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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秭归鸟·(小说)(已上创刊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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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奋斗
    2015-3-17 00:33
  • 签到天数: 140 天

    [LV.7]常住居民III

    发表于 2013-6-18 23:28:2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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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秭归鸟·(小说)

                                                                                                                  <一>

      我哥回呦!我哥回呦!
      我哥回呦!我哥回呦……
      双子母抱着黑皮的骨灰从车子上下来,跌磕跌磕地念叨着,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两位警察,那黑皮单位派人陪护她的。
      双子晓得这事也就是刚才。刚才有人报信给他说,你母回来了!
      双子差点没吓死!心想怎可以呢?怎可能呢?没有的事啊!打响雷啦?天崩地裂了啊?这辈子母还能回来?!
      一千个问号,一万个问号……双子木木地蹲着不敢信。像做梦一般地恍惚,矒钝着半天才缓口气来,问,真的假的呀?
      来人嘘嘘地说,你自己去看嘛,车就停在公墓前头的路上,还哭呢。
      双子问,还哭?
      是哭呢,手里还抱着骨灰匣子,不信你去看。
      小双子一下就瘫下来了。
                                                                                                                  <二>

      双子母的确是回来了,没有招呼双子也没通知他。一行人直接去了坟地。
    “哥~回呦!哥~回呦!”树丛里的秭归鸟一个劲地叫。双子母匍匐在地,心被血刃般的疼,甚至觉得有些窒息。
      她捧闻着乡土的味道,岁月忽然就变成了一张纸,一张被时光滤掉了所有亲情的纸。没有意识了,残破的记忆绵软得像自己的年龄。
      风很大,这会风的确很大。双子本不想流泪的可风很大。很大的风硬生生地把他的泪给催生了下来。他远远地看那坟头上被风旋得老高的纸灰,仿佛旋进了自己的眼里,擦不得的那股痛。
      五十多年了,印象中母早就没了,就像那坟头上的纸灰,飘了。怎拼都拼不出个形状来,想急了吮一下唇,心想许能吮出点母的奶味来,可咂巴了半天就记得母是个双眼皮很好看的样子,虽然母在他印象里永远都是披着乱蓬蓬的发,甚至老远就能闻到一股臭酸臭酸的味。但母总归还是个很美很漂亮的女人。
      双子远远地蹲着,不敢靠近,尽量地遏制着情绪。也不晓得那白发发飘飘的老太太到底是不是就是当年那疯了的母,还有那下葬的骨灰又是谁?是父?
                                                                                                                  <三>

      五十多年了,双子六岁时他母带着另一个双子走的。只记得父是当兵的一个官,叫黑皮。他留下过继给二叔。这些双子都还能记忆得起的。自从他们领着另一个双子走了始终就没回来过。婶娘对他说,父领你母去看病了,那病治不彻底或死或活你父都要贴她一辈子了。还说,你父是个好人啊!换个男人你母骨头早就打得鼓响了。
      母果真就没回过。从此双子对母的思念和回忆便清淡出尘般渺冥,心想只要母能治好病啥都舍得。
      母的疯双子是确切的永远不忘地烙于记忆中的。母疯急了就会脱得光生生的乱跑,婶娘就赶紧拎着衣服在后面追。追上了,婶娘就会抱着母大声地恸哭。母往往一见婶娘哭了就会冷静许多。这样的事,母过上段日子就会上演一回。直至父回来把母领走。
      双子这辈子就见过父一回,就是父回来领母那一回。父身材之高大是双子始终没有想到过的。父身后还一左一右地跟着两个兵。婶娘说他们腰杆上有枪呢,是保卫你父的,看来你父是当了大官了。不容易啊,不容易啊!
      可就是婶娘说当了大官的父见了婶娘居然下了一跪,还磕了一个头。铁青着仰脸看了一眼双子的母啥话都没说。
      把回过神来的婶娘吓地直抖磕。
      大兄弟,你啥时回来的呀?你二弟去海边大滩里砍材了〈可当柴火又可换钱的芦苇杆〉,我这就去托信让他回,你说这多年了,咋才想起回?……
      嗯,让他回来,往后也别再让他去砍大材了。潮来急了跑不赢会死人的。
      后来双子二叔果真再也没去砍过大材,据说黑皮每月都寄钱回来,那寄回来的钱远远超过冒死去砍大材的收入,以至后来还盖了幢新房子。
      这些年难为你了,黑皮对双子婶娘说,双子婶娘被刚才黑子那一跪吓得还没醒清爽,就站在一边哗哗地流泪水,不停地流。

      疯子,双子的疯子母仍然疯着,只是没闹,没跑,没脱光身子。愣愣地盯着黑皮似乎明白了什么,忽然,是突然应该用突然来描述才对,突然嗷了一声就拿头朝墙上撞去,满脸的血……

                                    <四>

      傍晚天已擦黑了,双子二叔才行色匆匆地赶了回来。兄弟俩的聚合和分手同样都沉浸在辛酸之中。
      让弟弟朗朗映心的是,黑皮哥是活着回来的,且没缺胳膊少腿,至于哥当了官的事,他并不上心,他是那种一粥一勺清淡惯了的人。这多年来对哥的那份思念犹如青绿始终会守着越冬的麦子,用足够的温暖捂住哥当年扛枪离家时的那厚实的背影。
      哥你回啦?
      双子叔问,其实走在路上他都想好了,见了哥不能流眼泪。虽然狗儿死,嫂子疯了,这会还莫名地多出一对双子,跟哥不好交代啊。但无奈的泪水还是流了下来。
      哥,老二咂巴着烟袋嘴说,大狗子,在你参军的第二年春尾上就落水淹死了。就埋在小河口的墓地里。
      挖了三锹深,怕野狗作践,我挖了足足三锹深呢。
      那年秭归鸟出奇的多,第二天我去看狗儿时,坟头上落满了……那会忙,都忙着下秧苗子,疏忽了。
      第二年父出去,酒喝多了,跌死的。说着眼窝又红了。
      这些我早晓得了,不是听人说你嫂子领着一个外地讨荒来小伢子挨门讨吃时才把狗子疏忽了的吗?你不要怕,我这次回来就是想把事情弄个清楚,我不怪她更不会怪你们,你把事情说清楚,要不我这心里解不开这扣儿。
      老二又按了一锅烟滋巴滋巴地咂着。
      那会我们部队正在临沂打围,听后庄上一个支前的老乡说的。黑皮接着说,我只想问你这对双子娃是怎么回事?
      这双子,这双……老二嘟哝了半天,这对双子估摸着是东村那个二篾匠的种。
      哥,你不晓得自从大狗子落水淹死后嫂就一直找摸着寻死,有一次又想狗儿了,就坐那河边哭,谁劝也劝不回来,好说歹说劝回来了她又去,结果就投河了。刚好被东村那个出来揽活的二篾匠给撞上,还好篾匠身手快,要不……
      就凭这?一对双子就是他的种?
      可不敢呢,后来我看二篾匠跑得勤了,又没哪家要编啥,他也担个担子来。再后来,再后来嫂子就漏怀了。嫂子就那会疯了的,脱个尽光挺着大肚子,满庄子上跑,一会喊着你,一会喊狗儿满庄跑。你弟妹拎着衣服抱她回,门牙都被敲落了一颗,到现在说话还关不住风, 一脸的泪水一嘴的血,吓死人了。
      那二篾匠后来还来过吗?
      来,他来了嫂就要好一点,双子都会走了他还来呢,帮着干了好多农活,这会不来了。
      这会咋就不来了呢?
      我猜估他心里是怕,听人说你打仗没死,还当了官,以后就来得少了。这会儿有年头没来了,听人说他得了痨病,吐了许多血,大概是死了吧。
      老二磕巴着脑袋,吼、吼地咳……
      再过两天就到端午节了,屋外艾草的香味顺着墙根贴着门缝溜了进来,掺和着浓浓的烟锅味,屋里的空气变得出奇的辛辣。
      你这烟也要少抽一些,看你咳嗽的这个样!我再问你,你们结婚这多年怎就没要个娃?
      要,怎会不要?可就是没动静。哥,还是说你事吧。你这次回打算咋办的?
      咋办?黑皮没想过,至少说从未好好地想过咋办的问题。
      翠当年的纯情与优雅,连同她自身的尊严,已从她的身体抑或是灵魂里游走得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是一具沾尘蒙灰的皮。黑皮回来后,第一眼看到呆滞发愣的妻子时,心底便充溢着泛酸的滋味,那种感觉是不用琢磨的,来得那么强烈,那剜心割肘般的疼。
      咋办?黑皮沉吟一下,领你嫂去看病。我到地方公安工作了这会刚解放忙肃反,往后可怕还要忙。我得把她带在身边。她这辈子老罪算是受足了,我黑皮家对不住翠啊!
      老二抬头盯着哥,盯着哥脸上两行大大的泪,窒息一般发愣。
      我还以为你要休了嫂的呢,接着就呜呜地哭了起来。
      夜静,哭声传出好远好远。

                                    <五>

      首长洗脸了,早晨小战士早把家前屋后扫得干干净净像过大年似的那般干净。接着打来烧好的热水。
      黑皮瞪了一眼,谁让你烧水了?又不在部队上哪有那多讲究?家里柴火金贵,浪费得起?
      战士赶紧拧好毛巾说,知道了。
      黑皮把拧好的毛巾扔进盆里朝双子母的房间走过去。双子母睁直了眼,头上绷着农村妇女常用的那种三角巾,渗着血迷茫地坐在床沿边。
      黑皮端着热水进来。翠,我是黑皮呀,我回来领你走的呢,还记得起我不?我是黑皮呀,来,热水擦擦脸呢。翠坐着没动,一点都没动,除喘气找不着丁点表情。
      黑皮叹了口气,拿热烫烫的毛巾——这毛巾是小战士从部队上带回来的,又大又软和擦在双子母生硬硬的脸上一会就变得黑红黑红的。
      黑皮的手足有蒲扇大,他一手托着双子母的脸一手轻轻地擦,又挑起小拇指去轻轻掏双子母那黑黝黝的鼻孔。
      小战士都换了两盆水了,黑皮还在慢慢地擦,擦完脸蛋擦发际,擦完发际擦后耳根。要数后耳根的黑灰最多。擦完四盆水,双子母的脸忽然变得光鲜了起来,光鲜的脸上多了两行灼热的泪。
      翠受罪了,哥领你一块走,天天给你擦脸,黑皮对着翠那懵懂黯然的目光,内心涌起无法抑制的悲。
      站在一旁的老二家的老婆说,嫂子醒了,嫂子清醒了!大兄弟,她认出你来了,你看她哭了!
      翠,我是黑皮呀,你认出我来没?赶忙又托着她脸给她擦泪。迷迷糊糊的双子母,直勾勾地盯着黑皮那双大手突然就是一口,咬住就是不放。那只被咬住的手是受过伤的,到现在掌肘之间还有弹片呢。黑皮裂着嘴就笑,直到把泪水都笑下来才松。
      翠真醒了,黑皮流着泪想。
      嫂子这病就这样忽醒忽糊涂,老二家老婆说,只要哪天不闹,不乱跑就算醒了。偶尔还能和你搭腔说上两句话,这会你回了她心里肯定是有数了。
      老二呢?黑皮问。
      到集上去割肉了,有一个兵和他一块去的,你没醒他就去了,一会就回来。老二媳妇顿了一下又说,他,他想中午叫大脑壳一块来吃饭可又没敢跟你说。大脑壳是区小队干部了,你回来他们家还不晓得。
      我去叫吧,黑皮说。
      我跟你一道去,小战士说。
      要你去打狼!?
      可你那手刚才……
      多话!
      小战士蔫了

                                    <六>

      大脑壳是大脑壳的乳号,黑皮也是黑皮的乳号。其实他们都是一族人,都姓丁。大脑壳叫丁文俊,黑皮叫丁孝生,他们是平辈兄弟年龄就差两三个月。哥俩是脱着光屁股一块长大的,两家好得跟一家人一样。逢年过节有一口好吃的都要端来端去的分着尝尝。可有一年秋收时分,小日本下乡抢粮响了枪。大脑壳家牛惊跑了,黑皮母就帮着追,那犊子欺负黑皮娘身子薄,回头一下就把她顶翻下了老深老深的旱沟。连伤带惊一病不起,没出一年黑皮母就撒手走了。那会大脑壳和黑皮都已到了长胡茬热血沸腾的年龄,没少为这事打过架。这骤来的意外让黑皮全家神情沧桑了许多年。

      一天,大脑壳的老子掂拎上酒菜找上了黑皮家的老子。说,兄弟别老一个人喝闷酒,要喝哥俩一块喝。我这回可不是来看你脸色的,我给我黑皮大侄子寻了一门亲事。大眼睛,双眼皮,还留着两根大辫子。人家本要说给我家大脑壳的,我想着亏欠于你家这多年,也算还你们家一个女人。
      来,先弄一杯!
      还没等黑皮老子反应过来呢,吱溜一声大脑壳老子就把一杯酒给嘬了,还来个画眉叫。
      那天老哥俩把太阳都喝醉了,歪歪扭扭的酡红红的落山阳硬是和他俩一块醉了。
      醒来后的黑皮老子竟然躺在黑皮母的坟上,一头的露水满脸满嘴的泥,连他自己都吓个半死。蹦腾了半天也站不起来,就好像有人在按住他。最后还是黑皮寻来才把他背了回去。
      直到现在黑皮一想起这事都还伤感;想着父最终还是死在酒上就伤感。想着成亲那晚上翠跟他说的话就伤感。
      翠说,哥,你睡着了?我原来是嫁给大脑壳的这会怎就钻到你床上了?你们丁家族大就欺负人呢。
      喝多了的黑皮一听大脑壳就醒了,待问清由来就说,那你明天回吧,反正我又没碰你一根指头。
      翠吓哭了,我就看你手大,我就要嫁你。看你憨儿憨儿的睡,人家是激你的,没外心,真的没外心!说完就抱着黑皮那蒲扇般的手啃了起来,啃完了又嘤嘤地哭,人家不晓得你会生气,不晓得呢。
      黑皮晓得,晓得翠跟他一样是个没母的孩子,老子还是个瘸子,平常除了给人家杀牛,没营生;黑皮还晓得翠勤快,能做针线活儿;还晓得翠的确长得好看,大眼睛,双眼皮,瓜子脸,白嫩得像水塘边的蒿瓜儿。想着,想着就一把搂住了翠全然顾不上手疼,搂住就没松开。
      那一宿黑皮养的那条黑狗就蹲在黑皮檐下,大一声小地声地叫,跟遇到贼有啥动静似的。

                                    <七>

      吃饭时,大脑壳的父也一并来了。大爷(黑皮就这么称呼他)老是老了,但却很精神,很健谈。从见面到上饭桌嘴就没闲下来过。一个劲地夸,出息了出息了!我们家出人了!一会又问黑皮,孝生啊翠呢?你媳妇呢?唉!翠这下出头了。自言自语,喝酒又不喊别人,闷下头仰起满是皱折的被酒辣得彤红的脖子就吱溜一口画眉叫,孝生呀,你父我那兄弟派死呀,不听我话老喝酒,喝醉了就乱跑。大狗子淹死了对他也是个劫,可他不该,不该……就那么走了。双子都六岁了,他走了也六年了。
      大脑壳一边听着,很生气。你说你喝酒就喝酒哪那么多的穷话,一沾酒话就多,早晚也得跟着走!
      脑壳,你怎跟大爷说话呢?黑皮赶紧接过话茬。
      大爷,是这样的,我这次回来,一来看望您老,还有对我脑壳兄弟和我老二家这多年对翠的照顾表示感激!二来就是想接翠走,病成这样窝在家里不是办法。您说是不?还有,昨晚我和老二家也商量过了。双子我带一个走,再过继一个给老二家。翠疯了,又不晓得哪个是大双子哪个是二双子,我就捡身体弱一点那个带走,明天就走。大爷您看使得不?您是我们长辈,得征求您意见呢。
      “噗——哧”,这回不是画眉叫,这回黑皮他大爷被一口酒给呛着了,一口刚要进喉咙的白酒硬生生给呛了出来。喷得坐在旁边的大脑壳满脸全是酒菜。呛得黑皮他大爷老泪直滚。半天才回过神来,上气不接下气地问,孝生,你果真是这么盘算的?
      大爷,哥昨晚就和我谈过这事了,不假呢。老二忙在一旁作证。
      黑皮大爷颤悠悠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又颤悠悠地用命令的口吻对大脑壳说,倒酒,给我把酒满上。孝生呀,大爷敬你一杯。替我们丁家的上祖,替你死去的老子,大爷敬你一杯。我们丁家出仁人了,出忠良了!大爷虽垂垂老矣,但大爷还知道什么叫重情生义!
      大爷的豪迈中分明是带着忧伤的,说完连泪带酒一仰脖子,一声画眉叫,响亮得很,悠扬得很的一声画眉叫。
      这算是大爷喝酒的最高境界了。
      那一天,翠一点都没闹,一手搂一个双子坐屋里发愣。一会簌簌流泪,一会咯咯地涩涩地傻笑,越发把双子抱搂得更紧。

                                    <八>

      时隔几十年了,双子依然还能感觉到或者说是感应到他母那天搂抱他的那股臂力。一生里那是母留给双子印象中最有力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搂抱。这次母回了,他老人家还会抱抱我么,双子想。
      母是老了,二叔也去世了,二娘(双子一直都这么叫婶娘,没叫过母)也老了。二娘得了脑血栓,卧在床上都快两年了,歪吊着半边脸,流着口水。这会躺在床上听双子媳妇说,翠回来了,急得一个劲地呜呜哇哇地嚷着,一肚子数,就是说不出来,说不清楚。
      双子这会也说不出来说不清楚了。满肚子的委屈甚至是怨恨。怨恨他母就不该生下他,还有那个早死早好的二篾匠!双子这一生的卑微似乎压根就没被阳光温暖过。双子不恨母当初没带他走,因为他活得很好,娶了媳妇生了两个娃他也快当爷爷了,他觉得很滋润,很幸福。他是恨他母一走不归,病好了又不归。这回父死了居然没让他知道,甚至于上坟了都不通知他。即便是野种你母也不该做得这般显眼啊!
      双子再也忍不住了,疯了似的往坟地跑去。常年积累下的怨怒和屈辱惟其在如此地狂奔中才能被剔尽。
      母啊,母啊你不要儿子啊!儿是丁家多出来的肉啊!亲母啊!儿都快六十岁了,就记得你抱过我一回,日日夜夜地盼,要去看你,你们又不让。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双子一边跑一边哭大声叫着,嗓子都变了声调,像一头落浪田埂上的找不着宿的黄牛一样地叫。
      那一刻双子已目空一切,掠过耳边的风仿佛从灵魂里掠过,仿佛不是他在跑而是风在跑,路边的那些残叶像晚春里的黄蝶,飞起、落下缀着美丽的天,美丽的太阳,还有美丽的母亲。那一刻人声顿绝,耳朵里什么也听不见,整个思维凝成了一架石锁,这把锁锁了他一生思念,没有锁孔没有钥匙。除非把它砸了,要么一辈子也不用想打开。
      路边树丛里的秭归鸟一下子被双子的嚎叫惊得飞了起来“哥~回呦!哥呦!”高一声低一声地飞跑了。
      人算什么,不就是个人吗?皇帝也活一辈子,百姓也得活一辈子。一样的有烦恼有委屈,一样子的饿了要吃,吃了要睡。双子是明这个理的,所以联系到自己的身世,他从就没怨过谁,即便连继父死了他们没回,双子也没怪过。他知道母有那么个病,看好了还要服药,还要人照顾着离不得人。双子从就没怪过谁。可今天,双子就像他母当年突然疯了的样,一个劲拚命地往坟地里跑。克制不住地,甚至还有一种淡淡的快感,眼冒金星的那种快感,一往无前的谁拦也拦不住。
      双子的双脚在轻盈地舞蹈着,舞蹈着的双脚的双子幡然醒来般地一头跪在母的面前。
      亲母啊!儿是双子啊!儿难道是丁家多出来的肉吗?怎就不通知我一声啊!?
      一边的老太太看着,跪在面前的头发花白了的双子,双唇发抖,凝滞着眼神,半天才蹲下身子死死地抱着眼前这快六十的儿,抱得那个紧一下子就让双子安静了下来。
      双儿,双儿哎!他不是你父。
      双子母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说,他是你的哥!你养父也是你的哥!你爷爷才是你的父,才是你的亲父啊!那年狗儿淹死了,你父就粘上我了,一喝点酒就往我那儿跑,后来被大脑壳他父碰上了,他觉得没脸见人,喝酒嗑碜死了。
      冤死人家二篾匠了……
      双子一下子手脚都抽了筋,怔怔地看着面前这已成老太太的母,心头悲愤地想,母是不是又疯了。而其时远处的秭归鸟正一个劲地哀哀地在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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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2014-7-2 07:11
  • 签到天数: 365 天

    [LV.9]以坛为家II

    发表于 2013-6-19 08:55:09 | 显示全部楼层
    这包袱抖得也太深了!

    很感动人的情节,更能感动人的应该算是一种心态的刻画!
    作者对人物内心的细节把握十分得当,将人物的内心世界拓展得跌宕起伏,从而将一些零散的事件罗列成这般鲜明特色的人物形象!
    就如一根红线串着的珍珠般!

    小说的另一大看点在于,其不着墨痕的心态刻画技巧,看似信手拈来的一些民间习俗或方言的点缀,实则是作者对生活的理解,更是一种生活的沉淀,或者说阅历吧!
    如果说文字是表象,那么,这种深厚的阅历应当算是底蕴了;没有底蕴,再好的文笔也刻画不来东西!

    欣赏无水河的小说,但还是建议将标题改作《秭归鸟》或者《子规》,少一字,意义完全就变了;
    再者,由于是初稿,时间关系,文中些许语句稍显粗糙,甚至还有些错别字,期待完善!

    但,瑕不掩瑜,瑕疵的外表包藏着璀璨,一经打磨,将会绽露精华!

    点评

    我很赞同: 5.0
    我很赞同: 5
    谢谢方子老师,过誉了。好,改《秭归鸟》。  发表于 2013-6-19 0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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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2014-7-2 07:11
  • 签到天数: 365 天

    [LV.9]以坛为家II

    发表于 2013-6-19 08:56:11 | 显示全部楼层
    推荐大家阅读,待局部修改后推精!:lol

    点评

    琢一下。谢了!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3-6-19 0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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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奋斗
    2015-3-17 00:33
  • 签到天数: 140 天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13-6-19 09:03:4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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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2015-4-18 08:58
  • 签到天数: 48 天

    [LV.5]常住居民I

    发表于 2013-6-19 17:44:30 | 显示全部楼层
    无水河版主改行写小说吧,您的小说比诗歌还要精 许多许多!

    点评

    小说是我兄弟,诗歌是我妹子你说我能丢哪样? 问好暮梓!谢谢你支持。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3-6-20 1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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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2014-7-2 07:11
  • 签到天数: 365 天

    [LV.9]以坛为家II

    发表于 2013-6-19 21:08:44 | 显示全部楼层
    再赏,加精!期待更多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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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版鼓励了。谢谢!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3-6-20 1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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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奋斗
    2015-3-17 00:33
  • 签到天数: 140 天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13-6-20 12:45:10 | 显示全部楼层
    暮梓 发表于 2013-6-19 17:44
    无水河版主改行写小说吧,您的小说比诗歌还要精 许多许多!

    小说是我兄弟,诗歌是我妹子你说我能丢哪样?;P

    问好暮梓!谢谢你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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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奋斗
    2015-3-17 00:33
  • 签到天数: 140 天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13-6-20 12:46:34 | 显示全部楼层
    方子 发表于 2013-6-19 21:08
    再赏,加精!期待更多精 !

    :handshake方版鼓励了。谢谢!:handsha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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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心
    2015-4-18 08: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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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5]常住居民I

    发表于 2013-6-20 15:47:28 | 显示全部楼层
    无水河 发表于 2013-6-20 12:45
    小说是我兄弟,诗歌是我妹子你说我能丢哪样?

    问好暮梓!谢谢你支持。

    一个是兄弟,一个是妹子?等他们一个个长大成人了,不用你丢,他们也会去各奔前程,让你在后面哭天抹泪都无济于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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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哪怕跑上天那还是俺兄弟和妹子,呵呵,才不抹泪呢。暮大小姐吉祥!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3-6-23 16: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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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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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9]以坛为家II

    发表于 2013-6-20 17:44:34 | 显示全部楼层
    感同暮梓,其实我倒觉得水兄的诗评最为出色,小说的语言富有诗意,诗歌的意境又巧融了小说的谋篇章法,此乃各俱特色!
    但如何能将诗歌的语言进一步凝练提升,则是我所期待的!:l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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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期待就是俺的动力!谢谢方老师鼓励!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3-6-23 16: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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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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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发表于 2013-6-23 16:03:10 | 显示全部楼层
    跌宕起伏,引人入胜,看到最后才知道结果,这个与以往的小说故事不同。一般电视剧看到开头,就知道结尾,这个还真意想不到。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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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好清管!谢谢你的品读,鼓励了。努力中!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3-6-23 16: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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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13-6-23 16:39:16 | 显示全部楼层
    暮梓 发表于 2013-6-20 15:47
    一个是兄弟,一个是妹子?等他们一个个长大成人了,不用你丢,他们也会去各奔前程,让你在后面哭天抹泪都 ...

    他们哪怕跑上天那还是俺兄弟和妹子,呵呵,才不抹泪呢。:lol暮大小姐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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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6-23 16:41:16 | 显示全部楼层
    方子 发表于 2013-6-20 17:44
    感同暮梓,其实我倒觉得水兄的诗评最为出色,小说的语言富有诗意,诗歌的意境又巧融了小说的谋篇章法,此乃 ...

    你的期待就是俺的动力!:lol谢谢方老师鼓励!:handsha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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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13-6-23 16:43:12 | 显示全部楼层
    清风 发表于 2013-6-23 16:03
    跌宕起伏,引人入胜,看到最后才知道结果,这个与以往的小说故事不同。一般电视剧看到开头,就知道结尾,这 ...

    下午好清管!谢谢你的品读,鼓励了。努力中!:vict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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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知道你诗写的好,评写的好,没想到小说更好!让我羡慕s了~~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3-6-23 1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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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3-6-23 16:50:37 | 显示全部楼层
    无水河 发表于 2013-6-23 16:43
    下午好清管!谢谢你的品读,鼓励了。努力中!

    只知道你诗写的好,评写的好,没想到小说更好!让我羡慕s了~~: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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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呀?那抽空再划拉一篇。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3-6-23 16: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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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奋斗
    2015-3-17 0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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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6-23 16:52:41 | 显示全部楼层
    清风 发表于 2013-6-23 16:50
    只知道你诗写的好,评写的好,没想到小说更好!让我羡慕s了~~

    ;P真的呀?:lol那抽空再划拉一篇。:handsha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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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牵着清管的衣角,跑个龙套啥的,中不?  发表于 2013-6-23 20:01
    把我也划拉进去当个配角也好~~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3-6-23 16: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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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心
    2015-8-9 2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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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3-6-23 16:54:11 | 显示全部楼层
    无水河 发表于 2013-6-23 16:52
    真的呀?那抽空再划拉一篇。

    把我也划拉进去当个配角也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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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用户从未签到

    发表于 2013-6-23 17:25:21 | 显示全部楼层
    无水的小说写得很妙啊,可信度高而又出乎意料。赞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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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用户从未签到

    发表于 2013-6-23 17:26:13 | 显示全部楼层
    祝贺加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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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5]常住居民I

    发表于 2013-6-23 19:10:3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暮梓 于 2013-6-23 19:12 编辑

    俺一直在悄悄地琢磨,那个“画眉叫”会是怎样的一种滋味儿和情形?定是和这篇文章一样有声有色有滋有味儿的吧?只需读过一遍,文中的人物和场景便会在读者的脑海里鲜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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