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为首页收藏本站

四季歌文学社区

 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查看: 236|回复: 14

[原创] 一个不需要钱的人

[复制链接]

该用户从未签到

发表于 2016-2-16 19:52:2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欢迎你来注册,这里有更多的热心朋友期待你的加盟参与。

您需要 登录 才可以下载或查看,没有帐号?立即注册

x
本帖最后由 陈建1970 于 2016-2-17 16:50 编辑

    怀着一路被流放的心情,千里迢迢跋山涉水抵达了X镇。驾车穿行在曲折狭窄的街巷里,满眼尽是上个世纪或上上个世纪的老旧建筑,一股与时代脱节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件苦差事,公司在X镇的项目进入了收尾阶段,我被派来站最后一班岗,只有等到把所有事都处理完了,办事处关闭以后,我才能回总部去交差。也就是说,不管愿不愿意,我注定要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度过一段与文明世界隔绝的寂寞时光了。
    地方虽破,大城市的坏毛病倒是照学不误,刚进镇子就堵上了,而且堵得结结实实。一点一点往前挪,一寸一寸往前蹭,按这速度从镇头到镇尾的区区几百米起码要三两个小时。堵了好一会儿,前面总算松动了。行至路口,看见有人在指挥交通,不是交警,是一个衣着邋遢的男人,看不准岁数,总之不年轻。他的手势很不规范,几乎是自创的,甚至还带着广场舞那种怪模怪样的韵律节奏。再看一脸煞有介事的夸张表情,我断定此人是个疯子,至少也是个头脑不太正常的人。奇怪的是,前后左右的车辆似乎蛮愿意听从这疯子的调度,因此疏通的效率一点都不比正规交警差。我本来打算对这场面惊奇一下,后来又觉得它符合我来之前对X镇的预期——一个因荒凉而荒诞的地方。
    办事处设在一个租来的院落里。有大门,有天井,两层砖木结构小楼,下面办公上面住人。要不是带着一肚子怨气和委屈赶来赴任,我本来应该在进驻这座院子的第一时间就感受到它温婉的古韵。不过不急,接下来的数周时间里我有的是闲功夫体验这份已经置身其中的盎然古意,更有青砖墙外一桩桩叫人惊得目瞪口呆的奇人逸事。
    在新住所一直忙活到晚饭时间,隔壁就是家小饭馆,进去点了碗面后就掏出手机埋头摆弄起来。有人将热气腾腾的面条端来放在了桌上,好像还招呼了一声,我因为心思在手机上没搭理。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搭在了我肩上,是关系最亲密的哥们那样的肢体接触,“别玩了,快吃吧,糊了就不好吃了。”声音很特别,像是一个大舌头的人把头钻进瓮里发出来的。
    抬头,目光撞上了一张两分熟的脸,一时记不起是谁。可我起码能确定,在有资格拍我肩膀的人里面肯定没有这样五官不正的脸。那人看上去衣衫不整,听上去口齿不清……一阵嫌恶犯上心头,下意识一摇肩膀,抖开了那只看上去黑乎乎的手。拍肩的家伙毫不在意我踩上狗屎般的反应,反而十分大度地朝我眨了眨眼睛,仿佛和我之间存在着老熟人的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他笃定的神情甚至令我迷惑,我真的不认识他?难道,我真的不认识他?
    “阿兴——”
    旁边饭桌上有人叫了一声,八分生的面孔立即应声相迎,“哎——”粗声粗气的本地口音里居然带着孩子气的依顺。
    “阿兴——过来。”招唤者扬着手里的一包烟。
    “不用,不用,”被叫做阿兴的男人用手指了指夹在耳背后的一支烟,“这里有!”
    “阿兴你过来呀,一起吃点嘛……”客人不甘心被拒绝,口气像在用骨头引诱一只讨人喜欢的小狗。
    “我忙,我忙……”阿兴连连摆手,像是突然想起担负着什么重大的事情,上半身前倾,步子急促地进了后厨。
    不一会儿,他两手各端一盆菜踩着碎步出来了,分送到各桌的短短几步路程走得既急促又生硬,整个姿态表情刻意地表现出一个“忙”字。那副和正常人太不一样的神情一下子让我想起来了,他就是白天在路口指挥交通的疯子!原来他在这里跑堂。瞪着眼前吃剩的半碗面条,我想起了刚刚搭在肩头的油腻腻的手指,闪着和面汤同样的光泽……
    突然,一阵喧闹,是另外一桌,阿兴从旁边经过时被一个食客从背后搂住了脖子,说搂住不如说是被胳膊夹住颈部控制住了身体。然后在整座小饭馆的起哄声里,前面的一个人将一只蟹壳里的蟹黄强行往喂进了阿兴的嘴里。待身后的人一松手,自由了的阿兴立刻摆出一幅恼火的架势,装模作样地比划着像是要干架,可嘴里却在起劲地嚼着……最终他放弃了报复,不屑计较般甩甩手回了后厨,留下了一屋子的笑声。
    我看见给阿兴喂蟹黄的人也不换双筷子,直接夹了菜就往嘴里送,而且吃地津津有味。
    乡下人真是太不讲卫生了!可是那客人穿得不脏啊,或者可以说穿得还很讲究。于是,在肚子里剧烈翻腾的面条减轻了一点骚动。
    不脏吗?难道,真的不脏吗?


    小镇的夜静得出奇,几乎是一片我从未身处过的静谧。因此,睡眠也就毫无搅扰地沉到了最深处。第二天,照例醒的很早,是十几年晨跑养成的习惯。奔跑在幽深蜿蜒的巷道里,脚下石板的磕碰声悠远空灵,清冷的风在鼻孔里的通畅度至少翻了一倍。透澈的空气中,X镇的那些破墙烂瓦比舟车劳顿的昨天顺眼了许多。
    好吧,至少睡得好,空气好,景色也过得去……
    在一个涂抹了晨光的拐角,有人在空落落的街面上挥着一把特大号的竹笤帚卖力地扫地。尽管地上的垃圾不多,他依旧将笤帚舞得关云长的大刀似的呼呼生风。屏息冲入腾起的尘土,从扫地人旁边掠身而过。没料那人先是愣愣地瞧了我几秒,然后一扔笤帚追了上来。
    “喂——你干什么呢?”
    浓厚的鼻腔音顷刻掀开了隔夜的记忆,是阿兴!还是那副自来熟的嘴脸。除了指挥交通,跑堂,他还扫大街?
    “跑步。”他是个疯子,在没有旁人的时刻不能惹恼他,万一疯劲上来连个救命的人都喊不到!我不得已回答他,脚下加快了速度。
    “跑步干——干什么?”他边喘边问,十足的傻气。
    “锻炼身体。”我言简意赅,想从言语和身体上都尽快远离这个可能会招致的麻烦,更或危险。但又出于面子,不想太明显地表现出被一个疯子追得狼狈逃窜的场面,所以在提高步频步幅的同时力图保持优雅体面的跑姿。
    疯子不说话了,哼哧哼哧地与我并驾齐驱,我快他也快,我拐弯他也跟着拐弯。耳畔传来的喘气越来越粗重,在这个异乡的清晨,在这片迷宫般的巷子里,那动静简直如雷贯耳。我浑身冒汗,后背却凉飕飕的,因为我无论如何也甩不掉这家伙,他给我一股如影随形的惊惧感。他的脚步沉闷,不像一个练惯了长跑的人,但脚掌拍地的声音惊人的有力,而且永远不会衰竭的感觉。最后,我就是在亡命狂奔了,跑得乱了呼吸节奏,乱了步子……身边的阿兴却持续提速,渐渐地超过我,头也不回地向前跑去,僵直的背影颇似电影里的阿甘。最终,跟我的距离越拉越远,拐过一个街角后消失不见……
    我双手撑在膝盖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惊魂未定中拗起头望向前方,在两堵覆盖着青苔的古墙间,除了一抹倾斜的阳光,什么都没有……真像一个反复做过的梦,莫名其妙的害怕,莫名其妙的逃跑,莫名其妙的化险为夷。
    偶然发现不远处有家澡堂,顿时感觉晨跑的浑身臭汗已经和来时的一路风尘调和出了一副黏糊糊的铠甲,当即回去取了换洗衣物直奔那池热汤。猜猜我在浴池蒸腾缭绕的热气中瞧见了谁?你肯定猜不着!我瞧见的是——阿兴——那个能指挥交通,跑堂兼扫地,跑起来还特有劲的疯子。
    这是一家老式的澡堂,外厅里放了许多张躺椅,躺椅边一只小小的带锁的柜子,只能放些小件物品,客人们大件的衣物脱下来交给澡堂伙计,他会用叉子把它们挂到头顶很高的横杆上。我脱个溜光以后随手一递,然后,他就土地爷般地从水蒸气里冒出来了,那个阿兴……
    又是一副特别照顾的老相识的表情,同样的眨眼。我真怕他的黑手再次落在我已无布料保护的肩头,不过这回他是真的忙,“阿兴”“阿兴”的呼唤声在四下里此起彼伏。我看见他从一个大木桶里掏出热毛巾,隔着好几张躺椅精准地抛给浴客……我看见他扎稳马步,把一位老者的后背搓得玫瑰般鲜艳……我看见他提着一桶桶热水进出忙碌……他瓮声瓮气的吆喝声响彻暖意融融的整个澡堂。
    他在朦胧的蒸汽里出没,每次冷不丁出现在眼前都要履行一整套礼仪:友善的微笑加点头致意,就算只间隔了数秒钟又撞见了也不厌其烦地重复,并且还不是敷衍了事,次次都是在遥远他乡偶遇老友的亲热。
    热水在放松身体的同时,也似乎卸下了精神上的某种防御。这地方的人很怪,但也无害。


    第三天,去了那个寒酸透顶的镇政府送审一批文件。管事的人暂时外出,他们安排我在一间办公室里稍等。正当我百无聊赖地依在一张人造革沙发里,用剥去扶手上翘开的鳞片状涂层解闷时,那个已然是十分熟的阿兴大模大样地提着个热水瓶在光天化日之下,又现身了!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他热情地招呼我,俯身凑近我耳旁(我倒是不害怕了),用一只手拢住声音,“他马上就回来。”
    他用秘密的语气透露了一个别人早就正大光明告诉了我的消息。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朝我眨了眨眼睛。亏得我知道他是个疯子,不然在这样的环境中如此眉来眼去准会叫人联想到诸如“以权谋私”,“受贿”,“腐败”等字眼。
    他换了套干净的衣服,脸也白净了许多,想必是昨天在澡堂的缘故。虽然咬字依旧含混不清,但举止文雅,表情庄重,乍看起来五官也似乎端正了许多,俨然一副公仆的仪态。
    要是说,在路口、在小饭馆、在清晨的巷子和水气弥漫的澡堂子里这个男人用疯子般的行为惊吓到过我的话,那么此时此刻他以异乎正常的形象出现在政府衙门中就近乎奇幻了!
    我呆若木鸡地盯着他给我沏茶倒水,转身掩门而去之前还回头留下一个礼仪性的微笑,服务行业露八颗牙齿的,标准的,职业范十足的微笑……
    犹如亲眼目睹到田螺姑娘化身、月圆之夜狼人变异、王小丫卸妆……我发配之前,打算见怪不怪的心理储备,在消费还未满三十六小 ,就已余额不足。


    之后的日子里,我路过理发店,看见阿兴在给人洗头;到菜场买菜,撞上阿兴正在某个摊位后面收钱;去杂货铺,阿兴在搬货……总之他随时随刻会出现在镇子的各个角落里,从事着各行各业的活动。
    有一次,走在一条空旷的街上,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此时此地,那个无处不在的阿兴总不可能再出现了吧?正想着,差不多就是胡思乱想的刹那间,平坦的路面上呼的长出一颗脑袋——阿兴的脑袋。他一身污泥的从个下水道里爬了出来,几下捧出一大堆堵塞物……他浑身臭烘烘的和我打了个照面……溅有污垢的脸朝我傻笑,眨眼睛。还好,这回没有和我亲密接触的意图……他身上滴着黑色的泥浆直奔河边,一头扎进了水里,穿着一身的衣服洗起澡来。正值深秋季节,看得我寒意阵阵。


    一天晚上,在小饭馆吃饭,见阿兴趿拉着鞋睡眼惺忪地从里间出来,被柜台后的老板娘推着脊背不情不愿地又去了后边。我正好坐在窗边,可以看见后院的一角。月光下只见阿兴晃晃荡荡垂手站在天井里,老板娘对个小孩一样帮他洗脸刷牙。突然阿兴抬手抓住了老板娘的胸部,被老板娘一下打掉,阿兴再抓她再打,但她好像并不生气,还传来了两个人嘻嘻哈哈的笑闹声……
    老板娘是个风韵犹存的寡妇,平日里颇为冷艳,对男客们的调戏常常爱答不理。没料到窗框里的她竟如此妩媚风骚。
    “谁都没他那份福气!”
    近在咫尺的话音把正在偷窥的我惊得一激灵,转头见店里的大厨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我那张小桌对面。他的眼光正顺着我望的方向。
    “嗯——什么?”我顷刻间窘得红了脸。
    “阿兴啊,”他没有收回眼光,“有福气的人呐!”他的语气中只有羡慕,没有嫉妒。
    “你说那个疯子啊。”我随口接了一句,在他转回目光前努力恢复面色。
    “疯子!”大厨一下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盯住我,然后嘿嘿地笑了起来,“你个外来人什么不知道……他是疯子,可他比谁都聪明,比我聪明,依我看也肯定比你聪明……”
    虽然被说得不如一个疯子让我心里很是不爽,但来小镇以后一直没有得到满足的好奇心已经堆积到了摇摇欲坠的程度,于是对大厨说,反正没客人,让他加几个菜,再上瓶酒,我请客,交换条件是给我说说这个阿兴的事。
    大厨没半点犹豫就同意了,看情形没那瓶酒他一样会跟新结识的每一位客人聊一聊这个传奇的阿兴,他讲故事的欲望跟我听故事的愿望同样强烈。
    “阿兴是干什么的?”我迫不及待地问。
    “他啊,”大厨抿了口酒,“他什么都不干,也什么都干,”又是一口,“他是镇上最闲的人,也是镇上最忙的人。”一仰脖。第一杯酒就换来了这么个稀奇古怪的回答。
    “依你看,阿兴有几岁?”大厨边给自己倒酒边问。
    我朝窗子里望了望,那对不般配的鸳鸯还在天井里嬉戏。“大概四十来岁?”
    “都快六十了!”大厨的脸呼啦的来了个舞台式的亮相,得意得如同一个戏弄了全场观众的魔术师。
    还别说,我真的吃惊了。那身板,那做事的力气劲头,估四十都是往上了说的。
    “他已经有二三十年不见老了,有人开玩笑说,阿兴对镇子上的每条狗都特别好,那些狗为了报答他,替他把岁数分担了,就是俗话说的:岁数活在狗身上了,哈哈……”犹如一个可爱的婴儿正在面前,大厨笑的没有一丝恶意。“依我的看法,他不费脑子没有心机,比我们起码少消耗一半的精力,这些精力就是二三十年的寿命……”他嘿嘿地乐着,倒也不忘一口接一口往肚里倒酒。“阿兴十几岁时赶上文化大革命,家里因为有海外关系父母都被斗死了,有人说他就是那时被吓傻的,也有人说是他父母临死前嘱咐他装傻躲过这一劫,可是一装好几年,装太久了聪明不回来了,还有人说他本来生下来脑子里就缺一根筋……”
    “那么镇上还有他的什么亲戚么?”
    “没有,一个也没有,不是死了就是走了。”
    我的心一紧,没想到这疯子还有这么值得同情的经历。
    “后来,别人见他可怜,有什么零活就把他叫去,干完给碗饭吃,那孩子虽然傻乎乎的,干活倒是挺卖力,而且喜欢干活,谁家要不要帮手、给不给饭吃他都无所谓,就是乐意帮忙,到后来他在镇上所有人家都或多或少的干过活。拿我家来说吧,前些年我妈跌了一跤,摔坏了脊椎骨,在床上躺了三个月,阿兴就在我妈房里搭了张小床,帮我照顾我妈一起住了三个月。刚开始弄屎弄尿我妈不肯,阿兴跪倒磕了个头,叫了声妈,就算认了干亲,当儿子替妈弄就没什么不方便的了……”
    说这话时大厨眼睛木愣愣的,他把酒杯端在唇边,但似乎一时间忘了喝酒。
    “老天爷大概是要补偿阿兴,给了他一个好身体,力气大得没边,你看着平时好像谁都可以欺负他,其实他是故意让着大家,大家也没真的往他身上使劲,弄疼谁也不舍得弄疼他呀……”
    院子里的男女不见了,在我留神听故事的时候,他们不知道去哪里了。
    “另外,阿兴的水性好得不得了,在我们镇子的河里救起过七个人,还帮着捞起几个溺水的死人……有一次,他捞了个人背着冲去医院,医院没救回来,他认为是自己跑慢了,那个哭啊,哭得人家家属反过来劝他……后来为这事他缠着医生学了急救……从阿兴救起第一个人开始,镇上人就再也不把他当傻子看了。”
    大厨的这一段听得我身上热乎乎的。
    “不过啊,傻子毕竟是傻子,吃饭睡觉不像我们一日三餐,早起晚睡。他没个准点,想吃的时候随便推进街上哪家的门喊一声饿了,就自然有人给他吃,困了同样,谁的床也就是他的床,哪怕是别人家刚换新床单被套,而他一身脏不垃圾的一躺也没人嫌弃,反倒会因为招待了贵人觉得运气,在街上跟人说阿兴这几天在自己家吃住过是件有面子的事。镇上谁家都欠他的,他帮人干活从来不收钱,就像存在那里的饭钱住宿费……镇上愿意给他买新衣服新鞋的人有的是,可他更愿意要他们穿剩下的旧衣服、破鞋子,说是穿着不拘束,做起活来随心所欲……就连旧东西他也只有身上的一套,从来不需要备换洗的。有钱人家的衣服不时髦就不要了,节省的要穿到穿破,阿兴的衣服是脏得哪家看不下去了,拖进屋里,扒光了换上干净的再放出来。反正和镇上谁家的床一样,谁家的衣柜也是他阿兴的衣柜。”
    怪不得,来镇上那么多日子了,还没见过阿兴穿重样的衣裤。
    “阿兴这人啊,不贪!一口吃饱了绝不要第二口,一件衣服穿暖和了绝不要第二件,这样的人啊,想起来全世界恐怕也就几个……大家喜欢阿兴,我认为不光光是他帮人干得多要得少,更因为觉得他身上有股仙气,就像济公和尚那样破衣烂衫疯疯癫癫,却暗地里藏着救人做善事的法术,再加上他几十年不老的模样,也的确有几个信鬼神的老头老太太这样迷信来着,他们叫他菩萨阿兴,就差供上一炷香火了……”
    被大厨天花乱坠地这么一描述,我一时间也随了他的想法:没准真是个活佛!毕竟是从文明世界来的,科学和理智很快回到了我的头脑。
    “他没钱没家产的,有朝一日老了干不动活帮不了人了,仙气也就散尽了,到那个地步可怎么办?” 我由衷地为这个由于慷慨而一无所有的人的前景忧心起来。
    “谁说——阿兴没钱没家产!”大厨一瞪他被酒精浸泡得红通通的眼珠,“前些年,他国外的亲戚来找他,想把他带出国,结果看他这副样子出不去啊,反倒是留在镇子上过得更自在,最后——在街道里留了二十万美金,给他将来养老用……”
    我骤然泄气,自认为还算优秀的我,在这世道上努力了那么多年,结果不光在聪慧和人缘上不如一个疯子,连我在这穷乡僻壤引以为傲的家庭资产都……但是心中更多的是一块石头落了地,是欣慰,是一种受感染的,无私的高兴。
    “我们——镇上人对这二十万美金很有意见,好像在提防本地人忘恩负义一样……”大厨开始激动起来,嗓门越来越响,“大伙都憋着口气,谁都丢不起这人,到时候——哪怕这笔钱只花掉半毛——都是——我们每一个人的——奇——耻——大——辱!”这段话是咬牙切齿地喊出来的,仿佛在跟人吵架,并把桌子拍得砰砰直响,摇摇晃晃地展现出一个醉汉的豪迈。
    “怎么!你——不信?”大厨凶巴巴地瞧着我,一脸挑衅的神态。
    “我信——”我轻声却郑重地回答,说这两个字不是为了躲避迎面喷过来的酒气,而是为了释放一股正在迅速膨胀的情绪。只觉得在心底里被回避了很久的什么东西被触碰了,在用半辈子养成了怀疑和防备的习惯后,那一刻,我只想简简单单地相信一次,哪怕是一个厨子的酒后之言。


    那天之后,我开始对阿兴刮目相看,但是很快就失望了,他既不脚踏祥云,也没看出半点仙风道骨,充其量有点老顽童的意思,举止搞笑,爱凑热闹,比较热心。看惯了以后少了刚来时的怪模怪样,传说中的神秘感也难以为继。目测他在镇上的地位普通,老人见了笑眯眯地点个头,年轻人和他勾肩搭背,称不上受人膜拜,当然也不嫌弃。吃百家饭,睡百家床是真的,救过几个落水者是真的,二十万美金问了其他人也说是真的,所有事迹都确有其事,就是感觉上少了大厨酒醉时给他背后画的那轮光环。被我高度关注的阿兴一下子平凡了,他在镇子里出没,做着杂七杂八的平常活计。我亲眼目睹他的一桩勉强可以称作“高尚”的行为是翻起一块巷子里晃得厉害的青石板,撒上几把捧来的土,把它填实。除了半疯不傻,阿兴表现出来的所有特别就是孩子般无忧无虑的眼神,配上沧桑的相貌,粗壮的身躯简直都不协调。他的故事感动到了我,可瞧着他本人就实在难以让我产生类似于对圣人、大仙、劳模那样的敬仰。
   
    回家的日子没几天了,合作单位摆酒提前为我践行,但不知怎么的就喝出了离愁别绪,这一动感情就喝多了。醒来已经在医院,医生说我醉倒在半夜的马路上,呕吐物卡在气管里,引起呼吸困难,恰巧碰上寝无定时的阿兴在街头游荡。他对我做了一整套急救措施,急救措施之一是口对口人工呼吸。
    我抬起手拢在口鼻上,哈出口气,闻着自己熏得死人的肚中浊味……不脏吗,真的不脏吗?


    我需要几个搬运工把复印机等办公设备搬上卡车,第一个就想到了阿兴。没事的时候这讨厌鬼老在眼跟前晃来晃去,需要他了却没影了。我去找了老板娘,老板娘说阿兴没手机,不过要找到他并不麻烦,她当即对店里的客人们发布了这个寻人启事,没出个把小时阿兴就带着几个壮劳力和绳子杠棒赶来了,找他的信息是通过镇上人口口相传的方式高效传达的。
    付完其他人的工钱,我为阿兴的报酬犯难了。我要走了,再也不回来了,我没有机会把提供食宿作为劳务支付,他又不肯收钱,周围世界的一切是向他敞开供应的,钱对他来说没半点用处。我把阿兴领到楼上,让他挑选自己需要的物品。为了说服他接受,我说这些东西我不打算带走了,就算他不要我也会丢弃。
    于是阿兴开始挑选:电饭煲给桥头的张婆婆,她家的前几天刚坏;微波炉送去镇上小学的办公室,路远的老师们常为加热午饭伤脑筋;蚊帐席子明年夏天镇东头的李大爷能用;阿兴弯腰往床下看,床下有双跑鞋……我心里咯噔一下,这跑鞋是我从日本买回来的,价值人民币两千多元,专业级的马拉松跑鞋,除了老婆孩子,它是我的挚爱……他往脚上比划了一下,穿上走几步,蹦两下,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我不光没有反悔,而且还怀着大厨说的那种给神仙上供的虔诚。能满足这样一个人的愿望,我很难描述当时的喜悦之情。
    阿兴叫我开着车去帮他分发这些赠品,每到一处都受到欢迎和感谢。在那些我本来根本不会认识的人的家里,他们款待我,祝我回家一路平安。做好事和被表扬的感觉真是太妙了,犹如小时候得到大红花的光荣又回来了。和阿兴并肩走在一起,我仿佛这才第一次进入了小镇,成为镇子里一名幸福的居民。和阿兴并肩走在一起,我的状态用个不恰当的成语形容——狐假虎威。
    正走着,阿兴被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拽去了一边,两人嘀咕了好一阵子,女的看上去生气了,甩脸而去。倒是遇上稀奇事了,来镇上还没见过谁跟这尊笑面佛翻过脸的。问阿兴怎么回事。他坦白得挺干脆,这女的邀他去过夜,他不去,说镇子上的女人里只有饭馆老板娘最漂亮,他只和她一个人睡。
    那时刻,简直想对阿兴伏地叩拜。
   
    走了!走了!来时是那么不情不愿,走时居然惆怅满怀。我有预感,在X镇再住下去我也要疯。我甚至都怀疑自己还能不能适应我来自的那个地方,那个富裕、时尚、卫生、文明的地方……
    路又堵上了,然后渐渐疏通,行至路口看见阿兴在手舞足蹈地指挥交通。他带着一个主人才有的表情、一个统治者才有的自信在他的部落里跳着土著的舞蹈……见他脚上我那双价值两千多的专业级跑鞋,突然特别想去告诉他,如果再要去掏下水道一定得记得先把鞋脱了……好吧,说实话吧,其实我是想再瞧一眼他傻里傻气的脸上自然而然的善意,想最后一次用真正的默契相互眨眼,最好再有肢体接触,就像最亲密的哥们……隔着挡风玻璃远远地望着那个不用为明天操心的疯子,发现自己对他有些难以告别。
    有辆外地牌照的车似乎不愿意听从阿兴的调度,阿兴拦在车前,车子发动机轰鸣着一下一下地往前窜,想逼退这个没有执法权的交管员,保险杠几乎碰到了阿兴的裤腿。开车人气势汹汹地跳出驾驶座,一个身高马大的男人……
    我挂入空挡。
    男人的手指几乎戳在阿兴鼻子上咆哮……
    拉手刹,熄火。
    男人双掌猛地向阿兴胸口推去……
    开车门。
    阿兴趔趄着向后倒地……
    我冲出车去。与此同时我眼睛的余光瞥见有人从人行道上、从屋檐下、从一个个门洞里、饭馆、理发店、澡堂、杂货铺、政府机关、每一辆像我这样停在路上的车子里、从四面八方冲出来……有老得跌跌撞撞的、有发福的中年人、撸胳膊挽袖的青年,甚至背着书包的学生,就如同整个镇子的居民,他们听到了某个号令,瞬间汇聚到这个路口,冲向同一个目标……
    外地男人转头四顾,眼睛里先是疑惑,然后惊慌,最后乌压压的全成了恐惧……


评分

参与人数 2威望 +10 文币 +30 贡献 +30 收起 理由
钢钢好 + 20 + 20 有亮点,有思想,有内涵。
清风 + 10 + 10 + 10 很给力!

查看全部评分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 TA的每日心情
    奋斗
    16 小时前
  • 签到天数: 1548 天

    [LV.Master]伴坛终老1

    发表于 2016-2-18 02:13:37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是一篇精品小说。结构和谋篇和设计颇具匠心,作者一如从前展现了精湛的人物刻画的技巧,这个人物依旧写得丰满充实,通过精心设计的情节渲染,把阿兴这个人物的性格特色和精 一点一点的呈现在读者面前,作者洞悉读者的阅读心理,在解读作者疑问的同时也完成了读者对主人公人格特质的定性,使阿兴的形象逐步在读者心目中高大可爱起来。这里值得赞赏的是,作者熟练地用对比的方式刻画人物的性格,这种对比起到了事半功陪的效果。通过生活在两个世界的对比,一个自以为文明和卫生的现代社会,一个破旧和脏兮兮小镇的生态社会,却有着完全不同的社会价值标准。人际关系,我们跟随作者的脚步同样经历了思想转变的过程,从新认识阿兴的过程,最后我们被作者说服了,阿兴的确是个十分优秀的忙人、好人、特别幸福的好人。受人拥趸爱戴的人。这哪里是对人物评价的转变,不如说是对我们司空见惯的现代人际关系、社会生态的再次审视和理性否定,尽管他们不是一个评价体系,不在同一个社会物质的基础构成的层面上。作为我们社会形态的代表作者自视甚高,对他们的生存的条件有不小的优越感,但我们的内心、我们人类感情和心里的那个最柔软的地方,还是被触痛了,我们尽管刻意贬低作品里的小镇的生存环境不太理想,现代文明发展有不小的滞后,但那里的人际关系图景确是我们现在特别欠缺的、梦灭以求的。在厨师对阿兴故事的讲述里,我们的文明世界的高傲姿态,我们的不屑一顾的心理优越感一点一点的被打掉了,阿兴的热情诚恳、助人为乐和毫不计较付出的公益心,顿时让我们的以上流自居的傲慢心理顷刻坍塌、而且羞愧的无地自容。和阿兴比作者此刻的感受不仅斯文扫地,而且感觉是那么低下和龌龊,这里作者似乎和我们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但我们笑不出来,作者似乎给我们描绘了一个现代的桃花源,可这个桃花源好像就在我们的身边,的确在我们的记忆里这种温情的人际关系离我们远去的时间也并不长,但我们还有可能再找回它来吗?
           作品最后的几个情节设计,令人赞赏,抢救醉酒的作者一节承上启下,是作者对阿兴认识转变质的飞跃,对阿兴的优秀的人格特质以及如何定位,作者心里本能的一些排斥和残留不习惯,因为这次舍己相救的切身体会,而被完全的征服了,但真正使人物形象升华的还是赠送离别剩余物的场景,阿兴准确而迅速地给这些遗留物找到的新主人的场面,使我们心灵受到另一次震撼,那种无私的热诚的小镇护卫者的形象不能不令我们每个人心灵受到震动, 对我们来说阿兴好像是个域外传奇。
           阿兴和他所生活的那个社会人文环境离我们远去了,阿兴类的人物在我们的社会生态下也不可能生存,我们也不应设想还能回到过去 年代,但作品给我们展现的那种温馨和谐的人际关系还是令我们醉陶,让我们憧憬。     作品的最后的情节设计实际展示的是两个社会人文情态的必然冲突,那种价值观上的扭曲以及它所造成的差异和对立是难以调和的,而我们所处的现代社会文化生态的拥趸者捍卫者们,都在本能的维护着自己认为最合理的东西,尽管这种维护是需要深刻检视的。这也是作者在作品结尾所定格的场面给予我们大家的重要启示。
           作品里那个不舍的告别情景,似乎是理想和现实的告别。是对高度现代社会生活伦理和古老纯朴的传统人际关系的再次审视,那种淳朴的美、那种温馨和愉快的人际关系,真的离我们远去了吗?我们所生活的这个人文环境还需要如何来构建、来改造。什么才算是真的社会进步和文明呢?这像是作者留给我们的一道难题,这也是我们现代人必须要认真思索的一个课题。
            谢谢作者为我们奉献了这么一篇内涵丰富的优秀作品,为作品深刻社会主题点个赞!并提议授予此作二级精华。



    评分

    参与人数 1威望 +10 文币 +10 贡献 +10 收起 理由
    清风 + 10 + 10 + 10 评很到位!好小说配好评!精彩!

    查看全部评分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2015-8-9 21:10
  • 签到天数: 217 天

    [LV.7]常住居民III

    发表于 2016-2-18 11:10:10 | 显示全部楼层
    太感人了!支持二级精华!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该用户从未签到

     楼主| 发表于 2016-2-18 11:10:25 | 显示全部楼层
    在看到老李的评论前我还真不知道我这篇写得咋样。作为一个业余文学爱好者,能有这样的评价几乎已经超过了我最大的预期,够我自我陶醉好一阵子了。就算再开心也只能用谢谢两个字来表达了。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2015-8-9 21:10
  • 签到天数: 217 天

    [LV.7]常住居民III

    发表于 2016-2-18 11:23:34 | 显示全部楼层
    陈建1970 发表于 2016-2-18 11:10
    在看到老李的评论前我还真不知道我这篇写得咋样。作为一个业余文学爱好者,能有这样的评价几乎已经超过了我 ...

    你写的棒,李站评的也到位!新春快乐!佳作连连!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昨天 21:11
  • 签到天数: 1026 天

    [LV.10]以坛为家III

    发表于 2016-2-18 19:25:55 | 显示全部楼层
    好文看过留下思索,留下回味。陈建老师这篇佳作留给人很多需要解析的东西。疯子,他疯吗?他是一个性格多侧面的人物,有正常人生活的思维,也有疯人冲动的失态;有善待人的种种高尚的品德,也有生存最低的要求,这样的人哪里去找?
    作者文笔流利,思维敏捷,描写人物技巧娴熟,特别是对故事的发展行进把握,不温不火。
    很耐看的一篇佳作,其中立意很高,是对现代社会时弊的鞭挞。通过对所谓疯子的描绘,对应着那些高尚的人们,是具有讽刺意味的。
    龌龊的心理和坦荡的心怀,哪个更令人肃然起敬呢?哪个更值得现代社会提倡呢?看过陈建老师的小说,这种问题还用回答吗?
    彰显人性的佳作,在一个不完美的人物身上,给予正常人们一种警示:古老的,已经丢失的理念,应当回归。

    评分

    参与人数 1威望 +10 文币 +10 贡献 +10 收起 理由
    清风 + 10 + 10 + 10 很给力!

    查看全部评分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该用户从未签到

     楼主| 发表于 2016-2-18 19:50:36 | 显示全部楼层
    清风 发表于 2016-2-18 11:23
    你写的棒,李站评的也到位!新春快乐!佳作连连!

    也祝清风版主新春快乐!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该用户从未签到

     楼主| 发表于 2016-2-18 19:52:04 | 显示全部楼层
    钢钢好 发表于 2016-2-18 19:25
    好文看过留下思索,留下回味。陈建老师这篇佳作留给人很多需要解析的东西。疯子,他疯吗?他是一个性格多侧 ...

    感谢老宋双倍的厚爱!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12 小时前
  • 签到天数: 668 天

    [LV.9]以坛为家II

    发表于 2016-2-18 20:11:28 | 显示全部楼层
    读优秀作品,看李站、钢钢的解析受益匪浅。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2016-6-17 21:54
  • 签到天数: 114 天

    [LV.6]常住居民II

    发表于 2016-2-24 11:00:35 | 显示全部楼层
    真的,不需要钱吗?太让人心思………………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2017-4-2 10:50
  • 签到天数: 110 天

    [LV.6]常住居民II

    发表于 2016-2-26 14:53:4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雪山飞鸿 于 2016-2-28 18:58 编辑

    这篇小说我是粗看,越看越有劲道,作者娴熟的笔法,人物逐渐丰满,精神世界不断升华,感受到一个活生生的'`疯"人物形象,烘云托雾荡涤世间尘埃。堪称佳作!李站钢钢版点评精准到位,不再多重复。再读,升华,联想名家短篇,作品犹感不到之处,人物过多侧写,少了许多人物语言的正面直白的刻画,作品题目再探讨一下。一点感受妥与不妥发表出来。问好陈建老师!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该用户从未签到

    发表于 2016-5-25 15:18:59 | 显示全部楼层
    阿兴,那颗闪着光的心灵,可以用“璞”字形容。走心的故事,情节生动,暖意融融,宛若“开石见玉”。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 TA的每日心情
    郁闷
    2016-5-27 19:41
  • 签到天数: 23 天

    [LV.4]偶尔看看III

    发表于 2016-6-2 20:54:42 | 显示全部楼层
    引人入胜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2017-12-19 22:56
  • 签到天数: 262 天

    [LV.8]以坛为家I

    发表于 2016-12-31 01:45:12 | 显示全部楼层
    感人的故事,深邃的评论。那个仿如桃花源的“阿兴”,就如同大师级别的画作,在轮廓渐渐清晰的时候,却也让读者的思想来了一次洗礼。小镇淳朴的民风,“阿兴”那“傻”的可爱的模样,每一个举动都透着感动。尤其是最后结尾,让人有种欲落泪的感觉,就觉得通读了文章,好不容易就“爱”上了”阿兴“,却活生生被现实敲醒,才知道,原来,现实生活中是不存在这种美好的人物,他是和现实格格不入的,我们根本就没有福气遇见他----那个可爱傻气却美好的”阿兴“!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2016-9-24 16:42
  • 签到天数: 71 天

    [LV.6]常住居民II

    发表于 2016-12-31 21:37:07 | 显示全部楼层
    在偏僻的小镇,邂逅了主人公阿兴,从一开始的讨厌反感到不反对有好感最后到喜欢,一系列的心理转变反映出阿兴人性闪光点,憨厚朴实,乐于助人,聪明善良,那里需要那里去,小镇人人喜欢……故事非常精 ,引人入胜,心理描写非常细腻。结尾处也带来了无尽的思索。欣赏。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QQ|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四季歌文学社区 ( 苏ICP备13026433号-1  

    GMT+8, 2018-1-22 18:02 , Processed in 0.132375 second(s), 31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1

    © 2001-2013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