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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登高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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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3-4 22:13:0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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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登高杀人

1

    这是一九九二年夏天的一个中午。六十五岁的老汉梁登高光着紫红的脊梁,顶着一个已经晒得发黑的草帽,蹲在院子里叮叮当当地收拾一把耘锄,他老伴在屋里正捏着玉米面饼子准备午饭。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节奏欢快的脚步声,接着就是那栅栏门极其动听地吱扭了一声。
    “爹,我考上大学了!”独生女儿手里拿着一个特大号红皮信封站在父亲的面前,可父亲并没有象她想象的那样,迅速站起来,满脸惊喜地颤抖着双手去接那红皮信封,甚至连头也没抬,哼也没哼一声,继续盯叮当当地敲打那张破耘锄。吃饭的时候,梁登高还是一言不发,坐在炕上专心致志地啃着玉米面饼子。女儿一手捏着玉米面饼子,一手捏着一根咸菜条,在地下来来回回地走动,老伴半个屁股跨坐在炕沿上,看看老汉,瞅瞅女儿,一脸茫然。
    一个玉米面饼子下肚了,女儿拿过手巾檫了檫手,来到炕沿前,笑嘻嘻地说:“爹,您别犯愁,那大学我不念了,花好多钱,念个破大学,出来也找不到工作,我明天就跟村东的小英子他们到北京打工去。”
    梁登高和老伴四十多岁上才有了这么个独生女儿,平时这女儿在家里说一不二,几乎能当家里的半个家,但从来不跟父亲发生冲突,她有自己的办法,她清楚老父亲的脾气,最后总能让父亲按自己的注意办。父亲这人,按村里人的说法,是根犟板筋,吃软不吃硬,你要说鸡蛋是圆的,他偏说是扁的,你说包产到户好,他偏说集体大锅饭好,比如当你说鸡蛋是圆的的时候,他就脸红脖子粗地说一巴掌拍下去,它不就是扁的么?人们只好说,对对,你说扁的就扁的吧,否则,他会什么也不干,一直同你辩论下去。老伴知道他这个毛病,于是当老伴想吃面条时就说:咱们今天别吃面条了,做顿山药粥吧,他马上会说:不,就吃面条。小时侯,女儿看到别的孩子吃糖,就回家对父亲说:爹,小英子他们今天都买糖吃了,我不买,留下钱给爹买个烟锅子吧,父亲马上会说:凭什么他们的孩子有糖吃,我的孩子就得干看着,拿上这两块钱,买糖去。初中毕业时,女儿中考没有考好,县一中也给来了录取通知书,不过那是自费生,每年学费六千,女儿回家说,村东的柳玉子明天就要去一中念书了,我不去了,你们都老了,也没地方弄这么多的钱去,我在家帮你们干活吧,听了这话,父亲马上会瞪着眼睛说:什么?你是说我老了,不顶用了?是不?这高中你一定要去,花多少钱也要去。就这样女儿拿着父亲从信用社借来的钱欢欢喜喜地上高中去了。
    正如女儿所预料的那样,梁登高听了女儿的话,把玉米面饼子啪地往饭桌上一拍说:“都由了你了,不上大学,念那高中有屁用?上高中就是为了上大学,钱的事儿,用不着你操心,你爹我自有办法。
2
    梁登高脾气倔,值当不值当就同人家吵架,因为他总是看什么都不顺眼,看什么都来气,动不动就说,老子当年脑袋掖在裤腰带上,拼死拼活,打下的江山,就叫你们给弄成这个样子。我那些死了的弟兄们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气死!人们就故意逗他说,你那些弟兄都死了,还能再死一次?梁登高十六岁就跟着詹大南的部队打日本,后来又打国民党,一直打到海南岛,再后来去朝鲜打美国佬,奇怪的是打了七八年的仗,还是个侦察兵,身上竟连片皮也没有蹭破,大小功劳倒是立了不少。早年在生产队的时候,上级号召学大寨,公社一声令下,叫把村南边河滩里的榆树都连根拔了,改造成地种庄稼,梁登高知道了,把公社派来的下乡干部给骂了一顿:“他娘的,这不是瞎求折腾,把树拔了,洪水下来,靠什么挡? 种地?种你娘个臭狗屁。结果,梁登高被弄到公社办了七天学习班,回来树还是被拔了个精光。有一年县里修云州水库,让每个生产队出七个壮劳力到云州去修水库,其中就有梁登高,可他就是不去,说什么,那云州离咱们这里十万八千里,修起水库,跟咱们有什么关系?纯粹瞎胡闹。还有一年,他当生产队长,秋天,庄稼都熟了,可公社一声令下:各生产队兵分两路,一路青壮年劳动力去修胜利大渠,一路剩下的老弱病残在村里收割庄稼,梁登高就是不理这个茬,一个劳动力也不往大渠工地派,结果刮起了大风,别的生产队由于收割不及时,糟践了不少粮食,可梁登高所在生产队却颗粒无损。不过不久他这个队长的官儿就让人家给撸了,从此再没有当上。梁登高不服气,站在村街上就骂:“他娘的,这生产队闹求不好,明天快把地分了,各干各的吧。”后来真的地分了,牲口也分了,生产队散滩子了,他又急了,回到家里,拿出毛泽东的画像,哭得眼泪鼻涕弄了一脸,说:“毛主席呀,你快起来看看吧,咱们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变了颜色了。”
3
    其实,梁登高的小日子过的不错,家里人口少,就一个闺女,用不着象别人那样省吃俭用,攒钱给儿子盖房娶媳妇,老汉身体壮实,长这么大就没吃过药,作务那几亩责任田玩似的,老伴也能干,一年养活好几口大肥猪,家里的零花钱不用犯愁。村里人也没有人故意惹他,对他很尊重,可梁登高总是气不顺,有事没事儿找气生。村里集资建学校,一户滩五十块钱,别人都交了,他就不交,还站在大街上嚷:“盖学校那是公家的事儿,凭什么让我们个人掏腰包,你去县城里看看,高中盖大楼,小学盖大楼,城里人掏了几分钱,他娘的城里的孩子是孩子,咱乡下的孩子就都是后娘养的?”话是这么说了,最后梁登高还是把自己家准备盖小房的两千多块砖推到建校工地,价值远远超过五十块钱。村里号召村民出义务工修路,别人都去了,可他就不去,还站在大街上嚷:“你们去打听打听,城里的路修地那么平整,还要铺上黑泥,城里人有几个出过义务工?城里人脚板子是脚板子,咱乡下人的脚板子就不是脚板子了?”话是这么说,可修路需要修一座小桥,需要水泥时,他又把自己准备盖小房的两吨水泥送到了修桥工地。一次县里对口扶贫的一个什么局的几个头头来到村里扶贫,村干部们买酒割肉,在小学校摆了两桌招待县里的领导,一伙年轻人就跑到梁登高家忽悠说:“县里来人了,干部们又去大吃二喝了,说是来扶贫,实际是来解馋来了,哎,咱们村人窝囊呀,就没有个人敢站出来说说。”梁登高听了这话,一句话没说,三步并两步地来到小学校,哐的一声,把门踢开,还没等喝酒的人反应过来,他早一脚把桌子给踢翻了,酒菜扬了一地,然后站在那里就骂:“你们是来干什么的?扶贫就这样扶呀?知道不?这都是我们老百姓的血汗呀,你们喝地就那么顺溜,就不怕噎死。”后边紧跟着的年轻人们,看到这儿,顿时欢呼起来,并且高呼:“梁登高万岁。”
4
    “钱的事儿,用不着你操心,你爹我自有办法。”梁登高同闺女是这么说的。可他到底有什么办法呢?原来村里边的刘大麻子六年前到县城承包工程,借了梁登高一万块钱,梁登高又被刘大麻子硬拉着去城里干了四个月的活,可工程结束时,刘大麻子对着梁登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着说:“大伯呀,我真的没脸见您老人家了,这工程包砸了,我赔了个底掉呀,我真想找根绳子上吊死了算了,可我要是就这么死了,你说欠乡亲们的工钱怎么办哩?还有您那一万,大伯您说我可怎么办呀?”梁登高怕就怕这个,当下梁登高就慷慨地说:“麻子,求大点事儿,看你这副德行,行了,你欠我那一万,还有这四个月的工钱,你就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再说吧,大伯我没这几个钱也能活。”当时刘大麻子扑通一下就给梁登高跪下了,抱住梁登高的大腿喊道:“大伯呀,你是我的恩人呀,你是我的亲爹呀。”
    就这样刘大麻子欠梁登高的一万四千块钱,一直到今天也没有还,不过听从城里回来的人说,这几年刘大麻子发了,在城里买了一座小楼,一辆小车,包养了一个小老婆,无论到哪儿,屁股后头都跟这一群打手,在县城的大街上耀武扬威的,没人敢惹。梁登高跟老伴说:“没想到,这刘大麻子,小时侯一桶浓带拉拉地,现在倒成精了。我明天到城里去,把咱那一万四千块钱拿回来,好送闺女上大学。”
5
    梁登高坐着班车进了城,直接找到了刘大麻子的那座小楼,没想到有个年轻人死活不让他进去,梁登高生气了,一把把年轻人拨拉开就要进,年轻人伸手就给了梁登高一拳,还歪着脑袋说:“不看你是个上岁数的老汉,我他妈一巴掌拍扁了你,敢来这儿拔橛,我看你是活腻了,快滚!”别看梁登高倔,但并不卤莽,七八年侦察兵的经历养成了他越是紧张的时候反而越冷静的习惯,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这个年轻人一番说:“年轻人,别这么凶,我是刘大麻子的老乡,今天来是跟他要他欠我的工钱,这跟你没关系,你没事儿一边待着去。”说着就要往里走,年轻人朴过来就要抓梁登高的衣领子,没料到梁登高猛地抓住了年轻人的手腕一翻一拧,年轻人就“哎呀哎呀地叫着蹲了下去,梁登高手一扬,那年轻人就栽出了一米多远。梁登高乘机噔噔噔地上了楼,听见其中的一个房间里有说有笑的就开门进去了。
    里边几个人正在打麻将,每个人的旁边都有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听到开门声,又看见进来的是一个土里土气的老头,都愣了,刘大麻子坐在正面,上身光着,下身只穿了个大裤衩子,脖子上套着一根小拇指粗细的金链子,咋一看就象绕着一根菜花蛇。
    “怎么,不认得你大伯了?”梁登高先开口了。刘大麻子稍微一愣,马上笑着说:“哎约,原来是大伯你呀。快来,来坐这儿。”梁登高说:“行了,你就别张罗了,我今天是来拿我那几个钱的。”;刘大麻子一听是来要钱的,没有多想,就两手一滩说:“哎呀,你来的真不是时候,这几天我手头正紧,再过几天吧。”几年来,刘大麻子已经养成习惯了,凡是来要帐的,他或是横眉怒目,或是死皮赖脸,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不给钱。这有点出乎梁登高的意料,他原想,那么几个钱,对现在的刘大麻子来说,简直就是九牛一毛,他本打算拿上钱还要坐班车回去的。一见刘大麻子这副嘴脸,就不由地有些生气,说:“刘大麻子,一万四千块钱,六年了,该还我了,你别给脸不要脸啊。”几年来,刘大麻子已经习惯于人家称他刘哥、刘总了,这一声“刘大麻子”叫得,他感到比扇了他一巴掌还难受,他不高兴了,说:“梁登高,告诉你,要是识相,你就早点回去,钱我暂时没有,多会儿有了多会再说。”多少年来,梁登高已经习惯于别人称他梁大哥,梁大伯,就是乡里的书记乡长也没有直截了当喊他的名讳的,这一声“梁登高”叫得,他感到就象被人当众吐了一口,他怒了,上前一步,指着刘大麻子的脑门说:“麻子,想不到你是个无赖,今天你有钱得给,没有钱,你就是卖了你那小老婆也得给,老子今天就不走了。”说着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6
    半夜时分,梁登高醒过来了,他发现自己躺在城外的一条水渠旁,水渠那边大概是一片采地,因为他闻到了一股参杂着某种农药的圆白菜味。菜地的边沿大概是一片树,在深蓝色天空的衬托下,只能看清连在一起的树冠一起一伏的剪影。那起伏的群山,远处是灰茫茫,近处是黑压压,可能是下了一场小雨,地上湿乎乎的。雨早已经停了,一片片,一条条的疲惫的黑云在天空中浮动,稀稀的几颗星星在云缝间眨着眼,镰刀片似的月亮在云彩间穿行,夜,很静,只有拉拉姑不时无聊地叫几声。
    梁登高终于慢慢想起来了,自己是在刘大麻子的客厅里,突然被人从后面用什么东西拍了一下,大概是砖头吧。他有些埋怨自己,到了敌人的窝里,怎么就没有一点警惕性,这事儿要是让自己那些死去的战友知道了,不定怎么笑话自己哩。突然间,他感到自己象是年轻了几十岁,又回到了战火烽飞的年月,感到好象有一种热乎乎的什么东西从脚下钻进了自己的体内,顿时浑身上下燃烧起一股战斗的豪情,是呀,这是战斗,是打仗。他一下子站了起来,身体感到格外的轻盈敏捷。他总感到战友们在一个什么地方观察着自己,对,不能给战友们丢脸。他观察到在菜地的一角,有一个窝棚,那大概是看菜园的人住的吧,那里一定有镰刀、锄头之类的东西吧,打仗怎么能没有武器呢?
    他蹑手蹑脚地朝那窝棚走去,走到窝棚的窗下,他听到了里边有人在打呼噜,听得出打呼噜的一定是个六七十岁的老人。他看到窗台上有一把镰刀,弯弯的,象党旗上那把镰刀,他把那镰刀轻轻地拿起来,攥在手中掂了掂,觉得很称手,就悄悄地离开了窝棚,突然,他又停住了,又返回到窝棚那儿,他记得自己上衣的口袋里还有五块钱,他把那五块钱摸出来,放到了镰刀刚才在的那个地方,心里默念道:老人家,你就用这五块钱再买把新镰刀吧,八路军不能白拿老百姓的一针一线,更不用说一把镰刀了。
    梁登高大踏步地向灯火辉煌的城里走去,象是去完成一件上级交给的光荣而神圣的任务,耳边似乎回荡着《国际歌》的旋律,身后仿佛跟着自己那些早已牺牲了的战友。他一路上想象着,自己一刀下去,刘大麻子的脑袋立刻搬了家,剩下了那没有了脑袋的,就象坛子的口一样脖子立刻喷出一股碗口粗的漆黑漆黑的液体,轱辘在一旁的刘大麻子的脑袋上,眼睛吃惊地瞪着,嘴里喊道:“妈地,俺的血怎么是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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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10]以坛为家III

    发表于 2018-3-5 08:20:56 | 显示全部楼层
    善良倔强的老汉因为女儿上大学索债,却遭遇已发达的欠债人蛮横无理的驱逐殴打,抛弃荒野险些送了性命。他寻到一把镰刀向欠债人走去。小说为我们讲述了主人公杀人的动机,以及其秉性特征。小说的结尾是开放式的,老汉得手了吗?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只有靠读者来想象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欠债人的无赖,以及老汉倔强急躁的性格刻画的很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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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用户从未签到

    发表于 2018-3-6 16:24:04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是一篇很有看点的小说。掩卷静思,梁老汉生动的形象,独特的语言,偏执的性格仍历历在目。结尾更是给人以想象的空间,是一篇非常不错的小说。但总感觉结尾仓促了些,如果把故事再演绎一些,使结局更人性一些,则给我们的启示是否更多一些?班门弄斧了,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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