缉私快艇在公海与我国领海交界处附近堵住了装满走私货物的护卫舰‘施琅号’,因为消息绝对可靠,故而海关缉私人员在交涉中信心十足、理直气壮,坚决要求登舰检查。‘施琅号’吨位虽比对手大得多,但航速却不过二十几节,远不及海关的缉私艇,事发地点距目标港口只有大约十二海里,谈不上拼续航能力,总而言之,想逃跑是不可能的。‘施琅号’舰长见走投无路,竟狗急跳墙,命令向缉私快艇开炮,本来只是想吓唬一下缉私人员,却因平日里养尊处优、疏于训练,再加上操刀的炮手从小不喜欢吃胡萝卜、体内缺乏维生素A、夜间视力不好,弦炮射出的炮弹居然鬼使神差般地准确命中缉私科长乘坐的‘旗舰’,当场造成两死两伤的惨剧。这件事在当年很有名,甚至惊动了中央军委,因影响过于恶劣,不得不‘挥泪斩马谡’,涉案人员依法严惩。可真不让大伙做生意也不是长久之计,为了安抚军心,平津市军分区成立了‘保沃集团’,‘保沃’为英文‘power’的音译,取‘力量’之意,集团标志是一个大写的‘P’,像一面旗帜,也像个握紧的拳头,总之是寓意着它的军队背景。
    在平津,保沃集团可是数一数二的大企业,不是名校毕业的硕士、博士,连看门都轮不着你,集团的基层、中层领导大都是够一定级别的转业军官,而高层,则基本是由政军两界元老的后代把持。为了吕菲菲肚子里的那个孩子,许万年下了血本,他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关系,将国永兴安排进保沃集团,给总裁助理何平当秘书,这个职位听起来很不起眼,但那可是多少人做梦都求不来的。保沃集团总裁闵榕是原市委书记闵某的独生女,在平津,这是个显赫得无以复加的家族,在集团里完全是个高高在上的‘神主’,轻易不露面,所有具体事务全由‘大管家’ 何平负责,给他做秘书,等于一只脚迈进了决策层,整天打交道的全是些过去只能在电视上、报纸上见到的人物,比国永兴冒天下之大不韪‘打狗’或‘卖人’要强上多少倍。
    事情到这里并没有结束,虽然国永兴点头认可了这桩‘好姻缘’,但如何说服吕菲菲同意却是个更棘手的问题。菲菲自幼心高气傲,人家可是‘娘娘命’,少女时代同俞健在一起是看上了后者的潇洒倜傥、玉树临风,涉世后被许万年俘获是为背靠大树好乘凉,俞健同许万年虽少有可比之处,但都是特定时空中的佼佼者,并不折辱吕菲菲。如今想使她答应让‘人彘’国永兴做自己的老公,虽然只是名义上的,依然谈何容易。
    关键时刻,又是焦必成的‘妙计’起了作用:
    欲擒故纵,起初许万年并没和吕菲菲提起和国永兴结婚的事情,怀孕这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如今医学这么发达,做个人流不是什么难事。许万年安排菲菲到平津市军分区总医院动手术,同时暗地里和相熟的妇科主任结成攻守同盟,吕菲菲做完术前检查,主任‘严肃’地告知她,由于她的子宫内膜很薄,只有不到6毫米,如果强行实施人流,可能会导致终身不孕,将来想当妈妈也当不成了!
    这下吕菲菲傻眼了,她毕竟只有30岁,以后的路还长,眼下这个孩子打掉是小,倘若真的因此一辈子无法怀孕,这种后果她心里实在难以承受。
    至此,事情已经完全进入了焦必成预先设计好的轨道,吕菲菲先是耍起小孩子脾气,把责任全都推到许万年身上,掐打捶拧咬、哭死从良跑,一顿狠闹,早有心理准备的许万年当然不怕,按照焦必成嘱咐的,隐忍过这通‘饱和攻击’。等吕菲菲哭累了、闹够了,遇事没主见的本性便彻底暴露出来,只知道喊着让许万年拿主意:‘都赖你,现在你说怎么办吧’。见时机成熟,许万年按计划将国永兴抛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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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心
    2017-8-28 1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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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15 15:55:10 | 显示全部楼层
    菲菲起先肯定是一口回绝:‘国永兴?开玩笑!当一辈子老姑娘也不嫁他!’可等她冷静下来,左思右顾,发觉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余地: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跟俞健的缘分肯定是到头了,许万年又不可能离婚,退一步讲,就算他是个情种、不爱江山爱美人,真跟自己老婆分道扬镳,那也就意味着和萧家彻底决裂,没了萧家的背景,再加上这次‘老牛吃嫩草’,许万年的政治生命也就到头了,倘若他真的一无所有,那自己还要这个糟老头儿有什么用?把一切‘沙盘推演’完毕,吕菲菲发觉只有国永兴这一条路能走得通,没办法,认命吧。
    回家把自己准备‘奉子成婚’的事情一说,菲菲的妈妈和那位‘明白人’姥姥都吃了一惊。
    ‘结婚?俞健那小子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你现在条件这么好,凭什么… ’
    ‘我不是跟他结婚。’
    妈妈和姥姥面面相觑,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太快了:‘那是和… ’
    ‘国永兴,’到这会儿,吕菲菲已经能很平静地面对一切了。
    听到国永兴的名字,‘明白人’姥姥差点儿没当场就去另一个世界通知菲菲过世的姥爷这一惊天‘喜讯’。
    想到自己的宝贝女儿竟要和那个‘人彘’‘奉子成婚’,菲菲妈妈当初因离婚而落下的哮喘立刻开始剧烈发作:‘他… 他是不是强迫你了… ’
    吕菲菲笑了:‘孩子不是他的。’
    这事儿确实是太乱了,‘明白人’姥姥愣了半天才算清楚这里面的人物关系:‘你怀孕了,所以要结婚,不是跟俞健,是和国永兴,但这个孩子又既不是俞健的、也不是国永兴的。’
    ‘对,还是您圣明。’
    ‘那是谁的?’
    ‘许万年。’
    ‘许… ’
    菲菲妈妈和‘明白人’姥姥都傻了……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僵住的表情慢慢融化开来,渐渐地,竟演变成了笑容……
    姥姥不住点头,过去搂住‘娘娘命’的外孙女,左亲右亲……
    菲菲妈妈的哮喘神奇般地停止了,而且从此再没犯过。为这个‘牢什子’病,她不知看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药,一直也不见好,每次犯,总难免咒骂一番,骂菲菲那个丧良心的爸爸,还有那个小狐狸精,毁了自己的美满家庭不说,还留下个不死不活的病根折磨人。没想到,在得知女儿怀了许万年‘龙种’的今天,难倒多少名医的慢性哮喘居然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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