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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那些岁月那些人》小镇大洋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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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2018-2-3 0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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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1]初来乍到

    发表于 2015-6-9 07:49:2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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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岁月那些人》:小镇大洋马

      降温了,连温暖如春的厦门都能感受到冬日的寒冷。天阴沉着,坐在办公室里有一种从脚底下生起的寒意。我一边审校着新一期的杂志,一边梳理着自己对往事的一些记忆,一直到让它们渐渐的清晰起来,然后我开始了记录一样的写下这些文字。

      冬去春来,北方的春天虽然来得迟一些,但是,一旦来了,就一定是很迅猛。几乎转眼间,家门前的那座山上的积雪已经悄然化落,杳无踪迹。当中午时分的时候,你会看到解冻的庄稼地,在阳光的照射下,升腾着一种白色的雾气,这就是阳气上升的征兆,也是春天来临的特征。我特别喜欢山村的春天,那种万物的蓬勃几乎无处不在。先是在向阳坡面的花花草草首先露出娇嫩的面容,接着厚重冰封了一个冬日的河流,悄然开裂,清澈的河水,哗哗响着冲刷着河岸,义无反顾地流去。

      当地的山上,有着数不尽的野杜鹃,当地人管它叫“光腚花”,名字不太雅,那是因为它一定是最早开放的山花,在它的枝条上还在孕育着萌芽的绿叶的时候,它的花蕾早已经急不可耐的绽开了它的容颜,先是在向阳坡,一簇簇,一团团,如同艳丽的火焰,染红了半边山。慢慢的漫山遍野,开的肆无忌惮,开的骄横自然。也有叫它“映山红”的,但是村民们更喜欢管它叫作“光腚花”,尽管没有绿叶的陪忖,那花儿也会让你赞叹和心动。

      吃水的那条山溪,早已经解冻,清澈的山水,顺着被它们冲刷得干净如洗的山石缝隙,和沟坎跃然而下,哗哗作响,仿佛是一曲动听的歌。很多年后我读到诗人裴多芬的诗作,《我愿意是激流》:

      我愿意是激流,
      是山里的小河,
      在崎岖的路上,
      岩石上经过......
      只要我的爱人
      是一条小鱼,
      在我的浪花中,
      快乐地游来游去。

      我的脑海里马上回忆起这条山溪。

      猫了整整一个冬天,跟着房东大伯几乎踏边了这里的山山水水的我,终于要再一次走进学校,重新上学了。学校所在地,是一个镇子,距离我的家大约有四五里路的样子。一个冬天随着房东大伯东北西跑的漫山遍野的打猎,让我结实了许多,而且我已经基本适应了那种生活,从刚来时的水土不服,浑身起疙瘩,到后来什么问题都没有,适应的让很多人吃惊。

      走进学校,这所学校有一个很响亮的名字:双红小学。这名字的由来我不知道,但是,我想一定和那个特殊的岁月有关。这是北部山区的这个县城,一个颇有名声的小镇,尽管镇子不大,但是,因为这个镇子里面有一家巢丝厂,里面有上千名工人,而著名。这座镇子被一条南北走向的道路所贯通,如果你花点功夫,也就十几分钟就可以从一端走到另一端。我的学校,坐落在这个镇子的东南边,仅靠着那条穿越镇子的沙土路,挨着学校不远的,是一座粮库,留下深刻印象的就是,粮库那一囤囤圈好的粮仓。高大的粮库城墙,外墙上涂着粉白,赫然写着“备战备荒为人民”的领袖语录。

      我在学校的日子,并没有学到什么知识,那些被信仰和忠诚调动的人们,除了没完没了地造反革命,剩下的就是在教科书里告诉我们“叛徒内奸工贼——刘少奇”的“种种恶状”。因此,高呼口号,好像是那个时代最时髦的举措,而红宝书,则成为那个时代当仁不让的护身符。而课本里漫画着叛徒内奸工贼的形象,大鼻子上满是麻点,他的夫人则被妖魔成一个几乎可以等同我看到的连环画《西游记》里面的女妖的形象。

      那会儿,除了镇上的巢丝厂有两台破旧的汽车,这个镇子上,最常见的就是各种牛车,驴车,骡马车,它们在各色的车把式的吆喝声中,从小镇这条主干道上穿过,而那些牛马驴骡们留下的排泄,则成为我们争抢的热门,因为学校给每一个学生都下达了“拾粪”的任务,庄家一枝花,全靠肥当家,没有肥哪里来的庄稼?这是农业老师谆谆教导的。为了争一泡牛粪,两个同学能大打出手,最后互相把粪筐扣在对方的头上。我承认,这在今天确实是一个匪夷所思的故事,但是,它却实实在在发生过。

      小镇粮库的站长,是我同班同学的父亲,我印象中,这个家伙是一个凶巴巴的主儿。长的高高大大,经常站在粮库的门前,就像一尊煞神。比他更神气的,或者说能与他匹配的是,粮库里的那头枣红色的高头大马。那一定是我见过的最大的马,它所驾辕的马车,显然比别的车都大了一个号,而且它没有其他的马在和它一起拉车,就那么孤高的端者辕马的架势。那马实在是很英俊。这匹马据说是日本人留下的战马后代,它比普通的马大出一个号。四个蹄子每一个都足有海碗口那么大。它的前脸,有一绺白色的毛发,顺着脑门自然垂下,我注视过它的眼神,是一种桀骜不驯的色 。寻常可见,它拉着一车粮,毫不费力的走在镇子的砂土路上,四个蹄子在砂土地上踏出一中别样的声响,有着极强的节奏感,也有着极强的穿透力的那种声音。偶尔,它会仰天长啸,那叫声有着说不出来的一种绝望和悲凉的感觉。

      我听我的同学说过这匹马的来历。这匹马是同学的爷爷,在县里从一个要逃跑而没有盘缠的日本人手中买过来的,说是卖,还不如说是送,因为同学的奶奶仅仅给这个逃荒跑路的日本人蒸了一锅窝窝头,备了一些咸菜,还给了那个日本人几块光洋,那个日本人就千恩万谢的留下了这匹马。并再三操着蹩脚的中文告诉同学的爷爷:这是一匹有着正宗东洋血统的战马的后代,请拜托多多关照。说这话的时候,这个日本人连鞠躬带下跪的,脸上鼻涕眼泪都分不清。

      同学的爷爷从县城牵回这匹马的时候,震动了一村子乡里乡亲。几乎众口一致的认为:从来就没看过有这么高大,这么英俊的马。那些日子,同学的爷爷不得不连夜赶着加高了马棚,才能让这个身材高大的家伙,住进去。初来同学爷爷家的头几天,这匹马不吃也不喝,就那么呆立在马厩中,偶尔会极其烦躁的仰天长啸,那叫声凄厉而悲凉,听得一村人心都慌慌的。

      无论用什么样的草料,添加什么黄豆玉米,这马都不正眼看一下。同学的爷爷是一个见过世面的人,知道这匹马是在思念它的主人,于是,在一个月夜十分,来到马厩,他抚摸着这匹马的鬃毛,十分动情地说:“马儿啊,你原来的主人走了,不会再来了,我就是你的新主人,你吃东西吧,我会好好待你的。”说着双手颤巍巍的捧起一把饲料,放到了这匹马的嘴边,突然这匹马的嘴动了,它开始轻轻的嗅着同学爷爷的手,那一刻,同学的爷爷看到两颗豆大的泪珠,从马眼睛里悄然落下。用同学的话说,这匹马简直就是他爷爷的命根子,谁都不许抽打它,而且也从来不用它拉车。在很多时候,他的爷爷都会牵着这匹马到村子东头的河套里,给它洗澡,同学说,那匹马在河道里一身水渍的抖动着,长啸着,碗口大的蹄子不停的尥刨着河里的石头,发出哗哗的声响。很多个黄昏,都有这样一道风景,这匹威严的高头大马,在河水中昂首而立,夕阳洒满在它枣红色的毛发上,散漫着一道道金红色的光泽。

      文革到来后不久,这匹马的命运发生了变化。同学的爷爷被指控为“汉奸,特务”直接的证据就是这匹高头大马。他的爷爷很快就被县里的红卫兵揪斗,据说红卫兵抓走他爷爷的时候,也想顺便牵走这匹马,但是,他们十几个人,拉拽了半天这匹马纹丝不动,他们这才悻悻作罢。

      同学的爷爷是被用门板抬回老家的,已经奄奄一息的老人,告诉同学的爹:“我没错,那匹马是无辜的,你要好好待它,它有灵性。”当天夜里,同学的爷爷就咽了气,而没出两天县里的红卫兵小将们又来了,这一次他们不准备牵走这匹马了,准备直接杀掉它。也就在这个时刻,同学的爹亮出了公社革委会征用这匹马的文件,告诉红卫兵,这匹马已经充公,现在是公社粮库的马,他爹黑着脸,握着菜刀坐在马厩旁。愣的怕不要命的,况且已经有人为这匹马丢了性命,乡亲们都看不过去,据说都操着家伙就等着同学的爹一嗓子。红卫兵们也不敢鸡蛋碰石头,鸟兽状散去,从此再也没有人来骚扰他们。

      埋葬了自己的爹,同学的爹黑着脸,一言不发的来到马厩,他抚摸这这匹马的身子,泪如雨下。第二天,他就把这匹东洋大马牵到了粮库,并亲手为它量身打造了一挂大车,从此后,这匹高大的东洋马,就成为粮库,成为这个小镇最惹人的风景。而且所有人都知道,要想让它驾辕拉车,谁也不好使,唯独同学的爹,只要坐在车老板的座位上,那马的眼睛立刻就会泛出一种亮色,变得十分顺从。

      粮库的这匹东洋大马,是小镇一道恒定的风景线。它并不吃力的拉着一车粮食,“的的”的蹄声不知踏碎了多少个日子。同学的爹,后来在它的项上拴了一个铜铃,于是,伴随着“的的”的马蹄声,还有那清脆的铃声。

      我在这所学校,上了不到一年的课,岁月早已经让我淡忘了许多东西,但是,我唯独忘记不了这匹大马,以及它的故事。

      二十七年后的那天,当我再一次走在这个曾经的小镇的路上的时候,早已经找不到昔日的那条砂土路,笔直的柏油路,延伸到远方。镇上人流熙攘,楼房林立,那座曾经无比红火的巢丝厂早已经倒闭,成为一个新的住宅区。只有那条河流还在一如既往的流淌着,仿佛在讲述着一个永远说不完的故事,流水带走了多少人生的悲欢,多少人生的辎重,谁能知道?

      在同学家明亮的客厅里,同学的夫人为我倒了一杯清香扑鼻的茶。我也听他给我讲述了大洋马后面的故事。

      一九七一年的一个冬日的夜晚,同学的爹还和往常一样在粮库值班,他和往常一样,提着手电筒,在粮库里巡视,就在他走到那匹马的马厩边上的时候,他突然看到了马厩里闪动着火光,粮库里着火,这是多大的事件啊,他爹一边吹响凄厉的哨音报警,一边端起准备好的灭火沙,扑进马厩,着火的马厩就是那匹大洋马所在的马厩,而马厩的外墙没有五米就是一个粮囤,万一火窜到粮囤后果不堪设想。粮库里其他的值班员工也赶来了,就在大家奋力扑救的时候,大洋马马厩的上方那根着火的梁突然坍塌下来,而同学的爹正在这根梁的下方,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已经被牵出马厩的大洋马,突然一声嘶鸣,钻进了着火的马厩,用高大的身子,死死的抵住了下落的那根着火的梁,着火的梁在大洋马的背上炙烤着大洋马的皮毛,发出一股股刺鼻的味道。

      这把火很快就被扑灭了,忙乱的人们,惊讶的看到,那匹大洋马用一个昂首站立的姿势,昂着它的头,那根着火的梁早已经深深地烧透了它的皮肉,大洋马就用这样一个姿势,完成了它生命的最后一次站立。这把火事如何着起来的,后来一直没有破案,成为一个不解之谜。

      同学的爹放声大哭,那个饥饿的年代,一匹马的肉是十分具有诱惑力的,听说粮库的大洋马烧死了,很多商贩都堵在粮库的门口,同学的爹铁青着脸,冲着这些人喊着:“我的马不会卖给你们,滚!”

      同学的爹,用一挂车,拉上大洋马的遗体,走了十几路,回到自己的家,在同学爷爷的坟前,双膝跪下:“爹,孩儿不孝,您的马我还给你了。”大洋马的那个坟坑是同学的爹自己一个人挖的,挖了一整天,那坑很大,很深。大洋马的坟头,立着一块墓碑:忠马之墓。据同学的爹说,大洋马死的时候,至少有三十多岁了。

      同学家里,还保留着那匹大洋马项上挂过的铜铃,拿起来摇一摇,脆亮的声音,有着说不出来的穿透力。同学的父亲,那个粮库的站长,死于一九八六年,肺癌。

      2000年,我再一次去当年下乡的故地,又一次在同学家小坐。我注意到在他家的客厅的墙上,有一张很大的 色照片,照片上同学夫妇和一个个子不高的中年男人的合影。看见我盯着这张照片,同学告诉我,这张照片上的男人是日本人,就是那个当年送给他爷爷大洋马的日本人的儿子。他特地遵从他父亲的临终嘱托,回到他父亲当年送洋马的地方,要替他父亲谢谢当年同学的爷爷奶奶,对他的父亲的救命赞助之恩。当这个日本人听完大洋马的故事后,执意要去拜祭同学的爷爷,也顺便去埋葬大洋马的地方看一看,这幅照片,就是在那片墓地前照的。远远看去,青山郁郁,几座坟茔爬满青绿,那匹大洋马就葬在这里。

      也是很多年以后,我在清理思路,回忆这个故事的时候,脑海里总是跃动着一句诗:“青山处处埋忠骨,何必马革裹尸还?”其实,对人,是这样,对这匹马却又何尝不是这样?如今,距离这个故事发生的时间,已经三十七年了,三十七年寒来暑往,三十七年每一天的日出日落,三十七年,我亦走过少年,走过青年,走过中年,岁月让我遗忘了很多往事,但是,有一些注定忘不掉。

      依稀之间,仿佛看到那匹威武的高头大马,拉着一车粮食,从镇里的砂土路上走过,那种英姿,那种威风凛凛,那“的的”作响的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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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5-6-20 17:57:4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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