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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和小赵 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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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19 17:51:1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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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常海云 于 2018-6-4 17:51 编辑

                                                         老赵 和小赵           小说
                     
      第一天来阳光小区上班,我就遇到一件有趣的事。那天,保安队卢队长站在小广场上点名:“大老赵,二老赵……大小李,二小李……老丁,老王,老郑……”听的人陆陆续续回答:“到!”并没有半点不妥的表情。我心中暗暗好笑,这里的人不喊名字只喊姓,好像天经地义应该如此。后来才知道,这称呼在所有保安行业都一样,也算是约定俗成吧,究竟是褒是贬不得而知。后来又听说,老少之分是以四十岁为界限的:年龄过了四十,就叫老某某,四十岁以下就是小某某。我已过知天命之年,身份证上明白无误,有幸加入老字辈行列,也算是恰如其分。
      我是物业经理介绍过来的,被封了个班长。卢队长指着一张跛了腿的床对我说:“拿砖头垫垫,硬实着呢。”又指着旁边的一张高低床说:“这是老赵和小赵的床,都是伙计,照应着点。”正说着,老赵拎着一个暖水瓶走了过来。“这是老赵,”队长对我说,又望着老赵:“这是新来的常班长。”老赵友善地点点头:“老常,常班长。”
     老赵自我介绍,南阳人,五十九岁。我心里十分不信,看他那老态龙钟的模样,只怕早已过了花甲之年。头发白了大半,眼神中充满忧郁,脸上爬满了一道道皱纹,像是清洗不净的核桃皮。那天,区劳动局来检查用工情况,一个四眼(对戴眼镜的我们都这样叫)上下左右前前后后打量着他,像座山雕盘问杨子荣那样突然发问:“把身份证拿出来!”
     老赵半天没楞过神来:“身份证?寄回老家办合作医疗去了。”
     “那么巧?”四眼极不相信地问:“六十几岁了?”
     “领导,我今年五十九。”
     “五十九?”四眼望向一旁的物业经理。李经理满脸堆着笑:“是五十九,假了你狠狠处罚我。”
     “是么?”四眼仍半信半疑,又用目光扫视着我们这一群保安。忽然,他指着后面躲着的小赵,问道:“你们这里用女保安?怎么有个女孩子?”
     我们都笑起来。小赵急忙解释:“报告领导,我是男的,不信脱了裤子检查。”
     “男的?”四眼还是不太相信,又问:“今年几岁?”
     小赵急忙掏出身份证,恭恭敬敬地递给四眼,“报告领导,我已经十八岁零五个月。”
     四眼上下翻看着手中的身份证,又在小赵脸上扫视着,“嗯,小孩子注意安全。”
     看到四眼和李经理出了屋子,卢队长恶狠狠盯着老赵和小赵:“以后遇着检查滚远点!”随后‘呯’地带上房门。
     小赵说自己十八岁,鬼才相信。我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像女孩子的男娃娃。一米五几的个头,瘦瘦小小的身板,一张圆圆的苹果脸。红扑扑的脸上留着细细的绒毛,脸皮嫩得像要掐出水来。不知是刻意还是懒散,头发长长的盖住眉毛,活脱脱一个女娃娃的形象。真可惜托生错了性别,要不然准是个惹是生非的主。正是上学读书的年纪,这么可爱的小人儿怎么干起保安?我百思不得其解,只可叹造物弄人罢了。
     老赵睡下铺,小赵睡上铺。小赵睡觉不老实,别看长相像个女孩子,夜里却又打鼾又炸梦。我来的第一天夜里,因为有择铺的毛病,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刚刚迷迷糊糊入睡,就听旁边一阵惊呼:“妈,妈妈!”是小赵,我慌忙打开电灯,只见小赵大汗淋漓地坐在床上,满眼泪水。老赵起身拙笨地爬上上铺,用手揉搓着小赵的脊背,“孩子别怕,别怕。”小赵翻身扑在老赵怀里,小声啜泣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我又不便明问,只能好言安慰。半晌,小赵才渐渐入睡。“唉,可怜的孩子。”老赵叹息着在床上碾转,这时,窗外响起临近学校的起床号声。

      今年的冬天好像来的早一些,小雪节气刚过,冷风就扒着人的衣领往里钻,太阳也半死不活地透不出一丝温暖。夜晚的温度更低,老北风‘嗖嗖’地施展起淫威,好像要把天地刮个天翻地覆。
      小区值班室里,煤火炉正在熊熊燃烧,火光把雪白的墙壁映照成一片红色。保安群里流传着一句话:宁值白班三天,不值夜班一晚。可见冬天值夜班的艰辛。狂风呼啸着铺天盖地,眼前的高楼好像在风中颤抖。老丁抱着煤火炉嘟囔着:“妈的,我就不信能刮死人。”
      小区保安分为门卫班和内勤班。门卫班全是五大三粗的棒小伙,招的大部分是退伍军人。值内勤其实就是在小区打更巡逻,条件不太讲究,年龄十八至六十岁,工资自然只有门卫班的一半。内勤班分为白班和夜班,每班四个人。我带着老赵小赵和老丁,俩人一组轮换巡逻。监控室看得清清楚楚,由不得你投机耍滑。
     趁老丁和小赵巡逻的时候,我问起了小赵的身世。“唉,孩子可怜。”老赵长叹一声,向我讲述起小赵的故事。
     “小赵是今年来的,叫亚康,刚满十六岁。”老赵摸出一支烟,颤巍巍的就着火炉点上。
    我打断了老赵的话,疑惑地问道:“身份证上不是十八吗?”
    老赵苦笑了笑:“身份证是掏二百块钱买的。这事儿大伙都知道,瞒瞒劳动局,给孩子找碗饭吃。”
    “亚康也是南阳人,和我算是半个老乡。他爸在当地是个能人,一开始做小买卖,后来自己弄了辆大汽车跑运输。他妈在家照料公公婆婆,生了亚康,小日子过的是红红火火。”
    老赵停着了话头,大口大口地吸着烟。屋外的风声似乎更大了,刮的窗户啪啪作响,老赵望着窗外深邃的夜空,又声音低沉地讲了下去。
    “人哪,能患难,却过不了福贵这一关。亚康他爸手里有了钱,就忘了家里的老老小小。开始是十天半月不回一趟家,后来半年几个月也不露面,往家里寄的钱是越来越少,后来干脆踪影全无,听说在外面又找了个女人。”
    “真是狼心狗肺,”我愤愤不平地说道:“告他去,没王法了么?”
    “就是,可是上哪找他去?”老赵又点了一支烟:“亚康妈就这样又当爹又当娘,还要侍奉公公婆婆,不几年,身体就垮了下来。后来,就得了什么抑郁症喝农药死了。那年,亚康十二岁。”
    老赵停下来,两眼含满泪花,拿烟的手微微颤抖。“爹跑了,娘没了,亚康跟着爷爷奶奶艰难度日。好在有政府,有街坊邻居和左邻右舍,这一家老小才算熬了下去。今年,亚康没考上高中,就是考上也没钱上。到外地打工又没人要,怎么办呢?他有个远房表叔在这小区干水电工,就这样,弄个假身份证,在这里当了保安。不过像我一样,只能上夜班,也算给孩子个活路。”
     老赵沉默下来,炉上的水壶在嗤嗤作响,好像在诉说着小赵的不幸。门外传来老丁小赵的脚步声,接过巡逻灯,我和老赵起身向外走去。
     城市的冬夜迷蒙中透出清冷,霓虹灯在高高低低的墙面上闪烁着,五色灯柱上下翻飞,似乎在不停地炫耀着繁华与奢侈。我裹紧大衣的领口,抬头望天,夜空由于冷风的清扫竟现出闪烁的群星。老赵默不作声地跟在我身后,脚步迟缓而无力。他老了,我想,老赵应该也有一个辛酸的故事吧。
    “说说你的故事吧,”我说:“说出来也许好受一些。”
    “我?”老赵长长叹了口气,“一言难尽哪,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说也罢……”他忽然停了下来,语气中充满了辛酸与无奈。
    夜色依然昏暗,远处响起午夜钟声,悠远而苍凉。

     时间转眼到了岁尾。一场大雪纷纷扬扬,覆盖了城市的角角落落,天地混为一体,到处一派银装素裹的景象。为了庆祝元旦,物业公司破天荒地搞了一次大聚餐。我们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吃过这么丰盛的大餐了,大家各尽所能地大吃大喝一通。老丁有些晕乎,老赵有些烦燥,亚康也多喝了几杯,又倚着门框唱起了‘世上只有妈妈好……’那声音凄凉中透着悲伤。我因为气管炎的毛病,不敢喝酒,放开肚皮吃了个滚瓜肚圆,美美地上床思念老伴去了。雪越下越大,小区被一片洁白包裹着。瑞雪兆丰年,明年定有个好收成。
    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大呼小叫。我翻身起床,老丁朝着我喊道:“老常,老常,快去看看,老赵和小王打起来了!”
    笑话,老赵五六十岁的人了,怎么还和年轻人过不去?我慌慌忙忙跑到外面,小广场上,老赵和小王已经停止了撕拆,周围站满了看热闹的人,正三三两两议论个不停。
   “怎么回事儿?”我问。
   “让他说,”老赵蹲在雪地上,呼哧呼哧喘着气,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说:“尽干些不地道的事。”
   “要你管么?你是他什么人?”小王毫不示弱,气呼呼地回答。
    小王是门卫班的人,三十来岁,听口音,是信阳一带人。我刚来的时候,见他不值班时脖子上戴着个颈椎托,看人连身子一同转动,像极了戏里的木偶。听人说,他原来是开大挂车的司机,不小心出了事故,另一个司机当场死了。小王命大,只颈椎受了伤,重活干不了,就来这里当了保安。人平时倒是不错,说话蛮和气,不像是没事找事的人。
   我把俩人劝到屋里,才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小王上午多喝了几杯,在酒精的刺激下,荷尔蒙迅速膨涨。本来嘛,年轻人常年在外,找个女人消遣一下也不算什么大事。小区临近的城中村里,随处可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卖俏女人。小王当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掏钱寻乐自是轻车熟路。出门的时候,碰上了小赵。小赵上午也喝多了酒,正飘飘然无所适从。
    “小赵,”小王神秘地凑近小赵:“有个好地方,谅你没去过。怎么样,敢不敢试一试?”
    “什么地方?”小赵晕晕乎乎:“干什么?”
    “别问,去了你就知道,哥请客。”说完,拉着小赵向外走去。刚出大门,和老赵撞了个满怀。
    “干什么去?”老赵疑惑地问。
    “王哥要带我去一个好地方。”小赵兴奋地说。
    “是不是又要去不干净的地方?”老赵问小王。
    小王嬉皮笑脸地回答“带他见识见识,我请客。”
    “狗屁,你还是个人吗?”老赵勃然大怒:“小孩子那么大点,就把他往斜路上领,良心让狗吃了?”
    “老赵,别蹬鼻子上脸。想去你也去,别吃不到鱼说味腥。”小王仍强词夺理,一副狗不嫌屎臭的模样。
    “你……”老赵气得浑身哆嗦,上前扭着小王,俩人撕扯起来。老赵当然不是小王的对手,不过小王也算有所克制,才算没有把事情闹大。
经过一番劝解,大家不欢而散。老赵仍然有气,亚康莫名其妙,老丁乐得前仰后合,小王自然也没有找成女人。

     快要过年的时候,老赵病倒了。天仍然飘着团团雪花,冷风肆无忌惮地耀武扬威,气温早就降到零度以下。我和卢队长拦了辆出租车,带着老赵,来到离小区不远的市人民医院。医院里到处挤满了人,吵杂声,呻吟声充斥着急诊大厅。
    一个戴着大口罩的女医生问:“谁是家属?”
    我和卢队长面面相觑。我小心地回答:“家属还没有来,请医生先看病,家属随后就到。”
    “哦,是这样,病人患有急性肺气肿,需要住院治疗。先交押金吧,”女医生有条不紊地吩咐:“先交五千。”语气不容置疑,随手开了诊断书递给我。
    拿着诊断书,我和卢队长对望了一眼。由于走时匆忙,我们都没有多带钱,再说本来也没什么钱,那一点工资早就寄回了老家。现在交押金需要这么多,上哪儿弄呢?我试探着问:“能不能先住上院,押金随后补上。”
    “这不行,医院有规定,没钱住不了院。”女医生口气强硬,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说:“给物业打个电话吧,看能不能借些钱出来。”
    卢队长拨通了电话,物业经理说公司账上暂时没钱,让我们自己先想想办法。我望了望一旁的老赵,他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面色苍白,喉咙里丝丝作响。
    正在我们一筹莫展的时候,我的电话响了。电话是小赵打来的,问我们在哪里。我说:“在急诊科,正为住院费着急呢。”
    不大一刻,他们来了。有小赵,老丁,老李,小王也来了。我说了情况,希望都出出主意,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我的话刚说完,小赵拿出了一张卡,无奈地说:“我这里只有三千块钱,是这两个月的工资,”说着,眼里噙满泪水。一旁的老丁也拿出了一千,不好意思地说:“我只有这么多,先垫垫吧。”。正说着,小王拿出了一张存折,望着老赵说:“这里有一万块钱,是保险公司刚给的赔偿款,先用着吧,不够我们再凑。”
    我心中一阵激动,泪水不觉模糊了双眼,心底忽然涌出一股暖流,迅速在全身蔓延。办完住院手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小赵坚持要留下陪护。走在回小区的路上,我感觉飞雪似乎有了一丝暖意,寒风好像也没有那么凛冽。路边的娱乐城里响起震耳欲聋的喧嚣声,霓虹灯又开始四处闪烁,给这城市的冬夜拉开了序幕。

    老赵出院那天,正是农历小年。多日的雨雪终于停了,白云在湛蓝的天空飘浮着。虽然气温仍然很低,但是太阳出来了,阳光依旧灿烂。
    经过几次联系,老赵的儿子终于来了。看他模样三十来岁,身上穿一件发白的旧军袄,脚上穿一双补着补丁的老式棉鞋,身形消瘦,眼神中充满了无奈和悲伤。
    我对他儿子说:“老赵病的不轻,需要一段时间治疗。回家吧,终究还是家好。”
   “是,是,谢谢叔。家里,唉……”三十多岁的汉子竟泪如雨下,捂着脸哭了起来。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又不便多问。看起来老赵说的不假,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物业公司下了通知,老赵已经年满六十岁,不能再继续上班了。经过协商,公司补发了两个月工资,又救济了两千块钱。老赵千恩万谢地朝李经理和大伙再三鞠躬,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清瘦的脸上挂满泪珠。
   “爷爷!”小赵拉紧老赵的胳膊,头深深依偎在老赵胸前,泣不成声地呼唤着:“爷爷,爷爷……”
   老赵走了,四周响起零零落落的鞭炮声,新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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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昨天 05:26
  • 签到天数: 925 天

    [LV.10]以坛为家III

    发表于 2017-12-21 12:44:50 | 显示全部楼层
    老赵、小赵,不同的年龄,同样坎坷的人生。小说以小区保安生活为载体,再现了平民生活的悲欢离合,有心酸的过往,也有快乐的现实。作者善于在日常生活中提取小说元素,并加工整理,赋予社会意义,给人以启迪。小说人物塑造颇见功力,语言有特色。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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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10]以坛为家III

    发表于 2018-1-16 22:21:11 | 显示全部楼层
    常老师小说很有味道,其一、人物塑造鲜明;其二、小说语言运用熟稔;其三、环境描写烘托到位;其四、故事发展衔接紧密。一篇佳作。学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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