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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心入自然

[原创] 【武侠不死】原创武侠小说《寻道》贴文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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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9-21 10:08:56 | 显示全部楼层
岑含想了半天,摇头道:“我似乎没有什么要说的。”
“判官”叹道:“人之将死,却连一句留给至亲的话也没有,实在是悲哀。”
岑含忽笑道:“无妨,等以后想到再说也不迟。”
“判官”的脸色变了变。
岑含接着道:“你没有再多弄些陷阱真是太好了。否则既要面对你这样的用毒高手,又要应付那些淬了毒的机关,我便是再多几条命,只怕也不够死。”说罢缓缓站起身来。
“判官”眼中又透出那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淡然道:“我若是你,便会求一个痛快。毕竟老鼠反抗得越激烈,猫就玩得越起劲。”
岑含早已收起笑意,冷冷道:“可惜这回你是老鼠。”
“判官”笑道:“你认为上次的奇招还能再凑效?”
岑含不咸不淡道:“试试不就知道了。”言语间回剑入鞘,一步便到“判官”左前,右掌顺势走外弧切向他颈侧血脉,赫然是“大巧若拙拳”的路数。
“判官”瞳孔骤然紧缩,右手一抖间多了根峨眉刺,不招不架,合身直扑岑含中堂。这一下与方才如出一辙,时机之妙更有甚之,岑含暗暗心惊,“九宫步”展开,倏忽间人已在他背后,双手居高临下顺势下拍,只见“判官”身形没来由一矮,峨眉刺从左掖下穿出,却是正对自己左掌心。岑含忌惮他下毒手段,早已将双掌藏于袖中,见状微一错劲,左手变拍为抓,隔着袖子将峨眉刺抓个正着;右手变掌为拳,去势更疾。眼见着身,忽然“判官”左腕一抖,毒针直扑面门,岑含心无杂念,一瞬间撤了劲,步子落处毒针已在身后。
二人走的都是近身缠斗、方寸间决胜负的路子,所倚仗者却截然不同。一边是拳法大巧,步法奇特,化劲高妙;一边却是缩骨精绝,轻功奇异,暗器阴毒。堪堪数十招过去,两人虽各自负伤,仍是斗得险情迭出。岑含久战不下,专注异常,心思也越发澄澈起来,又过二十余招,身上渐渐生出奇异变化,攻守出招劲风越来越小,最后几近悄无声息,不知不觉中用上了晨间练拳时劲敛入骨的神意。
变化一起,“判官”顿觉力不从心。高手过招多有双目反应不及之时,往往依赖对劲风之感知加以趋避;更有甚者能觉察对手意所指而以本能应对,所谓不闻不见觉而避之,却是非大高手不能为。二人功夫尚未到大高手之境,此时岑含劲风尽去,诸般变化立时防不胜防,又过十数招,“判官”攻势渐少,再二十余招,俨然无力反击,有守无攻。
眼见大局已定,猛然间“判官”一声低喝,不顾周身要害,一把毒针抖手而出。岑含不敢大意,脚下“九宫步”,身子一晃已在左侧,这一闪之下攻势稍懈,“判官”立时抢攻,峨眉刺当胸平刺,仍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岑含冷哼一声,后脚一蹬便要驳招,忽然间听到“呜”地一声,心一沉身子已然先动,侧身中袖箭擦着衣衫而过,惊险无比。
两招失手,“判官”视若无睹,右手微动峨眉刺仍是直奔胸前,左手袖箭却已隐隐对准他小腹。只见岑含合手拍上自己右臂,心中不禁冷笑,正要松手舍了峨眉刺反抓他小臂,猛觉身子莫名一软,五根手指竟张不开。愕然中只见岑含顺势抓住自己右手,峨眉刺倒转,只听“噗”得一声,直直扎入自己左肩。
“判官”呆如木鸡,生硬地转过头望着左肩上的峨眉刺,忽然惨笑道:“没想到你居然留着这么一手。”
岑含松开他手,飘身退开两丈,冷冷道:“你也没料到我的拳法远比剑法强。”
他将“玄武针”留到此时,本是为了这一刻。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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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交流!问好!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7-9-27 2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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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9-22 09:38:30 | 显示全部楼层
岑含闻言不禁苦笑,正色道:“如今咱们跟这‘冥府’已结下死仇,万不可大意。”

归云山冷笑道:“他‘冥府’有人,难道我‘墨宗’无人?我这就修书一封,请总舵派二位堂主前来助阵。”见岑含不解,又解释道:“我‘墨宗’门下设‘神机’、‘仁武’二堂,这二位堂主便是统领之人,各精于机关暗器与拳械武艺,只要他们二人赶到,除非‘诸子六仙’那般人物,否则任你天王老子也是无惧。”

岑含双眉一挑道:“哦?”

归云山笑道:“等他们来你便明白了。”

岑含见他如此笃定,心中虽另有担忧,却也不说出来,免得徒惹些慌张,只暗暗作了计较。辞了归氏昆仲,又去看望施兰,施兰却早已睡下了,便又径自赶往呼延擎苍处。

呼延擎苍正打坐等他,见他进来,便停下倒杯茶递了过去,只见他衣衫尚有尘土,显是经过了一番恶战,神气也不如往日充沛,他这副模样自打二人认识以来从未有过,忍不住问道:“你受伤了?”

岑含拿着杯子一饮而尽,方微笑道:“不妨事,伤得不重。”心下却暗呼侥幸,他肋下这一脚并非故意中招,是真没避过去。饶是自己‘天隐甲’已有相当修为,却仍不及化解全部劲力,终于还是受了些暗伤。稍稍喘了口气,道:“我来找你,是有事。”

呼延擎苍正色道:“你说。”

岑含微一沉吟,道:“今日交手,那‘判官’说他上面还有高人,如今我们与那‘冥府’已是死仇,对方再来不过是迟早的事。说实话这人功夫与我在伯仲之间,若还有高手胜过他,也必然胜过我,归兄那边已书信求援,若援手先到也就罢了,但若对头赶在前面......”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才接道:“我只说万一,万一来人武功太高,我们几人联手都不敌,便由我来设法引开拖延时间,待援手赶到再一起对付;到时你需阻住他们,务必要他们不可轻举妄动。”

呼延擎苍变色道:“不行!要去也是我去!”

岑含低着头露出一丝笑意,忽然抬头目光直逼过去,道:“放心,我不会死。说句不敬的话,论求生意志这里没人胜过我,换了旁人至多算个视死如归;论武艺也是我活下来的机会最大,你能拖多少时间?”见呼延擎苍还在犹豫,又道:“何况今日咱们说的是万一,只是未雨绸缪,并非一定如此。”

呼延擎苍只觉心中憋闷,难受至极,道:“大哥,我......”

岑含止住他再说下去,道:“你只需明白,我这法子不是逞英雄送死,而是要大家都活下来,当然也包括我自己。这半年你随我一同闯荡江湖理当明白,我大仇未报,绝不会死。”

呼延擎苍神色郑重,沉默良久方道:“好!我听你的!但你若死了,我便是送死也去替你报仇!”

岑含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笑道:“你这话倒是让我想起一个人,只是不知道他眼下身在何处。”

呼延擎苍愣了愣道:“谁?”

岑含似乎轻松了许多,道:“一个生死之交。有机会一定让你见见他。”说着给自己倒上一杯茶,抿了一口,眼中弥漫开异样神采:“山雨欲来风满楼。想想你我到时浴血而过,纵然狼狈万状,岂非也是酣畅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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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11 小时前
  • 签到天数: 1059 天

    [LV.10]以坛为家III

    发表于 2017-9-22 21:02:2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品读,作者有心,一起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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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11 小时前
  • 签到天数: 1059 天

    [LV.10]以坛为家III

    发表于 2017-9-22 21:02:2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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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9-24 11:10:42 | 显示全部楼层
    冬风无痕 发表于 2017-9-22 2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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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q244725262    我的群:565628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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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9-24 11:11:26 | 显示全部楼层
    三人出得门来,在院里找了块空地,岑含不管二人,自顾自先走起架子。身负内伤对他来说已不是第一次,在天山时已总结出一套以导引调理伤势的法门,三趟下来顿觉舒爽许多,肋下滞涩感也有所缓解。只是内伤终归是内伤,导引须有其度,这三趟便是一个度,再多就伤身了。

    岑含稍作休息,见呼延擎苍与施兰也练得差不多,便叫二人试试手。

    一动手立时便分了高下,呼延擎苍毕竟跟岑含久,加上本身的刀法也极擅变化,往往两三招便卸了施兰的器械。

    施兰平日里虽温婉娇柔,在武艺上倒颇有几分倔强,开始时只能接三两招,进而四五招、七八招,渐渐得岑含加的三路变化开始显现威力,到最后虽难免要落下风,但呼延擎苍十招内已下不了她兵器。岑含见她渐入佳境,索性令呼延擎苍给她喂招,诸般变化都走了几遍方才作罢,如此一来,施兰虽不能与二人相提并论,但就自己而言也已是突飞猛进。

    如此过了两日,都是一般的风平浪静,岑含的伤势一日好过一日,似乎一切慢慢变得从容稳当。但呼延擎苍与李嗣昭少数几人却发觉他越来越如一张绷紧的弓,漫不经心的外表之下却是一种渐趋完满的蓄势之态。

    到得第三日,岑含更加慢条斯理,话也极少,便是吃饭也吃得极细极慢。给人的感觉越来越难以言喻,仿佛安静流淌的溪水,又仿佛无风时的树叶。

    既静且动。既动且静。

    李嗣昭看在眼里,不由地暗暗心惊。这少年修为虽还未到,却隐隐然已透出一股大高手的风范。

    日头渐西,天渐渐暗下来,入了夜。

    夜有些沉闷。

    夜空似有乌云,遮住大半星光,显得月亮格外扎眼。

    岑含并未入睡,只静静站在窗前,隔着关闭的窗对着屋外的风景。一动不动,如同石像。

    夜越来越深,岑含越来越清醒。

    忽然屋外起了一阵微风。

    岑含心有所感,缓缓背上长剑推门而出,站在院中空旷处。

    望着头顶上并不皎洁的月光,岑含清晰感受后上方屋顶压迫而来的杀气,心里忽然一阵轻松,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道:“你终于来了。”

    屋顶上的灰影也静静望着月亮,声音略显沙哑:“来了。”

    岑含叹了一口气:“你来得很快。”

    那人淡淡道:“因为我很好奇什么样的人,能杀了我的‘判官’;何况让人在等死中煎熬本就是件十分残忍的事情。”

    岑含低下头道:“你怎知我一定会死?”

    那人缓缓道:“因为我要杀的人,都会死。”

    岑含沉默许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我不会死。”说着缓缓转过身字。几乎同时,那人也微微低下头来。

    月光洒在二人脸上,格外清晰地将两张脸映入彼此眼中。

    二人同时一怔,脱口道:“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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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9-25 10:31:37 | 显示全部楼层
    风云乍起乍落,众人一颗心吊到嗓子眼,戛然而止。

    良久,归云海忽冷笑道:“真是人心难测。”

    归云池瞧了一眼呼延擎苍,摇头叹了口气。

    李嗣昭兀自望着二人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背叛的滋味总是不太好受的,尤其是这个人不久前还与你同生共死。

    呼延擎苍忍不住有些苦笑,用力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才走到李嗣昭跟前,面色郑重道:“请将军与二位归兄随我来,我有要事相告。”

    李嗣昭还沉浸在思索中,闻言愣了愣,有些心不在焉道:“好。”

    几人动手的声响也惊醒了施兰,赶过来时正见着众人往呼延擎苍屋里去,只唯独不见岑含,不禁诧异道:“孙大哥呢?”

    这一问之下李嗣昭似乎才反应过来,望了她一眼,道:“进屋再说。”

    众人进屋坐定,气氛沉闷异常。施兰忍不住焦急起来,道:“到底出了甚么事?”

    归云海冷哼一声,道:“咱们的孙少侠临阵脱逃,却正好让对头给盯上了。孙羽之子,呵呵。”

    任是再蠢的人,也听得出话中的嘲讽意味。

    施兰一头雾水,有些发愣。李嗣昭却似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呼延擎苍。

    呼延擎苍见他望过来,才开口道:“将军想明白了?”

    李嗣昭沉吟道:“还有一点不明白。”

    “哪一点?”

    “他怎知‘阎王’一定会在意孙羽的儿子?”

    呼延擎苍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其实这点我也不明白。但三日前大哥便已料到会有强敌,早已作好准备。”

    归云池忍不住问道:“什么准备?”

    呼延擎苍正色道:“合力拒敌。若相差悬殊,便由他来引开对头,待‘墨宗’援手赶到再一起对付。”他说这话时,双眼有意无意看向归云海,只见他闻言愣了愣,便低头无语,全然没了方才冷嘲热讽的劲儿。

    施兰急道:“他这不是送死么?你怎得不拦住他?”

    呼延擎苍叹道:“我若拦得住,也不会只有站在这儿传话的份儿了。”

    李嗣昭道:“你也无需自责,他做事向来果决得很,不是说拦下就能拦下的。”

    归云池忽开口道:“他真是孙羽的儿子?”

    呼延擎苍苦笑道:“我也不知道。”

    李嗣昭沉吟道:“但他与那‘阎王’似乎是旧识,还结过梁子。”

    呼延擎苍苦笑道:“我随大哥闯荡江湖也不过是这半年的事,对他之前的经历却是一无所知。”

    李嗣昭沉思良久,终于还是摇了摇头:“看来我们如今能做的,也只有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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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9-26 10:28:16 | 显示全部楼层
    岑含望了一眼天空,舔了舔快要干裂的嘴唇,便环顾起四周来。以朱麒的能耐,找过来不过是迟早的事,自己需赶在前头再寻到一处藏身之地。

    “逃不动了么?”冰冷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头顶。

    岑含汗毛倒竖,身子蓦地笔直射出去两丈远。两个月的生死追逐,让他练出了近乎猛兽的反应。

    一回头,只见朱麒站在自己方才坐着的地方。衣袂飘飘,手掌殷红。

    “来得好快。”岑含笑得十分勉强,全然掩饰不住满身的疲态。

    朱麒眼利如刀,平静道:“你还能逃多久?”

    岑含语气坚定道:“我不会死。”

    “你当然不会死。”朱麒死死盯着对面皱起眉头的少年,眼中煞气呼之欲出:“因为我会把你抓回去慢慢折磨,留着你这条命还有大用处。”

    岑含本能地抬手护住周身。

    “有什么用!”

    话音未落,朱麒人已到岑含跟前,迎着小臂忽然一掌拍出。“五行绝命掌”掌力不仅诡奇,更是强横。岑含与他交手两个月,深知其中厉害,不敢硬接,手掌一翻间已压下,未及反击猛觉身子剧震,不自觉腾身倒飞出去。

    朱麒一招得手更不停歇,身如离弦之箭,去得竟比岑含还快。倏忽间绕到岑含背后,掌尚未出,陡见岑含拳锋直奔自己胸腹要地。

    这一下借后退之势以攻为守,妙到毫巅。

    朱麒对他的“玄武针”也是熟悉至极,直截了当一掌迎了上去。

    这一下若拼实便足以定胜负。只见两掌电光火石间相击,岑含陡然后背隆起,又借着掌力飘出去三丈有余,虽说是借力,一条手臂却仍震得几无知觉。岑含得了空隙,脚下不停,一点一蹬,借着余势又蹿出去三丈。

    朱麒早料到他有这一手,未等他稳住身形,五颗石子早已脱手而出,劲风刺耳,势如鬼哭。

    岑含暗暗叫苦,急忙回身,双掌连动将石子拍开,只这一耽搁又被朱麒追上,十招一过立处下风,左支右绌狼狈至极。正自苦撑,忽听朱麒冷笑道:“躺下吧!”手掌怪异地绕过他双臂,陡然破了中门。

    岑含避无可避,心下一发狠,双手如蛇猛往他眼珠扣去,竟是要玉石俱焚。朱麒没料到他如此决绝,手上疾变,双手合而后开,弹开了他手腕。

    岑含一下试出了虚实,索性破釜沉舟,一时间招招直奔要害,全然不顾及自身,竟硬生生拉回败势,斗得难解难分。

    生机复现,岑含顿时精神高涨,手脚越来越快,又斗一阵,终于觑见一处空档,立时疾风骤雨连攻十数招,将朱麒迫开三步。正欲抽身而退,猛地眼前一黑,身形不由滞了一滞。

    朱麒何等样人,见他露出破绽,立时双掌如刀,一瞬便劈到胸前。岑含失了先机,无奈只好抬臂封架,只觉身子剧震,竟被这一劈之力打得贴地滑出丈余,忍不住一口鲜血呕了出来。

    岑含心中大恨,余光所及,只见朱麒人影一晃又到面前,殷红的手掌往自己胸口印来。

    这“五行绝命掌”终究还是没躲过去。

    “结束了么?”岑含苦涩难言,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那张脸。

    那张冷若冰霜,美得让自己不知所措的脸。

    那张桃林之中梨花带雨的脸。

    那张躺在自己怀中含笑而逝的脸。

    若有来生,你可愿意?

    “师姐,我若这般去见你,你会怪我么?”岑含眼中血红一片,猛一抬头,双掌迎了上去。

    沉闷至极的响声中,二人各自腾腾腾退开三四步。

    岑含满脸错愕,忽然一点灵光自心头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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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9-27 10:01:47 | 显示全部楼层
    朱麒本全神防着他的“玄武针”,见状不禁冷笑,不料这一掌加身全无“玄武针”的劲力,却是六股奇劲宛如活物,倏忽间各自攻向不同处,顿时吃了一惊,忙飘开三丈,暗暗运劲驱散。再看岑含,却见他站在原地皱眉望着自己的手掌。

    最震惊的莫过于岑含自己。

    身为桃源门下,岑含再清楚不过,方才自己使出的都不是玄武观的本事,尤其与硬拼的那一招,更是“虎啸坤元掌”中的绝技“神虎杀”。但这“神虎杀”因威力极大而十分耗损精气,修为不到的弟子更是用一次便脱力,何以自己重伤之下使出反而完好无事?

    岑含脑中忽然闪过当年迟守教自己拳艺时的情景。

    “我四象道艺由‘道一式’明心性内劲,一分为四,是为‘明心境’;既入四象,拳中带功,自出第一功那日起便算‘化生境’;待得三功尽出,臻于圆满,便是‘太虚境’;最后四象归一,一通俱通,则是大成的‘返真境’。”

    返真之境?

    岑含抬头望着朱麒,眼神又坚定起来。

    不管是与不是,都好过束手就擒。

    朱麒虽不明内里状况,但对他眼神变化却瞧得一清二楚,没来由地一阵怒意,冷冷道:“怎么?侥幸得手了两招便以为我拿你没辙了么?”

    岑含闭口不答,暗道:“如今我伤势之重,即便夺路而逃只怕也跑不出多远。眼下唯有舍命一搏,败了大不了自行了断,但若真是‘返真境’,或能出奇制胜也未可知”

    朱麒见他不语,只道他在盘算脱身之计,冷哼一声袍袖展动,又猱身而上。岑含既打定主意,便无半分迟疑,正觑着他来势,忽然心中生出一股奇异感觉,顿时掌带罡风,隐如虎啸,一掌挟巨大声势迎了上去,却是“虎啸坤元掌”的掌劲。二人各凭本事,且斗且走,不觉打到大路上,岑含步子一变,“九宫步”展开,手上再起变化,将“虎啸坤元掌”与“大巧若拙拳”交互为用。他未学过其他三宗的拳法,外在招式仍是玄武观的路子,内在劲力却忽刚忽柔,反倒难以捉摸,一时竟也攻守有据,不落下风。

    二人这一番激斗飞沙走石,声势骇人。偶有过路之人,均是远远避开。

    如此又斗了一阵,岑含渐觉气力不支,胸口火辣辣生疼。朱麒本已慢慢熟悉,见他攻势稍缓,当即一路抢攻,复又占得上风,一时岑含只觉对方掌劲排山倒海,几欲窒息,暗道:“到这地步还是敌不过么?罢了,大不了一死何须多虑?”当下仗着一股执念强撑,渐渐精神越发集中,忽然怪异感再起,一口气猛然冲出喉咙,只听啸声清越浑厚,直入云端。

    朱麒道他是宣泄悲愤,并不理会,只一味抢攻,招式越发凌厉。忽然体内气息怪异一动,竟是要去应和他啸声,顿吃一惊,不禁恍然大悟,忙收摄心神,如此一来拳脚威力稍弱,岑含得了喘息之机,继续苦苦支撑。朱麒见他仍不死心,心中怒意更甚,不再强攻,只稳稳压制,打定了主意要将他耗到力竭,又过片刻,眼见岑含身法已不如先前灵捷,渐成困兽,不禁暗喜。

    忽然平地里一声大喝,二人同时一惊,只见一条人影由远及近狂奔而来。只听那人喝道:“哪个敢动我兄弟?”话落处人已到,拳风带起“呜呜”之声,刚猛无匹,直奔朱麒鼻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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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2018-9-11 11:00
  • 签到天数: 116 天

    [LV.6]常住居民II

    发表于 2017-9-27 21:35:53 | 显示全部楼层
    心入自然 发表于 2017-9-21 10:08
    岑含想了半天,摇头道:“我似乎没有什么要说的。”
    “判官”叹道:“人之将死,却连一句留给至亲的话也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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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9-28 10:17:01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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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9-28 10:17:52 | 显示全部楼层
    乐心听他声音,心里更加担心,忍不住问道:“你还能支撑多久?”

    岑含缓缓道:“一日一夜还行,过了就不好说了。”

    乐心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道:“好!咱们天黑前出山,然后连夜赶到最近的镇子,你可别先挺不住啊。”

    岑含咳嗽了一阵,强笑道:“都撑到这地步了,怎么都不能死啊......话说我真没想到你也是被追杀来的。”

    乐心也笑道:“要不怎么是兄弟呢?逃都能逃到一块儿去。”说着步子加快,身法施展开来,岑含顿觉耳旁风声呼呼,凉风扑面人也清醒许多。

    乐心嘴上轻松,心里却打鼓,奔了个把时辰,终于寻着个山村,连忙向村民打听出山路径和最近集镇所在,又掏了点碎银子算是买了点吃食。二人匆匆果了腹,乐心又背起岑含一路往山外赶,仗着脚力终于在夕阳西斜时出了山,而后趁着夜色一路狂奔,赶到镇子上时夜已深,人也累得气喘如牛。

    岑含心中感动,却找不出合适的词儿,只好道:“谢了。”

    乐心笑骂道:“闭嘴!留着力气等会告诉我怎么给你治伤。”二人说话间找到一家小客店,乐心二话不说便敲门,不多时下来里面出来一个二十上下的青年。

    乐心心中不耐,开门见山道:“两间客房。”

    那小二满脸狐疑地打量二人一番,只见二人衣衫褴褛,不似有钱人,正要寻个借口推脱,却见乐心自怀中掏出一大锭银子,立马满脸堆笑道:“二位客官稍等,客房马上有。”乐心望着他欢实的背影,牙缝里不由自主挤出五个字:“狗眼看人低。”

    客房匆匆安排,收拾得还算安静。

    二人到此时才算松了口气,岑含吩咐小二去拿纸笔,不多时笔墨送到,岑含提笔欲写,不料竟有些手抖,不禁自嘲道:“混成这样也真是够狼狈的。”说着歪七扭八给自己开了一张方子,递给乐心,道:“得麻烦你半夜去敲门抓药。”

    乐心一本正经地瞅了会儿,叹气道:“真难看,不过还算看得懂。”说完也不管岑含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一个人出门去了,约莫一刻功夫回到客店,借了店家的后厨煎好了药,便给岑含端过去,一推门只见岑含在屋里慢慢走拳架子,不禁扶额道:“早知道你还有这劲儿,我就让你多走几步。”

    岑含缓缓收了拳势道:“我等你呢。”

    乐心把药一放,怪道:“等我干甚么?”

    岑含看着自己仍是有些颤抖的手,苦笑道:“我现在这情形,万一睡过去了你不来叫醒我喝药,等到明早可就凉透了。”

    乐心脸上不禁多了几分担忧,道:“你这样真光喝个药就能行?”

    岑含摇头道:“当然不行。这副药只是治伤的第一步,你记住,明日我少则一个半时辰,多则半日,必然高烧不退;到时你莫惊慌,只紧闭房门不要放风进来,等捱过这一番折腾,我这条命才算保住了。然后换方慢慢调理,辅以行针之术与我自悟的导引之法,才能恢复。”

    乐心不由皱眉道:“这么麻烦?”

    岑含勉强笑了一笑,道:“能保住小命已经很不错了。也怪我,明明强弩之末,还勉强出手,不过好在是震住他了。”

    乐心从未见他露出过如此疲态,心中极不舒服,摆了摆手道:“你先休息,明日我给你当门神,等伤势好转咱们再聊。”

    岑含端起药喝了,道:“好,等我稍稍好转,便给你治伤。”

    乐心笑得有些无奈,道:“你先管好自己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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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9-29 10:16:14 | 显示全部楼层
    岑含目送他消失在门外,才去掩上门,独自一人坐在床边,望着仍在颤抖的双手,眼里已没了先前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无法形容的平静与冷峻。

    夜空如洗,缀满点点星辰,犹如一局下不完的棋。

    岑含不知道自己这局棋最终能走到何处,只觉得仿佛做了一个冗长无比的梦,梦中交织着各种熟悉与不熟悉的人,突兀而又真实无比的痛楚横亘其中,独自一人在黑暗中挣扎,前无出路后无退路,直叫人身心俱疲,万念俱灰,拼命要从这梦境中逃脱出来。

    岑含猛地睁开双眼。

    阳光刺目,同时映入眼帘的还有乐心那双不怎么大的眼睛,里面的忧色清晰可见。

    岑含顿时回过神来,只觉周身如要散架一般,欲坐起来说话,却没半分力气,头稍稍往前抬起便又摔了下去,乐心见状忙道:“你有话躺着说就好。”

    岑含苦笑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乐心松了口气,展颜道:“不早不晚,刚好午时。你总算醒了,急死老子了!”

    岑含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昨晚不都跟你说了么,死不了,紧张甚么?”

    乐心瞧他这副德性,不禁无奈,叹道:“你真是我祖宗。”

    岑含只觉腹中饥馁,道:“不贫嘴了,这会儿倒是饿得慌,你吃饭了么?”

    乐心瞅了他一眼,摇头道:“你方才那半死不活的鸟样,谁见了能下饭?你说我吃了么?”

    岑含失笑道:“好罢乐大侠,这会儿您可以下饭了,顺带给我弄碗白粥,熬烂一点儿,什么都不要放。”

    乐心大笑道:“好嘞,这就给您上饭!”说完出了门去,不多时又进来。岑含怪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乐心心情大好,道:“我让小二给我端过来,这回咱俩大难不死,怎么说都得大吃一顿庆祝庆祝不是?就可惜你小子现在还只能喝粥,不然此情此景,当浮三大白!”

    岑含脸上也轻松起来:“命捡回来了,还愁没机会吃好的?你先扶我起来。”

    乐心应声将他扶着坐起,道:“说起来你对付朱麒和那契丹人的功夫我怎么都没见过?”

    岑含不由地眼里闪起一丝兴奋的光芒,笑道:“你自然是没见过,便是我自己也没见过自己用那些功夫。”

    乐心一怔:“甚么意思?”

    岑含靠着床头稍稍挪了挪,望向窗外道:“这话说起来可就长了,有机会再细说,算是生死关头破了练功的关隘罢。”

    二人说话间,小二陆陆续续将饭菜端上,这小镇子虽无玉盘珍馐,但靠山吃山,野味倒着实不少,佐上店家自酿好酒与自制卤味,也是丰盛得很。相比起来,岑含那一碗白粥显得格外扎眼。

    乐心左右开弓,大快朵颐。岑含坐了一会儿,稍稍回复些气力,也端着粥慢慢喝了起来。

    吃了一阵,乐心忽想起一事,正自犹豫,一抬头发现岑含也正好看着自己,不禁脱口道:“我有一事,但却不知该不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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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9-30 09:53:46 | 显示全部楼层
    岑含扶额无语。兜了一圈,“神刀将军”是这祖宗。

    乐心不禁来了兴致,道:“你找‘神刀将军’做甚么?”

    岑含淡淡道:“打架。可惜这会儿打不动了。”

    乐心一怔,恍然道:“你是到哪儿都想着找高手较技啊!不错,不错,有大爷我当年在洛阳的风范。”

    岑含懒洋洋道:“比你可差远了,没人找我当乘龙快婿啊。”

    乐心冷不防被他呛了一把,尴尬至极,忍不住嘀咕道:“你还记得这事儿呢?”

    岑含面含笑意:“说起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若是有心,可别让人家一直等你啊。”

    乐心苦笑道:“其实那左大小姐挺讨人喜欢,只是......大丈夫功业不成,何以家为?何况她这会儿怕是早已嫁人了。”

    岑含眉头微皱,摇头道:“说到底,能报人一片痴心者,也只有同样的一片痴心;她若有心,你也有意,夫唱妇随一样能建功立业。以你为人,怎么反倒让这些俗套缚了手脚?”

    乐心双眉一挑,强笑道:“你今天怎的突然说起这个来了?”

    岑含叹了口气,幽幽道:“我是不想你重蹈我的覆辙,该决断时不决断,到头来追悔莫及。如今回想当初,我若全力将她拦在谷里,她便是恨我一世又有何妨?可惜已然来不及了。”

    乐心心中一震,若有所思。

    良久,岑含长吐一口气,道:“不谈这些了,咱们这两日动身回潞州罢。”

    乐心颇有些心不在焉道:“哦...好....午后我去雇个马车。”

    岑含瞧他神情,不禁失笑道:“慢慢想罢,别急,有些事本不是一时半会能想明白的。”

    乐心这才回过神来,脸色恢复轻松,笑道:“也是。”二人不再言语,只静静坐在坡上歇了一阵,便慢慢走回镇子。之后岑含依旧休息养伤,乐心则赁了匹快马直奔最近的城中,耗费小半日终于找到个像样的马车,安排妥当后复又快马赶回。到第二日清晨二人结了帐,马车已在门口等候。

    岑含望着马车,不由感慨,自嘲道:“回回坐车都是重伤,看来是我命贱。”正要上车,无意中视线扫过车夫,登时脸色一沉,道:“怎么是你?”

    那人表情没有丝毫变化,道:“请上车。”

    岑含恢复平静,暗忖己方二人虽有伤,对付他却不成问题,只是琢磨不透这人如此直截了当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却是何意,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道:“你想干甚么?”

    那人依旧不咸不淡:“我只是个车夫。”

    岑含冷笑:“一个车夫若像你这般手上有这么多人命,能活到现在也真是不容易。”

    那人脸上的肌肉不自觉抽动了一下,眼中现出痛苦之色,颓然道:“你说得对,我手上这么多人命,早就该死的。但这么死了我闭不上眼。”

    他顿了顿,凄然笑道:“恬不知耻也好,死有余辜也罢,只有留着这条性命,才能报仇。到时候,再由你来亲手取走这条性命,才是我南宫翎应有的结局。”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失踪已久的“黑无常”——“狂生”南宫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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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0-5 10:25:33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一日已在潞州地界,南宫翎驱车驶入一处山间小道,岑含乐心依旧在车内闲聊打发时间。忽然喧哗声起,马车骤停,二人对望一眼,只听得有人喝道:“车上的人都下来!”

    二人不紧不慢下了车,只见四十余人将马车围了起来,手上都执着兵刃,右臂上各自都绑了块黑布。瞧这阵仗,不必说自也不是甚么善类。

    南宫翎一言不发,只冷冷瞧着,岑含不开口,他便也不动手。

    岑含扫了一眼这些人,正要开口,忽见乐心挤眉弄眼地朝自己使了个眼色,心中微感讶然,但仍闭上了嘴。虽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也乐得看戏。

    只见乐心满脸堆笑,上前道:“各位英雄!小人们是探亲过路的,诸位这是.......?”

    那领头的斜他一眼,哂笑道:“这是我们‘毒龙帮’的地盘,你说我们是干甚么的?”

    乐心脸上摆出一幅惊讶表情,装模作样道:“啊哟!冒犯了冒犯了!我们是外乡人,着实不知,当真是抱歉得紧!抱歉得紧!”心中却冷笑不止,腹诽这不知死活的**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

    那领头的眼神一冷,道:“兄弟们被你们惊扰都赶了出来,误了要事,难道还能空着手回去?”

    乐心苦着脸道:“您行行好,我表哥病得不轻,叔父又上了年纪,这马车也是租的,实在是没有能孝敬您的东西。”忽然一拍脑袋,道:“你看要么这样,我跟大伙儿回去,您告诉我表哥府上怎么走,到时候让表哥和叔父筹钱来赎我,可好?”他这一番表哥叔父的胡说八道张口就来,只听得岑含心中好笑。

    领头的盯着乐心看了一阵,忽笑道:“还挺机灵。想去报官?不妨告诉你,爷爷便是“毒龙帮”的二当家马三槐,此去往东三里外便是我‘毒龙帮’的总坛。有本事尽管去叫,瞧瞧他们有没有这个胆子来!”

    乐心连连摆手道:“不敢!不敢!”

    马三槐不屑道:“要么留下马车财物滚蛋,要么一人三十两赎你们的项上人头,自己选罢。”

    乐心皱着眉头,良久道:“一人三十两太多了。”

    马三槐笑骂道:“嫌多?那就一人五十两。”

    乐心摇头笑道:“我是说就你们脖子上顶着的玩意,根本值不了三十两。”

    马三槐脸色一变,道:“你说甚么?”

    乐心挂着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眯眼道:“我是说我只要你们一人十两银子就够了。”

    马三槐大怒,呛啷一声抽出背上鬼头刀。忽然眼前一花,紧接着手臂剧震,一低头猛见手中单刀赫然断了半截,才到嘴边的一声大喝顿时给咽了回去,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乐心捻着半截刀片,拿刀背在他脸上蹭来蹭去,笑道:“马二当家的,你说十两银子换你这颗脑袋,到底值不值?”

    马三槐脑门见汗,尴尬至极。这话头没法接,说值也不行,不值也不行,非得在部下面前颜面丢尽。心一横,索性拼了命刚硬一回,大声道:“姓马的技不如人,便是死了没什么好抱怨,阁下要是条汉子,就报上名号,我们大当家的与‘毒龙帮’百余兄弟自然会上门讨个公道。”

    乐心眉毛一挑,笑道:“哟呵,这么多人?我还真有点儿怕。这银子太多了不好拿,不过所幸咱们还有辆马车。走!取钱去!”说着挽起马三槐胳膊便往东走。他方才这一手露得太惊人,马三槐手下三十几个小厮自知骨头没有刀硬,都不敢动,只在后面尾随。

    忽然有人叫道:“抓那个病秧子和老头!”众人齐齐发一声喊,往岑含与南宫翎这边围过来。南宫翎冷哼一声,前面三人尚未靠近便飞了出去,直到一丈开外才落地,摔得七荤八素。

    马三槐脸上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整个如刚吃了一口新鲜热辣的屎,说不出的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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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0-6 10:07:43 | 显示全部楼层
    马车趁着日头进了城,时近正午,日光照得人暖洋洋,兴许是身边坐着最好的兄弟,岑含竟有了一丝“回家”的感觉。

    马车最终停在李府门口,三人下车,敲门。

    与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开门的还是李继俦,岑含笑道:“行仁兄,我回来了。”

    李继俦一怔,大喜道:“孙贤弟!真是你么!”

    岑含听他口气,心中有些感动,点头道:“是我。”

    李继俦满脸笑意,拍着他肩膀道:“好!好啊!我这就去叫父亲!”忽然看到乐心,不禁讶道:“乐将军?”

    乐心笑道:“大公子,你可没见鬼,是我。”

    李继俦有些愕然,一时没法将这两个人联系起来,忽然门里又有个声音道:“谁啊?”话说着脚步声已近,岑含一看,这人熟到不能再熟,李继韬。

    李继韬一见岑含,怪笑道:“哟呵,我道是谁,原来是孙少侠啊。怎么?出去玩了一个多月,终于回来了?哎哟我瞧瞧,这身上怎么好像还带着伤呐?”目光中颇有些不怀好意。

    李家这两位公子,一个与岑含投机得不行,一个却和岑含不对付得不行。李继韬打小浑惯了,便是亲兄弟都让着他三分,不料岑含初入府便半点不将自己放在眼里,自然大为恼怒,当日便因此差点与岑含动手,好在叫李嗣昭给喝住,后来虽听说岑含为他们兄弟几人挡过银针,心里却半点也不买账。他这人记恩记三天,记仇却是记三年,如今岑含正好身上有伤,自然不能放过这找回面子的好机会。

    李继韬眯着眼睛,冷眼扫过众人,正盘算怎么给岑含一个下马威,突然表情僵住,目光停在一个人脸上,宛如见了鬼。

    只见乐心一脸阳光灿烂道:“哟,二公子!好久不见,真是叫我想念得紧。”

    李继韬头皮发麻,嘴角抽了抽,勉强挤出个笑容,道:“乐将军啊!回来了怎么不通知兄弟一声?那个,兄弟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你们聊着。”说着从四人身边挤过,一溜烟走了。

    李继俦与乐心望着他背影,俱都一脸笑容,不同的是李继俦是无奈,乐心却是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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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0-8 09:44:54 | 显示全部楼层
    呼延擎苍不敢大意,一出手便用上全力,但见刀影翻飞,一把环首刀游走周身,端的是天马行空。乐心只守不攻,等他一套刀法使完,忽轻喝道:“当心了!”呼延擎苍只觉刀刃破空之声异常尖锐,不由心中一惊,未及反应,乐心刀尖已抵在他喉前。

    乐心皱了皱眉头,摇头道:“你念头太多了。”见呼延擎苍不解,便解释道:“有道是‘刀如猛虎,剑如游龙’,单以用法而言,刀者偏于刚猛。你这路刀法变化诡奇本是长处,但你过于注重变化,反而失了刀本身的特质,少了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是以弄得不伦不累。”

    见他仍是似懂非懂,便又道:“你且再接我一刀试试。”

    呼延擎苍凝神守一,只见乐心步子一动,眼前陡然没了他身影,脑中一个念头才闪过,刀尖又抵到喉前。

    乐心笑道:“你还在想如何运刀,我人就是刀。”

    这句话宛如醍醐灌顶,呼延擎苍登时眼神发亮。

    岑含微笑道:“慢慢想罢,咱们午后去城外转转。”

    乐心道:“好!”呼延擎苍知他要去看白鹿,也是面带微笑,唯有施兰不明所以。

    匆匆一餐过后,便往城外踱来。此时秋高气爽,已有些微凉意,四人心情轻松,虽慢步缓行,不觉也出了城门老远。岑含寻思天气渐冷,等入了冬白鹿在外只怕连吃的都没有,但若让它入城,一则太显眼,二则这鹿儿自由惯了,心高气傲,未必愿意在马厩里任人管束。正暗暗发愁,忽地心中生出警兆。

    岑含一抬头,但见乐心轻笑道:“四个。”忽然声音提高道:“朋友,既然到了,何不出来见见?”话音方落,只见不远处一人高的草丛里缓缓走出四人,一色的蒙面劲装,其中一人身形婀娜,亭亭玉立,竟也是三男一女。

    乐心顿时有种照镜子的感觉,摸摸鼻子道:“瞧几位这身行头,莫非是做无本买卖的?”

    只听其中一个男子接道:“不是。我们来是向二位讨要一些东西。”

    乐心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岑含,问道:“我们俩么?”

    那人点头道:“是。”

    二人对望一眼,均想不起来这是哪一出,乐心怪道:“讨要甚么?”
    那人道:“银子。”

    乐心哭笑不得:“绕这么远,这不还是打劫?”

    那人缓缓道:“我们讨要的,是你二位在‘毒龙帮’抢的那一百二十两银子。”

    二人顿时恍然,乐心笑道:“敢情你们是‘毒龙帮’的人?”话一出口,只听四人中的蒙面女子冷哼道:“他们也配?”

    先前说话的男子一伸手,止住她再说下去,道:“是不是不重要。重要的是二位仗着武功强取不义之财,理当物归原主。”

    乐心失笑道:“想当日这‘毒龙帮’拦路打劫本是图我们的财,难不成他们的银子来路还能干净?再说这银子的大头我已经散出去救济穷人了,也算是替他们做了件善事。不过我也不要他们来谢我。”

    那人一愣,随即沉声道:“我们原本不欲为难,但二位如此不懂规矩,那就没办法了。你们既然交不出银子,便留下点别的罢!”

    岑含微微皱眉道:“留下甚么?”

    那人傲然道:“一人两根手指,算是你们给‘毒龙帮’的赔罪。”

    岑含眸子一冷,伸出右手,眼神直逼过去:“手指在这儿。想要?自己来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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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0-9 11:29:10 | 显示全部楼层
    李嗣昭微笑道:“如今这潞州城的军营中,只怕没几个人不知道你这个武艺还在乐将军之上的大高手,以你为将,谁敢不服?呼延少侠虽功夫不如,但也只是相较你们二位,以军中而论却也已跻身一流好手,道理上说得过去。何况潞州是边防要地,本分不出太多兵力,此次驰援是贵精不贵多,二位若不担起这个名,怎好随我出征?”

    岑含心中隐觉不妥,但这半年来众人以心相交,李嗣昭既是一片好意,自己也不能硬生生拒绝,节外生枝惹出不快,便抱拳道:“多谢将军成全。”

    李嗣昭望着三人转身离去的背影,眼里焕发出异样神采,暗道:“我且推你一把,到时你立了战功,尝到了受人景仰的滋味,便是真想舍却这份功业怕是也放不下了。”

    三人匆匆出了大堂,岑含问道:“咱们几时启程?”

    乐心正色道:“晋王既已出发,咱们自然也是越快越好。明日一早便走。”一眼扫过二人,忽道:“我倒忘了。战场厮杀力大于巧,不比武林人士单打独斗,最好有个长兵护身,你们都用甚么长兵器?我让工匠连同甲胄一并从速置备。”

    呼延擎苍道:“我学的虽不少,但除了现在这套刀法,最手熟的还是家传的双鞭,说来本是用来战场上厮杀的技艺。”

    乐心点头道:“这钢鞭虽非长兵,但使好了也不输长枪大斧。”又转头问岑含道:“你呢?”

    岑含道:“我学艺时练的是蛇矛。”

    二人又分别细说了兵器的尺寸和分量,乐心一并记下后道:“我让工匠连夜赶将出来,保管明日一早便到你们手上!”

    岑含想了想,又道:“坐骑你只给擎苍挑一匹好马,我却不必了。”

    乐心一怔,随即两眼放光:“你要带上它?”

    岑含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道:“这种阵仗如何少得了它?”

    乐心大笑道:“看来我要大开眼界了!”说着便径自去了。

    岑含与呼延擎苍也随即出了李府,直奔西门外,几个月来这虽已成了习惯,但唯有这一次是不同的。

    利刃已成,只待饮血。

    熟悉的小路,熟悉的僻静处,小棚子上还积着雪。

    白鹿果然也不在里面。

    多寒冷的天气,都不足以捆绑自由。

    岑含一手叉腰,仰天长啸,啸声中一个神骏身影迎面疾驰而来。

    岑含望着白鹿,脑海中忽然映出当日萧重被自己一剑钉死在地上的情形,大声道:“鹿兄!仇人近在眼前,兄弟要去大杀一场,你来吗?”

    白鹿虽未必听得懂他的话,却一定看得懂他的眼神,仰头一声长鸣,目光锐利如刀。

    岑含笑道:“好!我们走。”

    二人一鹿背对夕阳,缓缓往城门而去。

    冬已过。春未至。雪尚在。风犹冷。

    空气中仿佛已有鲜血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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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0-10 11:03:04 | 显示全部楼层
    众人披挂上马,不远处五千骑兵浩浩荡荡往北而去,李嗣昭一声令下,众将各领人马跟上。不多时转到新城北,只见五千骑片刻进入必经的桑林之中,尚未尽数出林,忽闻前方一阵骚动,李嗣昭面色一变,忙引人马迅速赶上,忽然迎面一骑飞奔而来,却是晋王的传令兵。李嗣昭急问道:“前方战况如何?”

    那人道:“我军一出桑林,正遇敌军一万骑兵,贼兵惧晋王神威,不战自溃!晋王已令五千人马分作两路,命将军率西路人马追击敌军!”众人面面相觑,都有喜色。

    李嗣昭高声道:“众将听令!随我去西路追杀敌军!”众人齐声发喊,拍马赶上前面的两千五百骑,汇入其中。李嗣昭乐心马快,岑含的白鹿脚力惊人,三人片刻冲到最前,但见前面契丹军已乱作一团,沙河桥窄冰薄,契丹人多不识水性,不少人被挤到河里活活淹死。

    李嗣昭大手一挥,两千五百骑随即直冲契丹入军中。李嗣昭一马当先,长枪如龙,率先挑落一名百夫长,岑含乐心各执兵刃,也俱是当者披靡,沙陀骑兵一时如猛虎入羊群,只听惨叫声此起彼伏,地上契丹兵的尸体越来越多。

    这一路且追且杀,直奔出数十里。

    岑含暗暗留意,眼见契丹兵死的死,逃的逃,却始终不见有半个天山门人的影子。正自微感失望,忽瞥见不远处乱军中三名契丹千夫长正拥着一人往东北方向逃去,看那人衣着华贵,颐指气使,显非寻常军士。

    岑含蛇矛一指,对乐心道:“你瞧那边那人是谁?”
    乐心顺着蛇矛所指方向望去,笑道:“好家伙!三个千夫长守着!多半是甚么达官显贵!我去把他擒来!”

    岑含点头道:“我来掩护你!”

    二人各驱坐骑,往那三名千夫长所在之处疾冲而去。那三名契丹千夫长见状,忙指挥手下人马阻挡,但大军被冲乱,能聚集到的人十分有限。白鹿乌骓脚下奇快,转眼便追到三名千夫长身后两丈开外。

    刚被聚集的两名百夫长见岑乐二人追到,一人执铁锤,一人执狼牙棒,拍马迎上。乐心当先一声大喝,抡刀直劈而下,那执铁锤的百夫长不及躲避,忙横架挡格,只听一声惨叫,喀嚓一声兵刃断为两截,连人带马劈到地上。另一人见此声势,怔了一怔,冷不防喉头一凉,蛇矛已在咽喉一个进出,捂着脖子便翻下马来。三个千夫长见状,俱都胆寒,那衣着华贵的青年人更是面无血色,纵马便逃。乐心一夹马腹,乌骓马与主人心意相通,直奔华服青年而去,三名千夫长正欲阻拦,猛觉眼前一花,一条白影窜到,一人猝不及防,当时颈上血脉便被抹开,鲜血直喷溅起三尺高,余下两人登时头皮发麻,忙极力使开兵刃。

    来人正是岑含,他两招间连着杀了一个百夫长和一个千夫长,锋锐正盛,见二人虽抡得势大力猛,但招式中却破绽百出,心中不禁冷笑,蛇矛一伸粘上其中一人之枪,一个抖劲那人长枪脱手飞出,未及稳住身形,蛇矛已透胸而入,那人哼都没哼一声便即断气。岑含手上不停,运劲往后一抽,后把自肋下穿出,打在身后另一个千夫长胸腹之间,那人被这一击撞得身形一滞,还没缓过劲来,陡见岑含身子一拧,只觉喉间一凉,眼前一片寒光,也翻下马来。岑含蛇矛横在胸前,回过头,只见乐心已擒了那华服青年,正笑盈盈地望着自己这边。

    这一仗直打到未时方才收兵,契丹一万骑兵死伤惨重,当晚李存勖命众人驻扎新乐,先休息一晚,再作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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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0-11 10:29:34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中年人正是晋王李存勖,岑含见他如此神威,心中佩服,忍不住去看与他厮杀的是何人。这一看,心头没来由地涌起一股煞气,双腿一夹,白鹿快逾闪电狂奔而出。

    李嗣昭一怔,立即喝道:“乐心岑含领一百五十骑去助晋王脱困!余下的人跟我和擎苍去擒敌将秃馁!”乐心会意,当即率一百五十骑追上,只见岑含蛇矛夹带寒光,如妖似魔,当者披靡,有些奚族兵甚至还没来得及摔下马,只用双手死命捂住脖子,凸着眼珠子面容扭曲,却堵不住指缝间汩汩而出的鲜血。

    乐心顿时想起当初洛飞烟被朱麒擒去时,他也是这般形状,不由暗暗心惊。二人一前一后杀入包围圈,风驰电掣中只听岑含一声暴喝,矛尖一抖,如毒蛇獠牙,直奔那老者咽喉而去。

    那老者与李存勖激斗正酣,忽然凭空冒出一个高手,微觉惊讶,百忙之中不及格挡,身子后仰,同时手中青龙戟往前直击,当得一声,避开岑含击刺的同时也撞开了李存勖的马槊。这一下变化精奇,便是李存勖也觉意外,情不自禁得叫了一声好。

    岑含一击落空,却不回抽兵刃,腰身一抖,矛杆弯曲成弧仍是点向老者咽喉。这老者正是耶律玄,他方才虽觉来者武功不弱,却并未放在心上,只因他与李存勖这种大高手过招,若无第三个功夫相当的人,旁人纵是想帮忙,也势必变成累赘。此刻躲过突袭,正欲还击,不料在这攻守相易的当口上,对方矛上竟还能生出这等巧妙变化,不禁轻敌之心立去,左手闪电般在矛尖利刃侧一拍,蛇矛去势立止,却并不立即弹回,便在这一瞬,耶律玄右手青龙戟回抽,戟上月牙已将蛇矛卡住,微微一顿,借着矛尖回弹之势陡然往岑含胸前射去。

    若说方才那一击是灵光一闪,那这几下便犹如行云流水了。

    李存勖离得最近,见这小将处境不妙,正要施救,忽听岑含一声轻喝,只见矛身顺回弹之势又一个崩弹,顿时截断了青龙戟这一击的劲力,不禁大感诧异,暗暗惊讶自己军中既有这等人物,为何自己竟是全然不知?

    眼见岑含和耶律玄一矛一戟斗得难分难解,李存勖兴味索然。他自恃大宗师身份,不愿以二敌一,便去寻敌军主将,举目四顾,望见秃馁骑红马立在东北方,不远处李嗣昭与另外一将正与两个契丹小将斗在一起,似已落了下风,便转头朝乐心道:“我留一半兵力于你,你二人且撑个片刻,待我去取了秃馁首级,敌军合围自解!”
    乐心大声道:“领命!”话还没落地,李存勖已转身往东北方杀去。此刻岑含拖住耶律玄,已无人能撄其锋,长槊到处一条血路杀开,直指秃馁所在。那两个契丹小将见状,欲回马援救,无奈被李嗣昭与呼延擎苍拖住手脚,抽身不得,只能干着急。

    李存勖的沙陀骑兵马战天下无敌,转眼杀到秃馁跟前,秃馁退无可退,一声大喝,抡起狼牙棒往李存勖头顶砸下。李存勖目蕴寒光,冷笑道:“蝼蚁之辈!”话音未落,马槊已自左胸进后背出,秃馁一根狼牙棒尚在半空,人便已断气。

    李存勖手上一使劲,将他整个人挑过头顶,大喝道:“秃馁在此!还有哪个不要命的,尽管上来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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