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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2-21 15:27:3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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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的平衡
1
六月里的一天中午,干活的人们都回家吃饭歇晌去了,村子外边的野地里,只有蝈蝈们吵成一片,像是在互相埋怨着这贼热的天气。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女人,一手提着个篮子,一手领着一个六七岁的女孩,来到村南的河边洗衣服。这条河从东边的大山里流出来,流到这里向北掏了一下,拐了个弯又向西蜿蜒而去,结果就在这里形成了一个月牙形的小池塘,看上去很平静,就像河水流到这里有点累了,要喘口气似的。水塘边都是一人多高的玉米。
这女人在这北卯镇很有名气,她名叫柳凤,长得是俊,在北卯镇人的眼里就是世界上最美的人。可就是这么美的一个女人,都二十八了,还没有找到婆家,是这女人眼高,谁也瞧不上吗?不是,是娘家要的财礼太重,小伙子们承受不起吗?也不是。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这女人十六岁那年进城上高中,眼瞅着三年高中毕业,就要参加高考了的时候,却被学校勒令退学了,为什么?谁也说不清,只是回到家后,没过三个月,给生下了一个小闺女,这小闺女的父亲是谁?问柳凤,柳凤是死也不说。于是村里人的闲言碎语就来了,实在也是没办法不来,哼,为啥不说?是说不清,还不定跟多少男人睡过哩,谁知道是前半夜的还是后半夜的!
柳凤的爹柳祥,柳凤的娘王小花,本来在村里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哪受得了这个,一气之下,王小花得病死了,柳祥呢?皱纹也深了,背也驼了,头发全白了,本来就患有严重的哮喘病,这回倒好,一到冬天大张着嘴,脸憋得紫茄子一般,就是喘不上那口气,只听的那口痰在嗓子眼里呼噜呼噜地响。
不过柳凤啥事没有似的,该干啥干啥..。以前是抱着,后来是背着,再后来是领着那个没有爹的小闺女,下地、赶集、看电影。也不知这是故意装出来给人看的,还是真的就这么没心没肺,不知羞耻。柳凤虽然生了个孩子,可模样似乎比以前更俊了,身条比以前更美了。走起路来,那长长的披肩发一左一右地甩,藏在衬衣里胸前的那两个奶子一上一下,像两只兔子似的乱蹦。身上就像有无数根线,拴住了村里那些男人们的眼珠子,不论柳凤走到哪儿,男人们的眼睛就直勾勾地跟着到哪儿,走得近了,那根线好象反倒绷紧了,因为这时那些男人们的眼珠子差不多都鼓鼓地突出于眼眶之外,好象一不留神就要掉下来。
虽然这些男人们的眼睛盯着柳凤,心里想着柳凤,夜里做梦搂着柳凤,可真要是有谁给他们说媒,把柳凤张罗着嫁给他,他就像受了多大的侮辱似的,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昂首挺胸,慷慨激昂,咋?把我当成啥人了!我是那收购站,专门收破烂的,我天生就是王八!我就是打一辈子光棍,我们老×家就是从此断子绝孙,我也不能娶这样的破烂货当老婆呀!说这话时,一脸的正气,一脸的庄重。大家如果凑到一起,一不留神谈起柳凤的时候,就像比赛似的,谁把柳凤骂得越狠,谁就越正人君子似的。
这时候,柳凤洗完了衣服,就让闺女在河边玩儿,自己向四周看了看,周围确实没有人,她就把衣服脱了,到河里去洗澡。洗完后,走上岸,突然发现自己的衣服不见了,小闺女也不知到哪儿玩去了,正当她东张西望,不知所措的时候,突然从玉米地里窜出一个人来,二话没说,一下子把柳凤抱起来,拖进了河边的玉米地里。
2
谁也没想到,这位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牛郎,竟然是被称为“绿色人”的狗嫌臭。
北卯镇镇政府的斜对面,临街的三间房里住着一个光棍汉,小名叫狗嫌臭。这地方就这风俗,给孩子起名越*越好,说是名字起得*,从小好拉扯,因此什么狗嫌臭、狗不理、二赖货、大头蒿之类的遍地都是。但是这*名也不好起,很难起出个新颖独特来,翻过来掉过去总是那么几个名字,你用我也用,结果就出现了大狗嫌臭,二狗嫌臭,三狗嫌臭之类的称呼。
粗算起来,这个狗嫌臭,排行大概在七八位上,狗嫌臭今年快三十了,这家伙在七八岁时父亲就去世了,他娘领着他嫁了人,可他讨厌那个满脸胡子的后爹,三天两头地往回跑,跑回他那旧屋里,趴在他爹死时躺着的那铺炕上,像狼似的一嚎就是半天,他娘和他那个后爹实在也管不住他了,也就只好顺其自然,放马由缰了。于是狗嫌臭就成了这一带有名的野孩子,夏天漫山遍野地海跑,逮住什么就吃什么,想在哪儿睡,就往哪儿躺。冬天就住在生产队的饲养房里,跟饲养员们住在一起。也不知是这家伙命大,还是“狗嫌臭”这*名灵验,反正从小到大没害过病,连个头疼脑热都没有过。长大后,农村实行大包干,生产队散了滩儿,他就在镇上的一个建筑队里当小。干活时不耍*,不偷懒,平时与人交往不会撒谎聊天,不会欺软怕硬,也不懂什么吃亏占便宜,当然也就更不懂什么人生理想,名誉地位了。照镇里文化站站长大老李的说法,这是个纯粹的自然人,像时下流行的绿色食品一样,没有受到什么污染。
谁也没有想到,就是这么一个“绿色人”,竟然也有七情六欲,也知道娶老婆,也懂得夜里搂着媳妇,特别是像电影明星那样的媳妇睡觉,是人生的一大美事。如果问这狗嫌臭吃包喝足之后,还有什么远大的人生理想,那么就是娶媳妇了。因此狗嫌臭小屋的墙上贴满了当代女电影明星的画儿,一个个袒胸露臂,白天黑夜冲着狗嫌臭挤眉弄眼,买弄风情,暗送秋波,把个狗嫌臭给勾引得整天如痴如醉,六神无主,这样时间一长,不出事儿那才是有鬼里。
3
谁也没想到的事儿发生了,北卯镇最漂亮的女人柳凤要做狗嫌臭的老婆了,媒人就是镇文化站的那个会写毛笔字的站长大老李。这消息像雷阵雨一样,眨眼之间洒满了北卯镇的角角落落。
男人们,特别是那些光棍男人们,心里着实有些不平衡了,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愤怒。就是美国轰炸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的时候,他们也没有这么愤怒过。平时狗嫌臭家就是这群光棍们的俱乐部,没事干的时候,他们就经常聚集在这里打扑克、喝酒,晚了就横七竖八地躺在狗嫌臭的土炕上,一觉睡的大天亮,弄得狗嫌臭没地儿躺,就只好坐在门槛上扬着头看月亮,数星星。既然狗嫌臭的家就是大家的家,那么狗嫌臭打工挣来的钱,也就是大家的钱,平时在狗嫌臭家喝酒,这酒钱、肉钱没有一次不是狗嫌臭掏腰包,有时喝醉了,他们撒酒风,就在狗嫌臭的屋里拉屎、撒尿、砸东西。狗嫌臭不生气,不心疼,就好象这一切都是应该的。可那些人们嘴上称赞狗嫌臭够哥们、讲义气,心里却骂道,哼,傻冒一个。现在就是这个傻冒竟然要娶镇上最漂亮的,但也是最伤风败俗的柳凤做媳妇了,这还有没有王法了!你狗嫌臭是我们的哥们,我们的朋友,我们能眼看着你狗嫌臭往火坑里跳不管吗?你狗嫌臭戴上了绿帽子,我们这些哥们的脸往哪儿搁!不行,他娘的肯定不行。
这天狗嫌臭正奉文化站站长大老李之命,在家里灰头土脸地打扫屋子,镇上的那帮哥们来了。领头的人称六哥,这家伙是镇里镇长的小舅子,初中没毕业就在社会上混了,本指望当镇长的姐夫能在镇里给找个好工作,可镇长根本不理这个茬,连个打小工的活都不给他找,怕他在外边打着他的旗号招惹是非。于是这家伙就破罐子破摔,专门跟镇里的一帮小混混、光棍汉们在一起偷鸡摸狗讨人嫌,有意在镇长姐夫的眼皮底下给镇长难看。今天这家伙领着一伙光棍地痞来到了狗嫌臭的院里。
“狗嫌臭!”
“唉。”
“你要娶那个大破鞋?”
“是。”
“你他娘还是男子汉不是!”
“是。”
“是你娘个臭屁!”
“是。”
“告诉你,你要是不赶紧悬崖勒马,咱们哥们就掰了,往后没人理你这滩臭狗屎!”
“完了?”
“说人话,你是要哥们,还是要那大破鞋!”
“要破——要媳妇。”
接着就是噼里啪啦一阵乱响,水缸被扳倒了,水洒了一地;几个大花碗被摔碎了,碎碗片到处都是。狗嫌臭站在一边,不说话,也不阻拦,就像个看热闹的。
4
镇文化站的大老李是外地人。二十几岁就来到北矛镇插队落户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扎根农村干革命。别人说扎根,那是假的,大老李说扎根是真的。娶了农村老婆,生了孩子,连说话的口音都与当地的老百姓没有一点差别。镇里的人们都尊称他为李老夫子。这李老夫子,不要说在北卯镇,就是在整个红城县,也是有名的文化人,能写会画,吹拉弹唱样样精通,而且还懂得易经,算卦看风水也很在行。就是下象棋,全镇乃至全县也没有几个人是他的对手。就是这么一个人,穿戴打扮确是个典型的土老冒,现在到北京打了几天工的年青人回到家里都是西装革履,一口京腔,可大老李几十年了,还是那一身灰不留秋的的确良中山服。
也就是这么一个人,跟狗嫌臭关系很好。当年狗嫌臭从他后爹哪儿跑回来,都快数九天了,还光着脚丫子,穿着一身单衣。是大老李给了他一身旧棉衣,一双旧棉鞋。后来大老李家有什么力气活,狗嫌臭就主动去帮忙,天长日久,二人就有了交情。那天,柳凤从玉米地里回来,就披头散发地来到镇派出所,正赶上大老李跟几个派出所的干警在打扑克。几个干警听了柳凤的一番哭诉,顿时来了精神,也顾不得大老李和狗嫌臭的交情,把扑克牌啪地往桌子上一摔,骂道:“这还了得!”找出明晃晃的手铐子,提在手中就要去捉拿这个无法无天的狗嫌臭。结果还是被大老李给拦下了。大老李把柳凤叫到自己办公室,也不知他跟柳凤说了些什么,反正后来柳凤就和狗嫌臭到镇里领了结婚证。派出所的那几个家伙每人分了一大包牛奶糖,两盒红塔山,也就笑咪咪地不说什么了。
这时,大老李右手提着一瓶二锅头,左手提着一塑料袋花生米,来到狗嫌臭家,想看看狗嫌臭把家整理得怎么样了。
狗嫌臭正坐在院里的窗台下,扬着头对着蓝天白云发傻,听到脚步声,扭头一看,是大老李笑哈哈地走了进来。狗嫌臭两只牛眼直勾勾地盯着大老李,突然哇地一声放声嚎了起来。大老李吃了一惊,赶忙把二锅头和花生米放在一边,蹲在狗嫌臭跟前。
“咋了?”
狗嫌臭脑袋扎在裤裆里,两只拳头倒替着使劲地揉着眼窝说:“刚才他们来骂我,不让我娶柳凤。”
正好这句话被走进来的柳凤听见了,她站在狗嫌臭面前,问道:“你说的是谁?”
“就是我那些哥们,就是六哥他们。”
“为啥?”柳凤问。
“他们说,他们说——”
“行了,我明白了。”大老李站了起来,顺便把狗嫌臭也拽了起来说:“你们俩结婚,是你们俩的事儿,谁也干涉不着。没事儿,天塌下来,有大叔我给你们撑着。”柳凤不知为啥,泪珠一对对地从眼眶里滚了出来滴在衣襟上,她也不抹,进屋拿起扫帚,打扫地上的碎碗片。
大老李说:“狗嫌臭,来!咱爷俩进屋喝两盅,给你这屋里转转气氛。”
俩人进了屋,狗嫌臭把那张少了一条腿的小饭桌放在炕上,又到外屋找来两个没有被摔碎的碗放在桌上,拉过一个枕头垫在那少了一条腿的饭桌下。咬牙切齿咬开了那瓶子盖。柳凤过来,俨然家庭主妇一般把一瓶酒一分为二倒在两个碗里,说:“你们爷俩好好喝吧。”
喝着喝着,大老李的脸就紫了,话也就多了。
“老狗,柳凤呀,你们还年轻,有些事儿还不明白。咱们中国人有一个毛病,当大家处在同一个地位的时候,比如说一样贫富,一样的丑俊,一样的懒惰或勤奋,大家就能够相安无事,哪怕大家一起去要饭,一起去上吊,也能够其乐融融。一旦这当中有谁想拔尖,想出头,想与众不同。那么大家就要讥笑他,瞧他不起。如果这人真的有一天出了点头,拔了点尖,那么这就不得了了,大家就要嫉妒他,憎恨他,恨不得哪一天他得了脑溢血嘎巴一下子死了,咽了气,才觉得舒坦,才觉得气顺。如果这小子一不留神出了大头,拔了大尖,那么大家就会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崇拜你,奉承你,到处吹嘘,以当年曾和你在一起打过牌、吃过饭、拉过屎为荣,目的就是想,你有钱大家花,你有肉大家吃,你有个俊媳妇,大家享用。如果你能够满足大家的愿望,那么大家就歌颂你,赞美你,说你有良心,够哥们,否则大家就要把你拉到河湾里,用石头把你脑袋砸碎。唉——”

大老李喝多了,把好多年压在心底里的话说了出来,轻松了许多,也平衡了许多。晃晃悠悠地回家去了。柳凤没有走,狗嫌臭死拉活拽不让她走。俩人盘腿面对面坐在炕上说话。
“人家都说你这人老实,我看你这家伙一点都不老实。”
“咋不老实?”
“老实?老实你咋敢那样?”
“哪样?”
“那天在玉米地里。”
“玉米地咋了?咱俩啥也没干成呀!”
“哼,要不是我说有人来了,你能把衣服还给我,把我放了?”
“其实,我也没想咋地,我只是想看看摸摸,再说那地里尽是石头,又没个垫的东西,我怕那石头把你的脊梁硌着了。”
“嘿嘿,——狗嫌臭,咱们这房的后墙外就是大街,又正对着镇政府,咱们把前边的窗户堵了,在后墙开门开窗,开他个饭馆怎么样?”
“往后我都听你的,你叫我打狗我不骂鸡,你叫我往东我不往西。就是开饭馆得有个会炒菜的,我是啥也不会,还得有钱,我没有。”
“厨师咱们请一个,现在社会上有的是;钱的问题,好办,贷款。那天大老李在他的办公室里,就跟我盘算过这事儿,他给咱们帮忙贷款。”
“啊,我想起来了,那天大老李在他的办公室里,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说你不是个好枣儿。”
6
经过一个多月的折腾,狗嫌臭的饭馆开张了。那悬挂在门口上方的半米宽,一米五长的牌匾上的那几个大字“丑得俊饭馆”就是文化站的大老李写的。紫色的底,深绿色的柳体字,透着一种骨力,一种倔强。大老李从二十几岁到这北卯镇,如今已经五十多岁了,从没给哪家饭馆、店铺写过字,这次他开了戒,主动给狗嫌臭的饭馆题字,而且还有落款,连那块木板也是大老李自己找木匠做的,油漆是自己掏钱买的。就冲这几个字,好多人都来这里吃饭,好象来这里坐一坐,就能沾上点文气似的。加上厨师是从县城里请来的,菜作的还算地道,因此生意一时显得很红火。
镇里那些地痞光棍们眼看的狗嫌臭——这个自己从前的哥们现在媳妇娶上了,饭馆开张了,往那里一站,也人模狗样了,眼红得不行,愤怒得不行。街上见到狗嫌臭时,一个个总是一个眼大,一个眼小,一个眼高,一个眼低,不平衡的厉害。大家凑在一起,想闹点事儿,可是六哥到县城去了,好几个月不回来,剩下的这几个,想闹事儿,可又怕闹出了事儿不好收拾,都是一些有贼心没贼胆,想吃肉又怕沾腥的家伙。
不过不到一年,狗嫌臭家里自己出事儿了。啥事儿?柳凤撂下狗嫌臭和自己的小闺女跟着河南来的那个小木匠跑了,跑到河南去了,人家成了小两口了。村里那帮光棍们听到这个消息,在狗嫌臭的饭馆门前放了一阵鞭炮。心里平衡得就如同拿熨斗熨过一般。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狗嫌臭似乎没有太多的悲哀和痛苦,像平时一样,领着柳凤留下的小闺女照常到柳凤她爹那里送饭、送柴、担水、干杂活,一口一个爹地照叫不误。
柳凤跑了的头天晚上,曾经给狗嫌臭装修过饭馆的那个河南的木匠来了,没有带干活的家伙,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溜光,像个商人。老朋友见面,狗嫌臭很热情,请那木匠喝酒,也不问人家来干什么。人家没醉,狗嫌臭却醉了,躺在沙发上,一觉醒来,太阳光已经透过玻璃窗,在墙壁上留下了一块块鲜亮的光。狗嫌臭揉了揉眼睛,觉得有些异样,就问那正在洗脸的小闺女:“你妈哩?”
“走了。”
“哪儿去了?”
“跟那木匠下南了。”
“啊!”
“说三五个月就回来。”
狗嫌臭木头般地立在那里,嘴张的又大又圆,半天合不上,看上去像矿洞一样,深不可测。
7
三个月过去,秋天了,山上一片火红,地里一片金黄,家家户户都在忙。狗嫌臭的饭馆里却冷冷清清,柳凤没有回来。那帮哥们们见了狗嫌臭说:“老狗,别朝大路上望了,吊死鬼烙肚,你就死心塌地吧。”
五个月过去,该过年了,镇里的空气里有了过年的味道,这就是孩子们响炮的火药味,家家户户炸羔的麻油味。狗嫌臭家里还是冷冷清清,柳凤没有回来。那帮光棍哥们见了狗嫌臭说:“行了,兄弟别想不开,就凭你,那女人让你睡了快一年,你就是现在死了都不亏。”这倒是他们的心里话。
三个月加五个月,八个月过去,又是春暖花开的季节,人们开始东奔西忙种地,年轻人们开始走南闯北去打工,柳凤还没有回来,柳凤的爹柳祥却死了。是病死的,还是吃了耗子药,谁也说不清,实际上也没人关心这事儿。狗嫌臭披麻带孝掏钱买烧纸,买棺材,买装老衣服,张罗着找人打坑、抬重子,临下葬的头天晚上,狗嫌臭扒在棺材上号啕大哭,那声音高亢悲凉,一里地以外的人都听得见。常言说:媳妇哭是虚情假意,儿子哭是惊天动地,闺女哭真心实意,女婿哭是毛驴放屁。但狗嫌臭的哭绝对是既真心实意,又惊天动地,但这究竟是不是为老岳父的死而哭,只有他自己明白。等到柳祥下了葬,帮忙的人们都吃了饭,回了家,狗嫌臭想应该再到老岳父家去看看,该整理的整理整理。没想到一进院,就看到了一场好戏,柳祥的两个远房侄儿正在院里打架,都要强占柳祥留下的那三间破房。狗嫌臭不知怎么办好,就退了出来,回到那个冷冷清清的饭馆里。
这一天,狗嫌臭有点百无聊赖,不知怎么走的,就来到了村南的那条河边。一切都没有变,河边地里是一人多高的玉米,河水从东边的大山里流出来,流到这里向北掏了一下,拐了弯儿又向西蜿蜒而去,结果就在这里形成了一个月牙形的小池塘,看上去很平静,就像河水流到这里有些累了,要喘口气似的。狗嫌臭坐在河边,看着河水出神。
正在这时,文化站的大老李气喘吁吁地从玉米地里钻出来,一把薅住狗嫌臭的衣领,把他提得站起来。
“满世界找不到,没想到你来这儿卖呆了。快回去,拿上几个钱,到县里车站去接你媳妇,柳凤回来了,身上没有车票钱,困住了。”
“啊!”
“快去吧,去晚了,小心让别人给接走了。”
狗嫌臭撒丫子就往回跑,啊,三五个月,原来是他娘的三五一十五个月啊。狗嫌臭一边跑一边肚里盘算着。
8
柳凤真的回来了,不过没有多大变化,还是那么俊,只是又给狗嫌臭带回来一个几个月大的小子,这回柳凤坦白了,说这孩子就是河南那个木匠的。
晚上,孩子们都睡着了,柳凤洗洗脸,又描眉画眼涂什么霜地折腾了一番,然后坐在床边看着狗嫌臭。
狗嫌臭像耕了一天地的牛,坐在沙发上呼呼地喘着粗气,两个拳头放在膝盖上攥的各吧各吧的响。
柳凤说:“天不早了。”
“骚货,咱人丑心俊,这年月,你到哪儿去找——打着灯笼。”憋了半天,狗嫌臭冒出了这么一句。
“嘻嘻,是好是歹,总得比较比较吧——有比较才有鉴别吗。”
“从小到大,你比较的还少呀!你当你那东西是捣盐臼,谁想捣就捣几下。”
“你心里要是心里实在不平衡,不痛快,就打我几下吧。”
“啪”,狗嫌臭抬手给了柳凤一个耳光,柳凤稍一愣,又一笑,说:“要打,就让你打个痛快,这样你心里平衡,我心里也平衡。”说着就把裤子褪下半截,然后趴在炕沿上,把一个雪白光亮的屁股呈现在狗嫌臭面前。狗嫌臭真的就顺手抓起笤帚疙瘩,咬牙切齿地举在空中,吭哧吭哧喘着粗气,两只血红的眼睛瞪着那一片雪白光亮,笤帚疙瘩停在空中半天没有落下来。突然,他把笤帚疙瘩扔在地上,上前三下两下把柳凤的裤子彻底扒了下来。柳凤顺势一翻身,这时,狗嫌臭就泰山压顶般地砸了上去。
9
以前,狗嫌臭总觉得自己对不起柳凤,这到不是狗嫌臭做了什么对不起媳妇的事儿,相反,在媳妇面前就像当年的太监李连英在太后老佛爷面前一样必恭必敬,连咳嗽一声都不敢。他总觉得柳凤嫁给自己那是一朵鲜花插在狗屎上了。这次呢?反过来了,柳凤觉得对不起狗嫌臭了,她想找个机会报答狗嫌臭。
这一天,机会终于来了。
中午,狗嫌臭在扫地,镇长的小舅子,人称六哥家伙领着几个县城里来得哥们,走进了狗嫌臭的饭馆。吆五喝六地催着狗嫌臭上鱼、上鸡、上酒。狗嫌臭当然认得这位六哥,不过他以为这是镇政府的客人。狗嫌臭的饭馆与别的饭馆不同,从开张那天起,文化站的大老李就悄悄地反复叮嘱过他们,不要让镇政府在这里签单,也就是不容许镇政府在这里赊帐。因为镇上好几家饭馆都被镇政府给吃得关门倒闭了。
狗嫌臭上前,一边察桌子,一边问:“六哥,是你做东,还是给镇上记帐?”
“哪还用问,我做东,记在我姐夫镇长的帐上。”
“那不行,六哥,要是你做东,你就掏钱,要是给镇政府记帐,六哥你就到别的地方去。”
“什么!你个狗嫌臭乌龟王八蛋。”六哥是谁?是镇长的小舅子,也是蹲墙根拉屎——脸冲外的主儿,没想到在这小地方,在县城来的哥们面前丢了份,栽了面这还了得!
“啪”六哥脆脆给了狗嫌臭一个大耳光。再看狗嫌臭那半个脸就像气吹似的鼓了起来。六哥骂道:“你他娘个不识抬举的东西,来你这吃饭,是瞧得起你,是看在咱们哥们过去的交情上。你要知道北卯镇头上这片天是谁的!上鱼!上鸡!上酒!”
谁也没有想到,就在这时,柳凤从厨房里提了把明晃晃的菜刀冲了出来:“小子,敢在老娘这儿撒野,看你是不想活了!”话到人到,柳凤挥舞着菜刀照着六哥脑袋砍去,六哥慌忙抬起胳膊一架,那刀就重重地砍在六哥的胳膊上,就见血唰地流了出来,半条胳膊顿时成了红的。六哥见事不妙,夺门而出,那帮哥们也跟着往外跑,平时张牙舞爪的家伙,这时一个个小脸腊白。柳凤高举着菜刀紧追不放。街上的人们只看不拉,像足球场上的球迷一样,高声呼喊“加油,加油!”最后还是大老李过来拦住了柳凤,夺下了菜刀。
不一会儿,派出所那几个干警来了,进了狗嫌臭的饭馆,不问青红皂白,抓住了柳凤,戴上了手铐,推出院子,塞进了吉普车,车屁股冒出一股白烟,走了。柳凤挣扎着从车窗伸出脑袋,对着追过来的狗嫌臭喊了一声:“老狗,咱们找齐了!”
听了这句话,人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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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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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8-2-22 15:21:1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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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8-4-1 10:41:3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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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8-4-5 10:23:1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咱们中国人有一个毛病,当大家处在同一个地位的时候,比如说一样贫富,一样的丑俊,一样的懒惰或勤奋,大家就能够相安无事,哪怕大家一起去要饭,一起去上吊,也能够其乐融融。一旦这当中有谁想拔尖,想出头,想与众不同。那么大家就要讥笑他,瞧他不起。如果这人真的有一天出了点头,拔了点尖,那么这就不得了了,大家就要嫉妒他,憎恨他,恨不得哪一天他得了脑溢血嘎巴一下子死了,咽了气,才觉得舒坦,才觉得气顺。如果这小子一不留神出了大头,拔了大尖,那么大家就会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崇拜你,奉承你,到处吹嘘,以当年曾和你在一起打过牌、吃过饭、拉过屎为荣,目的就是想,你有钱大家花,你有肉大家吃,你有个俊媳妇,大家享用。如果你能够满足大家的愿望,那么大家就歌颂你,赞美你,说你有良心,够哥们,否则大家就要把你拉到河湾里,用石头把你脑袋砸碎。这段话正是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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