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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武侠不死】原创武侠小说《寻道》贴文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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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5-28 14:55:2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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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心入自然 于 2017-10-15 09:39 编辑

本帖是贴文贴,也是宣传交流贴。前三十章全文贴,后面开始截取每章部分贴过来,因为是签约作品,没法全贴。
借此结识一些武侠爱好者喜欢的感激不尽,不喜欢的求个轻喷

原书地址:安之原创基地(百度搜安之原创基地,第一个进,收藏榜第一位寻道,作者心入自然)

以下简介:五代梁唐之交,江南小城,白衣少女邂逅孤苦少年,爱恨纠缠的心路,光怪陆离的际遇,肝胆相照的兄弟,生死一线的搏杀。这是一个关于成长与沉淀的故事,也是一个关于人与人交集的故事,信念的碰撞,鲜血的交融,洗尽铅华后,悟到的不仅是武学之道,也是人生之道,更是天地大道。


寻道.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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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5-31 09:28:25 | 显示全部楼层
  那日的白衣姑娘似乎为岑含带来了好运。
  这两日生意颇好,晨间挑到东门集市的两筐菜,未过晌午便已告罄,岑含喜上眉梢,中午破天荒去吃面,一碗青菜肉丝面,连汤喝了个干净,然后收了一应物事,慢慢踱回家。
  此时已是初秋时节,不似夏日酷暑难耐,一路凉风习习,十分惬意。行至离村十里处,岑含稍感疲累,便就近靠在一棵树下歇脚,不远处有一株野桂树,花香夹在风中,幽幽而来沁人心脾,岑含闭上双眼,说不清是醉是醒。
  忽然耳边隐隐传来喝骂声,岑含讶然睁眼,环顾四周却不见人,但那叫骂之声却越发清晰起来,似是有人斗殴。
  岑含心中好奇,循声找去,果见不远处河边正有两拨人。只见一边是六七个男子,身着汉人服饰,发饰却又不似汉人,颇有些不伦不类,嘴里叽里咕噜喝骂更是半句也听不懂。另一边却是个三十上下的女子,一身红衣,风姿绰约,甚是好看,中间一黑一白两条人影斗在一起,黑影魁梧,招招势大力沉;白影婀娜,却如蝴蝶穿花,那黑影无论如何快法,终是打他不着。
  岑含躲在稍远一处草垛后偷瞧,见二人斗了一阵,忽然各自跳开,只听那黑衣的冷笑道:“姑娘好俊的功夫!我师兄弟自入中原以来,还没遇上一个能捱十招的,如今斗了这么久竟还胜不得你,萧逸倒是输得不冤。”这番话说得不快,却是汉文。
  那白衣的却只是一声冷哼,声如莺啼,竟是个少女,但见白衣胜雪,白衣下的人儿娇靥如花。
  岑含蓦地脑中“嗡”得一声,如入梦境。
  那日匆匆一面,本以为再无相见之日,不想老天垂怜,竟让自己又见到这神仙一般的人物。手中扁担无声滑落,“咣”地一声掉到地上。
  忽地河边众人俱往草垛望来,岑含心一慌,未及转念,猛然间眼前一暗,一个人影如大鸟般扑到头顶,叉开五指往自己头顶抓来,一时劲风锐啸,慑人心魄。岑含哪见过这等声势,当时腿便软了,只瞧着抓来的五指发怔。
  忽然身子一轻,压力骤减,岑含一激灵,陡然发现自己已在河边,身边却是那红衣女子,少女站在自己身前,与那七人对峙,其中一个灰衣人正脸色阴鸷地望着自己。岑含心头一跳,慌忙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白衣少女转过身来,一脸诧异:“卖菜的?你怎的在这里?”
  岑含大窘,嗫嚅道:“我...我卖菜回家,正...正好路过...”
  红衣女子微微皱眉,问道:“烟儿,你认识他?”
  白衣少女点头道:“那日我在城东集市买菜,便是从他这里买的。”
  红衣女子顿时了然,转而转头望那灰衣人,淡淡说道:“足下对一不会武功之人竟痛下杀手,难道没有半点羞耻之心么?”
  灰衣男子心中既惊且怒,自己方才那一抓身法角度均拿捏得恰到好处,纵是一流好手也避不得,但这红衣女子仍悄无声息从自己爪下把人救了下来,功夫之高当真是惊人。只是她这般不将自己放在眼内,也无疑是奇耻大辱,当下冷冷说道:“我契丹子民是太阳之子,大漠上的苍狼,杀一个汉人贱民算什么?你若要充英雄,便连你一起杀了。”
  红衣女子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冷笑道:“好大的口气!”转头对白衣少女道:“卸他一条手臂下来。”
  灰衣人长声大笑,忽地身形急掠,窜到少女跟前,双手连动,直奔关元,膻中,神阙三大要穴。
  少女见他爪至,并无半分慌乱,脚下一变,如飞鸟穿林,猛地从他爪影中穿了过去,转瞬间滑到他身后,三指如鸟啄,疾点他背上肾俞穴。
  灰衣人心中一凛,知遇劲敌,当下气息一沉,身形疾转,右爪随身后扫,去抓她小臂。这一招使得潇洒如意,便是红衣女子也暗暗点头。少女看他身法快,也不敢轻敌,脚下再变,又穿到左侧,双手所指,却是左臂曲池,合谷二穴。
  二人以快打快,转眼拆了四十余招,不分胜负。灰衣人越打越惊,自己在这“太阴擒龙爪”上浸淫多年,往日与人动手,对方不是三招两式间筋断骨折便是早早俯首认输,不料今日在这妙龄少女面前竟然施展不开。只觉对方身法邪门,每每爪至皆在方寸窜到自己身后,且指劲锋利,专攻穴位实是刁钻至极。如此下去,只怕自己反而落了下风,凶多吉少。
  又斗十数招,灰衣人渐感不支,越发焦躁起来,眼见败局已定,忽然心一横,脚下一点身子往后疾退,少女见他后退,步子一动便即追上。灰衣人见她果然追来,蓦地一声大喝变退为进,双手齐出,直奔她胸腹要害,这一招“二仙传道”,却是硬碰硬的杀招,此时迎上去打,其声势之快捷凶猛,更是惊人。
  少女反应极快,脚下一动便轻巧避开,滑到左边,左手一探,“啪”的一下打中他左臂手三里。灰衣人不为所动,几乎同时上前一步,右手正好抓住她左小臂,猛地五指运劲,原来竟是故意以负伤去赚她一条左臂。少女猛觉小臂剧痛,本能地一声娇叱,霎时指影翻飞,竟比之前快了一倍。灰衣人只觉眼前一花,继而右臂剧痛,一惊之下慌忙后退,待得站定时,赫然发觉一条右臂已无知觉,只软软垂在身侧。
  少女侥幸获胜,禁不住一身冷汗,方才那手“疾风骤雨”是她两路“烈雀手”里的杀招,一连二十八击,一下快过一下,前招方出,后招追影。以她眼下功力本可一气打出十四招,但左臂受制,全力之下也只能连出七招,亏得自己早已觉出此人内劲阴柔,“烈雀手”专打经脉,这七下尽数落在手三阴要穴上,重伤了三条经脉,才破了他的劲。以后右臂再也无法运劲,与废了也没什么两样了。
  灰衣人面色惨白,手三阴经络内连心,肺,心包络;今日之伤早已远非一臂,实是殃及脏腑,只怕终身都要落下顽疾。
  少女正自庆幸,猛然惊觉一股掌力若有似无已到肩头,急忙运转步法,向右闪避,不料步法甫动,对方掌力已在右侧等候,竟是料敌机先。少女腾挪不及,只得右掌迎上,硬拼一掌借力飘开丈余,正要看来者是谁,不料脚下尚未停,掌力又至,方才她硬接一掌已是气血翻涌,这一掌若再硬接,势必受到重创,眼见绝境骤临,这一掌却是万万避不过去了。
  奇变陡生,红衣女子待要救援,却被对方剩余五人围在重心,一时半会儿竟腾不出手了,心中大急。
  蓝衫少年飘然如仙,已将少女逼入绝境。他功夫远高于灰衣男子,是七人之首,且素来心高气傲,容不得旁人半点不敬,一见灰衣男子落败,便已决定出手。几人一对眼色,那五人拖住红衣女子,他却直取白衣少女,眼见少女眼中俱是惊惶,心中正得意,猛地黑影一闪,一个不知甚么东西猛往自己鼻梁扫来。蓝衫少年一惊,忙侧步避开,左掌一拨,那东西便飞了开去,却无甚劲力,只见岑含一个踉跄,神情痛苦,却是虎口已爆裂了,那被掌力击飞之物却是一杆秤。少女得了这一阻,死里逃生,一刹间连退三丈有余。

  蓝衫少年虽被阻了一组,却不死心,身子一晃,窜到少女身前五尺,右掌一拍,顿时磅礴掌力浩荡而来。忽然“嘭”得一声,掌到中途已被接下,少年全身剧震,五脏六腑如被烈火焚烧,定睛一看,却是红衣女子突出合围赶到。他知盘算已落空,心中极怒,蓦地斜开一步,一掌扫向岑含,却是要拿他泄愤。这一下毫无征兆,红衣女子仓促间只将他掌力挑偏数寸,他本已负伤,加之出手一偏,掌力落到岑含身上不过两成而已,饶是如此,这一掌还是将岑含打得飞出丈余,口吐鲜血,待得少女细看时,已然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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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6-1 09:33:02 | 显示全部楼层
少女心中大急,方才命悬一线不及转念,现在回想起来,这少年手无缚鸡之力,却为了救自己,全然将性命置之度外。此刻见他生死未卜,心中不禁一团乱,又是感激,又是担忧,又是愧疚。
红衣女子却无暇顾及她这些小心思,只察看岑含伤势,发觉他伤势虽不轻,却一时并不危及性命,心下略定,回头道:“天山门下好大的煞气!今日念在是小辈,不为难你们,都请便罢!”语气中已有几分凛冽。方才她情急出手,动用了“离火劲”,连同这蓝衫少年,与他动手的六人个个伤得不轻。若不是思忖岑含重伤拖延不得,依着她的性子,今日势必要让这些狂徒全部交代在这里。
蓝衫少年面沉如水,他虽已负伤,却着实咽不下这口气。自己师兄弟八人分头自幽州南下中原,不想才过黄河便有一人重伤,七人一路查探追踪,才在这江南烟雨之地找到伤人的白衣少女,本以为能轻易拿下,不想到头来却是这番光景。眼前这红衣女子显然已从交手中看出自己武功来历,却仍是镇定自若,显是没将自己的师门放在眼里,他生平以师门为傲,此刻被人轻看,不由地极为恼怒,当下冷笑道:“前辈既知我等是天山门下,还敢伤我师弟,未免太目中无人了些。”
红衣女子目光从他身上扫过,缓缓道:“令师弟好色成性,在洛阳城中见到小徒起了歹意,明欺不成又施暗算,结果反为我徒儿所伤,实是咎由自取。耶律玄一代宗师,号称“法通阴阳”,门下弟子却是如此疏于管教,不免惹人耻笑。”
蓝衫少年面色涨得通红,自己那师弟风流成性他又岂会不知,只是不料招惹了如此棘手的人物,心下暗忖道:“今日只怕讨不了好。这女子武功如此高强,却不曾听师父提起过,不知是何方神圣?”当下朗声道:“前辈武艺高深莫测,晚辈实是佩服得紧,恨不知是何方高人,不免心中遗憾。不知前辈可否留下尊姓大名?我也好向师父禀报,以便来日登门求教。”
红衣女子眉头微皱。这少年看似客气,但话中威胁之意却是再明白不过,饶是她无意惹事,也不禁无名火起,冷冷道:“山野之人,不足挂齿,尊师若问起,就说鄙人忝居朱雀阁便是。”
少年遽然一惊,暗道:“原来是她!江湖传言‘火烈神女’辛月影常着一袭红衫,身法快如鬼魅,果真名不虚传。只是素闻这人下手从不容情,如此看来她今日罢手已是给足了面子,眼下唯有先将此间事禀明师父,来日再图找回这个场子。”心下计较已定,便躬身道:“原来是朱雀阁主辛前辈,晚辈耶律潜有眼不识泰山,望前辈恕罪。我等这就告辞,来日再向前辈请益,家师若知我们得了前辈指教,想必也是十分欢喜的。”说罢转身离去,余下几人各自相扶紧随其后,不多时已不见人影。
辛月影见他离去,心下暗暗发愁。这少年功夫脱俗,心狠手辣之余又沉得住气,不逞一时之勇,来日必是极难缠的一号人物。其师耶律玄一代大宗匠,位列“诸子六仙”,眼高于顶,又极为护短,此间事只怕难以善了。回头看去,只见少女正在给岑含喂疗伤丹药,方才一番激斗,她原本以为这少年吓破了胆,不想生死关头,反是他舍命救下了自己这个徒弟。一念及此,心中不由多了几分赞赏。

岑含脑中昏昏沉沉,只觉周围一片漆黑,也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忽有光亮,很是刺眼,忽然发现自己是躺着的,依稀有两个人影正瞧着自己,却怎么也看不清楚。岑含极力睁开双眼,终于两个身影渐渐清晰,白者白衣胜雪,红着红衣似霞。少女一双清澈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眼中满是欢喜之意,红衣女子站在少女身后,也是点头微笑。
岑含自打懂事以来从未有女子如此关切自己,心下不由有些慌乱,想要挣起身来,忽地胸口剧痛,“啊”地一声叫了出来,眼前一黑差点又晕过去。
少女赶紧将他扶住,嗔道:“你这人真是,才刚醒便要乱动。”
岑含脸一红,说不出话来。不知为何每次见到这少女,自己都成了哑巴,心中本有千言万语,但话到嘴边,却是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辛月影示意他躺着莫动,微笑道:“小哥仗义出手,救了我徒儿一命,在下感激不尽。”
岑含听她说得恳切,摇头道:“姐姐说笑了。我一个乡下穷小子,并不会什么功夫,怎么救得了这位姑娘?是姑娘福报好。”
少女插口笑道:“叫姐姐多甜呐,怎么到我这儿变成姑娘了?”岑含被她一说,老脸又是一红。
辛月影听他这一声“姐姐”,也不禁莞尔,道:“在下姓辛,名月影。小哥若不嫌弃,可以叫一声姑姑。”又指着少女道:“这位是小徒,姓洛,名飞烟。前日若非小哥仗义出手,只怕她便命丧当场了,实是感激不尽。”
岑含听她一说,忽地眼里有了些雾气,辛月影觉出他神色有异,便问道:“怎么了?”
岑含心中微觉慌乱,强笑道:“没甚么,突然有了亲人,心里高兴。”
辛月影脱口问道:“小哥无亲人在世么?”一言方出,便已后悔,这少年既说突然有了亲人,自是已举目无亲,自己何必多此一问。
岑含却不以为意,笑道:“姑姑以后叫我岑含便是,不必小哥小哥的,听着也不大自在。我是孤儿,小时候爷爷在路边捡到我,才得以活命,但三年前爷爷去世,便只剩下了我一人。如今平日里靠着爷爷留下的一点地种些菜来卖,农忙时去给村里吴老爷家打打短工,也算还能混个温饱。”
辛月影心中暗叹,这少年也是个可怜人,洛飞烟在一边也是怜意大起,却听岑含道:“姑姑不必在意,如今虽活得苦些,却也算老天眷顾了,否则没有爷爷将我捡回来,世上便也没有岑含了。唯一有些遗憾的,只不知生身父母是何人。”
辛月影心中唏嘘不已,这少年生世可怜,却不自暴自弃,且禀性纯良,为救人不惜一己性命,诚系可造之才,忽地想起一事,问道:“岑含,你父母可曾留下甚么物事?以便他日相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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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5-28 14:55:57 | 显示全部楼层
       苏州府嘉兴县,自有唐一代便是江南富庶之地,素有“嘉禾一穰,江淮为之康;嘉禾一歉,江淮为之俭”之誉。转眼两百余年过去,嘉兴仍是嘉兴,
  大唐却已不是大唐。
  天佑四年,朱温篡位,一时群雄割据,神州大地分崩离析。吴王钱镠上表称臣,封吴越王,两浙之地得以偏安一隅。时光荏苒,到如今已近十年。
  夕阳西斜。
  江南多水少山,难有西山落日之景。但红日渐入地,赤霞烧满天,却也别有一番磅礴气象。
  “唉。”岑含长叹一口气,却无心看落日,摆了一日摊,收获寥寥,腹中早已震天响,叫人不得不沮丧。岑含望着没卖掉的菜,无奈地摇了摇头,弯腰收拾起余下的物事,准备打道回府。
  “喂,卖菜的!”扁担刚上肩头,忽然耳畔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岑含忍不住微微一愣,只觉这声音十分悦耳动听,忍不住转过头去看来人是谁,这一看之下不由呆住。
  岑含长这么大,却从未见过有这般容貌的女子。
  只见眼前这少女约莫十五岁上下,与自己当是一般大小。但眉眼胜画,肤白如雪,一袭白衣之下,清瘦的身影中透着一股子出尘脱俗的仙气,直叫人一瞧之下再也挪不开目光。
  少女见他怔怔出神,颇有些不耐,秀眉微蹙,轻喝道:“瞧什么呢!”
  岑含被她一喝顿时回过神来,当时面红过耳,嗫嚅道:“没...没什么,姑娘是在...叫...我...么?”
  “不叫你叫谁?这里还有哪个卖菜的?”少女看他木讷,越发不悦。
  岑含环顾四周,此刻确实也只有他一个卖菜的,不由地讪讪傻笑。
  “你这些剩下的菜我都要了,总共多少钱?”少女指着剩下的一筐菜道。
  岑含自惭形秽,不敢看她眼睛,结巴道:“十.....十五文钱......我给姑娘送过去罢?”
  少女瞧了他一眼,忽然摇头笑道:“你太慢了。”这一笑如芍药吐蕊,说不尽的娇艳动人,岑含不由看得痴了。
  少女给他瞧得微觉尴尬,俏脸红了一红,丢下一串铜钱道:“我还有事,钱给你,多的不用找了,就当这筐子的钱。”说着一手抓起菜筐,转身便走,去得奇快,眨眼消失在道路尽头。岑含的菜筐子虽小,但一筐菜少说也有个六七十斤,拿在她手里却像是纸糊的。
  良久,一丝微风拂面,岑含一激灵,如梦初醒。
  莫非这真是一场梦?
  望着地上那块碎银子,岑含忍不住苦笑摇头,脑中一团乱麻。这姑娘来得莫名其妙,去得也是莫名其妙,直如一阵风,叫人捉摸不透,而且那筐菜,换了自己别说单手,便是双手拿起来也颇费劲,但她……
  难道是仙女,知道自己这几天揭不开锅,特地来周济自己?岑含不由自嘲:“看来这几日没饿坏肚子,倒饿坏脑子了,尽想些没头没脑的事,还是赶紧回去要紧。”想着弯腰收拾完余下的东西,匆匆自南门而出,一路往东而去。天色渐黑,回到村子时已是明月当空,月光如白纱铺了一地。
  家中无米,岑含有甚么吃甚么,胡乱扒拉了一顿,便上床歇息。辗转反侧却是一夜无眠,脑中尽是那白衣胜雪的影子。
  她究竟从何处来?又住在哪里?这般美貌的姑娘想必会有个极美的名字罢?不知下次还能不能再遇着她?若遇见了,该怎么跟她说话,她又是不是还记得自己?想到此处,岑含不由心中苦涩:这姑娘神仙般的人物,不厌恶自己已是莫大的福分,又岂能奢望她还能记得。
  自己不过是一个不知哪里捡来的孤儿,要家世没家世,要学识没学识,要长相也没长相,哪里又有半点能让人记住的地方?


  “烟儿么?进来罢。”红衣女子双目微闭,忽有所觉,对着门外说道,“你这丫头,让你出去买几味药,怎的耽搁了这么久才回来?”
  “师父!”白衣少女轻轻推开门,又随即合上,俏皮地吐了吐舌头道:“我是瞧‘赤龙’和‘雪玉’最近有些消瘦,所以去给它们找点儿吃的。”
  “恩。”红衣女子应了一声,缓缓道:“草料买回来了?”
  “我没找着卖草料的地儿,所以......”少女眼神闪烁,笑容中带着些不自然。
  “所以甚么?”红衣女子睁开双眼,微感疑惑,望着她道。
  少女被她这一瞧,头就低下了头去:“所以我见南门外有个小子在卖菜,便买了他一筐菜来当草料。”
  “胡闹!”红衣女子口气中带着责备,“眼下世道兵荒马乱,不知多少老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你却拿这些粮食喂畜生?”
  “徒儿知错,下次不敢了!这不跟您请罪来了么……”少女知她脾性,赶忙认错,随即岔开话题,“师父,您买这些药是要做什么?”
  红衣女子瞪她一眼,有些无可奈何:“咱们这一路下来救了不少人,天罡九转丹已然告罄。这几味药调制出来的药丸虽无九转丹神效,却也是个十分有效的方子,备在身边可防不测。”
  少女“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红衣女子转头看她,目光中忽然多了些复杂意味,叹道:“你在我门下已有数年了,武艺在众弟子中不算最高,但天分却是独一无二,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只是眼下太过小儿心性,沉不住性子,这次带你出来也是为了让你见识历练一番,来日方可承我衣钵。我这一番苦心,你可明白?”
  少女毕竟年纪尚小,一番话之下难免有些慌乱,低着头不敢说话。
  红衣女子察言观色,心知这徒儿毕竟年纪尚小,也不宜操之过急,沉默片刻后道:“你先去歇息罢,屈指算来咱们出谷也三月有余,也差不多了。这一路下来你颇为辛苦,此间江南之地尚无战火波及,倒是不错的修养之地,咱们姑且再逗留三日。三日后,便启程回谷罢。”

点评

好作品,关注!  发表于 2018-1-30 16: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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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昨天 21:59
  • 签到天数: 1974 天

    [LV.Master]伴坛终老1

    发表于 2017-5-28 16:56:55 | 显示全部楼层
    好文采。飘红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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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奋斗
    9 小时前
  • 签到天数: 1850 天

    [LV.Master]伴坛终老1

    发表于 2017-5-28 22:21:35 | 显示全部楼层
    开篇不错气场不小。关注此贴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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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5-31 08:51:57 | 显示全部楼层
    晚春轩主 发表于 2017-5-28 16:56
    好文采。飘红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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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有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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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5-31 08:52:23 | 显示全部楼层
    李听圃 发表于 2017-5-28 22:21
    开篇不错气场不小。关注此贴交流。

    今天恢复正常上班,等下继续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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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6-2 09:01:27 | 显示全部楼层
    岑含经她提醒,想起确有个物事,也不避讳,道:“是有一块玉,上面刻了一只不知甚么鸟,十分好看。但爷爷从不让我戴,也不让我拿去卖了,说这玉值钱,被人瞧见了要起歹心,须藏起来,以后或可凭它找到我亲身父母。但天下这般大,只凭一只鸟儿,却又如何找得到?”
    辛月影点点头,笑道:“岑含,你可愿习武?”她此番出谷游历,一则锤炼弟子,二则寻品性纯良之辈入谷习艺,一路下来已有五人,已自安排入谷,如今岑含便是这第六个。
    岑含闻言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涩声道:“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说着便要强行起身行叩拜之礼,这一下胸口又是剧痛,险些又晕过去。
    洛飞烟忙将他扶住,嗔道:“有你这么心急的吗?”岑含看着她妙目中尽是笑意,顿时一张脸又红成了猴屁股,只好讪讪躺下。
    却听辛月影道:“你拜谁为师却是看你自己,我桃源一脉武学以心性养内气,得何种真气,便入何门下,丝毫强为不得。到时你若修得丙火真气,我便亲来收你为徒,在此之前,便以师伯相称吧。至于飞烟,今日起便是你师姐了。”
    岑含听得云里雾里,却不敢违拗,只道:“弟子见过师伯,师姐。”
    辛月影颔首道:“今日你便先休息吧。你受伤不轻,需将养几日方能上路,明日我亲自去找些药材,调制丹药,以便你早日恢复。你师姐便在此处照料。”
    岑含心中感激,道:“有劳师伯,师姐,弟子感激不尽。”
    辛月影起身出门。洛飞烟跟在后面,转身掩门前忽地俏生生地朝他做了一个鬼脸,眼中带着三分笑意,岑含尚未反应,佳人已消失在门外,唯有木门虚掩。岑含望着门,心中俱是暖意,想想能博佳人一笑,自己这一掌便捱得值了,更何况自己终有所依,不必再孤苦一人。
       次日岑含醒转时,辛月影已抓药回到客栈,吩咐店家煎药已毕,便回房中,留下洛飞烟照料岑含伤势。洛飞烟感念他救命之恩,颇为尽心照料,偶尔言语调笑,逗得他面红耳赤。如此过了三日,辛月影医术深湛,所配药物治疗内伤颇具奇效,三日之后,岑含伤势痊愈大半,已能下地行走。三人商量,决定及早动身回谷,辛月影令岑含回家收拾行囊,自己与洛飞烟雇车夫置备马车。她二人原有两匹快马,如今岑含伤势未愈,骑不得马,只好用二马拉车回谷,不一日,马车已置备完毕,车夫也已雇好,只待第二日动身。
           岑含回到家,换了身干净衣服,收拾了平时的换洗衣物,便坐在门口发呆,忽地想起一事,转身回屋翻出了珍藏多年的玉佩,走到门口又看到岑老头牌位,心中凄凉,忖道:“我今日一去不知何日能回来,爷爷无人照顾,岂非大大不孝?”便到隔壁王家托老王头打理屋子,叫老王头想吃什么菜,可自行去菜园里摘,若想种些什么,也可自行在岑老头地里栽种。老王头是老实人,不愿占人田地,只说有空帮忙打理下屋子。岑含便劝道:“王叔,我此去出远门,不知何时才能回来,田地无人打理也是荒废,您就当帮我打理田地。”如此再三,老王头才勉强答应,说等岑含回来便交还,还送了岑含一些自家打的年糕。岑含回到屋子略作些打扫,晚上煮了饭,去菜园子就地取材炒了几个菜,算是给自己送行。又将剩下的米送去老王头家,然后好好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收拾停当,跪在门口向着岑老头的牌位磕了三个响头,便锁了门,将钥匙交了老王头,往东门与辛月影师徒会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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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6-4 09:34:56 | 显示全部楼层
    三人这一路北上,用了将近一个月。因岑含伤势未愈,辛月影一面叮嘱车夫不宜驱车过疾,以免路途颠簸牵动伤势;一面以自己调制的丹药为岑含疗伤,是以一路上虽说不上游山玩水,却也并不辛苦,待得行至祁连山下,正好是二十九天。辛月影打发车夫离开,便自行驱车入山。岑含正疑惑不解,却听洛飞烟笑道;“咱们桃源谷是隐世之地,与世无争,所以不便让外人知晓所在,故而谷中弟子回来,都是入山前便避开外人。”

    马车在山中行了小半日,便至一处茅草屋,辛月影令洛飞烟,岑含下车,进了草屋。草屋中早已有人出来卸了马车,不多时,又端了些吃食出来,却是些烤了的山中野味,三人小憩片刻,饱餐了一顿,便牵着两匹马儿继续前行。山路崎岖,行了半柱香时分,到了一处山洞,洞口不大,正好可容一人一马通行,里面无光,岑含一下变成了瞎子,不由有些心慌,脚下一绊,摔了个狗啃屎。洛飞烟赶忙扶他起来,却听辛月影道:“我倒忘了,你尚未习武,并无暗中视物的眼力。”岑含眼前一亮,却是辛月影拿了半截蜡烛在手里。辛月影将蜡烛递于他,三人继续前行,烛影晃动,洞中似另有出口通风,想必出口处别有洞天,不料走了片刻,辛月影忽地停下脚步,道:“到了。”岑含不明所以,只见辛月影轻推左侧洞壁,忽地一丝光亮透出,竟是一座石门,三人循门而出,霎时花香扑鼻,岑含定睛一看,却是一片桃花林,落英满地,清香沁人心脾,说不出的闲适自在,好似人间仙境。

    岑含回头看那石门,约有三尺厚,一人高;心中凛然,寻常人便是能找到这入口,只怕也开不得这石门。

    不多时,三人便出了桃花林,眼前良田农舍,鸡犬之声入耳,颇是自在闲适。远处田中似有人耕作,见这边有人,便奔过来三四人,片刻即到,岑含一看,却是三男一女,不过十八上下,皆是农户打扮。为首一人丰神俊朗,眉宇之间更是英气十足。只见那人笑道:“辛师叔回来啦,您老这一去四月有余,可想死师侄们了,没您指点,功夫进境都慢了。”转头又对洛飞烟道:“师妹辛苦了。”洛飞烟嫣然一笑,道:“谢谢师兄关心。”辛月影白了他一眼,啐道:“柳师兄功夫高妙,他的徒弟哪用得着我指点。”说虽如此说,眼中却满是赞赏之意。四月不见,这小子身法又进步不小,龙游身法已然驾轻就熟,论天资颖悟,只怕自己这个天才徒弟都要逊上一筹。

    少年转头看向岑含,微笑道:“想必这位也是新入谷的师弟吧?”岑含一时不知如何应答,却听辛月影道:“此番出谷颇多是非,亏得这孩子救了你师妹一命,烟儿才得无恙,算起来,这孩子于我朱雀阁有恩。”

    少年望了洛飞烟一眼,恍然道:“看来是我眼拙了,原来师弟身怀绝技。”

    却见岑含摇摇头,道:“我不会武功。”

    少年愕然不解。辛月影接过话头道:“此事说来话长,来日再说。”转首对岑含道:“入了我桃源谷,你便是我谷中弟子,这几位便是你师兄师姐,以后要和睦相处,互爱互助。”

    岑含应道“是。”转身对三人躬身一揖道:“岑含见过几位师兄,师姐。”

    三人回了一揖,少年道:“岑师弟客气了,我叫谢青山,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来青龙台找我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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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6-5 11:35:41 | 显示全部楼层
    辛月影微笑颔首,转头问谢青山道:“青山,你白师伯可在谷中?”

    谢青山道:“谷主师伯一直在白虎殿,并未出谷。”

    辛月影点了点头,道:“你们几个先去忙把,我有事找白师兄,就不与你们闲聊了。”

    四人躬身道:“是。”便转身回去耕作,又是片刻回到原地。

    岑含跟随辛月影一路穿过村落稻田,一路听洛飞烟述说,才知此处为祁连山中一幽谷,名桃源谷。桃花林后村落乃是谷中弟子居所,村后有一小湖,名忘忧湖,湖心有小岛,曰四象岛,是弟子们习武之地。

    不多时,已至湖边,只见一座长木桥直通湖心岛。三人把马拴了便上了桥,片刻到了岛上。岛上景致天然,三人一路穿过岛正中大堂,又折往西行,便至一大殿前,殿门上有一匾,上有三个白色大字,字字棱角分明,颇有些肃杀之气。岑含不识字,便问洛飞烟匾上写的什么。洛飞烟低声到:“此地是谷主师伯所在白虎宗习武之地,上面写的,便是‘白虎殿’三字了。”

    二人细声对话之间已入了白虎殿,大殿十分宽阔,可容近百人习武。只见殿内尽是些青年男女,一拳一脚,极有法度。殿正中一男子身形魁伟,约四十来岁,着一身白袍,面上虽无表情,眼中却自有一股威严之势,叫人不敢直视。

    白衣男子见是辛月影,不禁眉头微皱,平日里四象宗主极少擅离各自居所,即便有事商量,也是令弟子代为相邀,而后四人齐聚大堂商议。况且辛月影出谷近四月,他这师妹号称“火烈神女”,一向心高气傲,不动手则已,一动手必有伤亡,此番一回谷连派个弟子都顾不得,便自己亲自前来,只怕出的事还不小。只是平日里不管多大的事都难不倒这朱雀阁主,此番会是何事?

    辛月影见他神情,心中微窘,略一迟疑便道:“白师兄,小妹有要事相商。”

    白衣男子点头道:“好,随我去偏殿。”

    辛月影却不动步,摇头道:“此次事关重大,还是派人去请一下柳师兄和迟师弟,四象宗主共同商议为好。”

    二人对话声虽不大,殿中之人却恰好都能听见,众弟子纷纷侧目。白衣男子扫了一眼大殿,淡淡道:“加练半个时辰。”众弟子不禁大悔,顾不得再看,赶忙加紧练习。

    白衣男子见无人再看这边,方道:“梁旭,秦通,去请你们柳师叔和迟师叔去大堂议事。”他平时授徒极严,不容任何分心懈怠,是以白虎殿门下弟子大多功夫极为扎实。二弟子领命各自去请另外二人。辛月影对洛飞烟,岑含道:“你二人也来。”见白衣男子神情不解,便道:“此事与他二人有关。”白衣男子点点头,便出了大厅,辛月影与二人紧随其后,径直来到大堂。不多时便进来二人,当先一人一袭青衫,眸若清泉,年纪约莫三十上下,面目十分俊朗,顾盼之间潇洒随意,令人如沐春风;后面一人更年轻一些,一身黑色道袍,头上挽一个道髻,面目虽不出众,却自有一股淡然之气,岑含不由自惭形秽。

    只听那青衣男子道:“白师兄这么急着召我二人前来,所为何事?”

    白衣男子目视辛月影道:“此事原委我也不知,只是辛师妹甫一回谷便来找我召集二位师弟,想必是有大事商议。

    青衣男子与黑衣男子均是一脸诧异。辛月影便将洛阳城内洛飞烟遭天山门下调戏,而后出手伤了对方,又被对方一路追踪至江南,乃至岑含舍命救护,最后自己出手伤了六人种种详述。说到凶险处,其余三人皆是皱眉。

    言罢良久,辛月影叹道:“小妹虽生性急躁些,却也不是惹是生非之人。此次与耶律玄结下梁子实属无奈,这人功夫极高,此事只怕难以善了,事关重大,小妹不敢擅自做主,故而请诸位师兄弟前来共同商议应对之策。”

    黑衣男子沉吟道:“不想天山门下小辈竟有此等人物,论功夫心计,俱是一等一的人才。来日怕是少不得为难我谷中弟子,我谷中小辈,只有柳师兄门下的谢师侄方能与之比肩,此事确实棘手。”

    青衫男子悠然道:“迟师弟过誉了,若以师妹所述,那个耶律潜只怕比青山还强些。但我桃源谷入口隐秘,更有弟子在附近扮作猎户巡视,要找上门来,也不是易事,只要出入谨慎,想必对方难觅踪迹。我桃源一脉四象武学自天罡祖师以来不乏绝顶高手,如今我四人修为皆入‘太虚境’,更是创派以来未有,若真找上门来,那耶律玄虽号称‘法通阴阳’,也未必讨得了好,此事对方无理在先,我等理直气壮,怕他作甚?”

    黑衣男子苦笑道:“话虽如此,那耶律玄是出了名的护短,只怕此刻已在筹划如何报复我桃源谷,我等虽不惧,但谷中弟子在外间稍有不慎,只怕难逃毒手。”

    白衣男子点头道:“确是如此。也罢,今日起,凡谷中小辈不可擅自出谷,否则一律逐出门墙。出谷须有本门师长陪同出行,一次不可多于三人,凡遇契丹人一律回避。”

    “至于岑含,”白衣男子目视辛月影道:“辛师妹既已引他入谷,便是我谷中弟子,还是由师妹你来安排他在谷中的一切事宜。好了,大家各自散去罢。”

    白衣男子与黑衣男子相继散去。青衫男子驻足门前良久,忽地回头看岑含,眼中竟有几分怜悯怅然之意,摇头笑道:“襄王有梦,神女无心。”说完漫步而去,只留下三人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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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6-6 09:41:02 | 显示全部楼层
    旭日东升。此时已是初秋,若在外间,大清早已是有几分凉意;这谷中却是四季如春,偶有微风,也是如轻纱拂面,让人有说不出的惬意与闲适。
       岑含对着太阳伸了一个大懒腰,这一个月下来虽说有辛月影师徒照顾,不至于太过疲惫;但毕竟舟车劳顿,不如在屋里睡得舒适,一夜下来,疲劳尽去,精神随之一振。
       “襄王有梦,神女无心……”岑含不由低吟起昨日青衫男子之语。他不识字,不知那人所言为何,却记得其眼中萧索之意,一时竟有些呆了。
       “啪!”一只手掌拍在肩头,岑含惊醒回头,却是何青。这人和自己一样,也是新入谷的弟子,只是比自己早入谷两月。谷中弟子大都四人同住一屋,除他二人外,尚有另外两人,一人叫郭龙,一人叫王墨。郭龙与何青岑含皆是新入谷弟子,王墨则是已在谷中习武多年。岑含一脸不解,却见何青笑着往不远处努力努嘴,岑含顺着方向看去,一袭红衣再是眼熟不过。
       辛月影看着岑含,眼中却有几分愁意,昨日青衫男子一语惊众人,却是令她恍然明白许多事,不由暗叹:“柳师兄好细的心思!我早该想到这孩子对烟儿倾心,换作他人,若无情意,心肠再好,又岂会舍命相救!只是烟儿和青山青梅竹马,早已心有所属。这孩子用情太深,须得想法子点醒,否则只怕深陷其中难以自拔。”一念间岑含已到跟前,躬身道:“师伯。”辛月影笑道:“可曾住得习惯?”
       岑含挠挠头,笑道:“吃得好,睡得好,不用担心饿肚子,比起外面,可算是福地了。”
       辛月影点头道:“好,今日起,你便可开始习武,我已关照有无堂的马师叔用心教你,你须认真勤勉,莫要辜负我一番好意。”
        岑含正色道:“弟子谨记。”
       辛月影挥手道:“去吧,跟着新入谷的师兄弟一起便可到有无堂。”却见岑含并不动身,神色有些踌躇,皱眉道:“怎么?”
       岑含又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只是想问师伯两件事,也不是甚么大事。”
       辛月影看他这模样,心里已经猜到八九分,道:“你是想问你师姐今天怎么不在吧?谷中弟子回谷后便是轮流劳作习武,你师姐自是在朱雀阁用功。还有什么想问的?”
       岑含一听,心中不禁失落,又怕被她看出,只装作若无其事道:“也不是甚么什么要紧的事,只是好奇昨日那位青衫师伯说的那两句是甚么意思?弟子不识字,所以只能请教师伯了。”他昨日听辛月影称那青衫男子为师兄,自然那位也是师伯了。
    辛月影见果不其然,心中长叹,又听他问及昨日青衫男子之语,心中忽动,暗道:“何不借此点拨他一番?”一念及此,便道:“此语出自战国时楚国辞赋大家宋玉所作《神女赋》,讲的乃是那楚襄王爱慕巫山神女美貌,欲结连理,却不料神女并无此意,反而以礼自持,楚襄王垂泪苦守一夜却终难如愿,唯有抱憾终生。”见岑含低头不语,叹道:“可见情之一物,终须你情我愿,否则徒然自苦而已。”
       岑含听她如此说,心中隐隐不安,只得强笑道:“不想背后竟有这样一段故事,弟子鲁钝,没念过甚么书,却让师伯见笑了。”
    辛月影见他岔开话题,也不便说得太过,只是道:“不妨事,谷中弟子除却习武劳作,也有先生教读书写字,日子久了,自然学问也见长。去吧,莫要误了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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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6-7 11:10:13 | 显示全部楼层
    岑含应了一声便进了屋,匆匆用过早饭,便跟着同何青等三人入四象岛习武。行至湖边,却见不少弟子并不走木桥,却是分四列在湖上行走,步法奇特,各有不同。岑含正看得出神,只见王墨也入了其中一列,不禁一愣。却听何青笑道:“这是谷中规矩,只有咱们这些在有无堂习武的弟子才可走木桥上岛,其余的师兄师姐们则依据习武之处不同各自走不同的木桩,这也是练功,王师兄去的是白虎殿,自然也要走木桩。”话说间,三人已上了木桥,却听“扑通”一声,桥左第一列木桩上有人落了水,甚是狼狈。岑含不禁头皮发麻,自己这只正宗江南旱鸭子只怕以后少不得要当几回落水狗。
       未及转念,忽地那边木桩上白影连动,轻灵如雀,几个起落间便已到人落水之处,将那人提起,那人重新站上木桩,又小心翼翼依步法前行。原来每一处木桩均是两列并排,一列弟子入岛用,另一列却是用来救人的。岑含望着白影竟有些痴了,白衣胜雪,不是洛飞烟还能是谁?只见那白影朝这边轻轻挥了挥手,便转身而去,几个起落又入了岛。
    岑含兀自发愣,冷不防何青一掌拍在脑门上,怪叫道:“好小子,洛师姐可是咱们谷里出了名的冷美人,你是如何认识的?”
    岑含被他一掌拍回三魂七魄,揉着脑门道:“也没啥,就是她买了我一筐菜,便认识了。”
    何青怪道:“不能啊,买你一筐菜就能记住你?这买的是菜还是你?”
    郭龙笑道:“这小子八成有甚么没交代,从实招来!”
    岑含看他二人一眼,笑道:“你们想知道?”
    二人点头。
    岑含笑道:“那我偏不说。”说罢独自前行。二人一时气结,却也想不出甚么反驳他,只好悻悻作罢。
    入了岛,转眼便到昨日议事之大堂,昨日不曾细看,这大堂门上也有一匾额,上书三字,想必便是“有无堂”了。只不过昨日议事之处是大堂上阁楼里,今日习武确是在大堂之中了。岑含仔细一数,人也不多,不过三十余。不多时大堂中进来三个中年人,当先一人长髯是一长髯老者,面目慈祥;左首一人圆脸细眼,下颚一撮小胡须,却有股子精悍之气;右首一人则是面白无须,长得颇为方正,眉间带着三分笑意。这三人一进屋,众弟子一时全都静了下来。
    只听那长髯老者道:“新入谷弟子居堂左,其余弟子居堂右,开始罢。”言毕,众弟子立时分为两拨,岑含与何青郭龙都站到大堂左侧等候,细细数来只有不足十人,偷眼瞧去,那边二十余人已然开始练功。
    长髯老者示意几人席地而坐,继而道:“你们都是初入我桃源谷,我姓李,名奇阳。大家以后称呼师伯便可;那边两位,短须者是你们娄昆师叔,无须者是你们马夕师叔,以后你们习武,便是跟着他们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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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6-8 11:10:45 | 显示全部楼层
    李奇阳顿了顿,又道:“我桃源一脉,始自前朝贞观年间道门高人袁天罡祖师,传至今日已近百年。天罡祖师所传拳术暗合天道,乃属道艺,故凡习我门中技艺者,一不可为非作歹,二不可谋世俗权位,三不可向外人泄露我桃源谷所在。犯此三条者,废其功夫,终生不得出谷。你们可听明白了?”
    众弟子点头称是。
    李奇阳又道:“谷中弟子一旦入谷,皆如兄弟姐妹,须互爱互助,除却四位宗主以及年老长辈,其余弟子皆是轮流习武劳作,各人都须出力,不可心生不满。”说罢目视众人。
    众弟子又点头称是。
    李奇阳笑道:“好,既是习武,那便要知道自己练的什么。我桃源武学乃无中生有,四象归一之术。凡初学弟子,先需在这有无堂学练‘道一势’,‘道一势’共计四个大式,暗合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之道,自成循环;每一大式又有四小式,暗含基本攻守之道。你们莫要轻视动作简单,这‘道一势’乃是我桃源武学筑基之功,除却基本攻守,还可强健筋骨,引动内气。所谓‘道一’,乃取‘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之意,此势之功,在于引动合于心性之内气,无中生有,各人依据心性不同,可化生木,火,金,水四大真气,各归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宗,真气一出,便是你们离开此处之时。”
    岑含暗自感叹这武学之道如此神奇,无怪辛月影,洛飞烟师徒本事大得离谱,心道:“却不知洛师姐和辛师伯是哪一宗?听师伯说洛师姐在朱雀阁用功,想来必是朱雀宗了,我若能练出和洛师姐一样的真气,岂不是能天天和师姐在一处习武?”想着不由心中大为振奋。
    李奇阳将该讲的都讲了,便示意众弟子起身,换了马夕来教这些新弟子。他资历较老,平日只是主持这有无堂的事务,教拳之事,大都由马娄二人负责。马夕为人热忱,教拳声情并茂,不多时,这几人便有模有样地比划开来。几人之中,何青郭龙二人资质平平,两个月下来拳式虽已大致掌握,却是有形无神,颇有些不得要领,反倒是岑含,一天下来,已能打出大概。马夕心里啧啧称奇,忖道:“之前听辛师姐所说,此子不过是一根器寻常的普通少年,如今看来,这孩子在武学上倒是有些天赋,却不知为何似有些心不在焉?且看他以后进境如何。”他却不知,此时岑含心里只有洛飞烟,学得快,也不过是心存希冀,希望能早日与洛飞烟同处习武罢了;走神,自也是心中挂念之故。若知原委如此,只怕要大皱眉头。
    众弟子堪堪习练到酉时,便各自散去,谷中弟子各居农舍,一应米面肉食菜蔬均由谷中调配支取,但煮饭做菜却是要自己来。岑含独自生活多年,煮饭做菜自是不在话下,加之王墨也颇有一手,一顿下来,虽不比山珍海味,却也甚是可口。几人本就腹中饥馁,不多时,一桌饭菜席卷一空,竟连一粒饭没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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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6-9 09:52:18 | 显示全部楼层
    饭后各自休息,王墨郭龙睡一间,岑含何青睡一间。岑含练武余兴未尽,便向何青请教“道一势”,不料何青还记着晨间之事,兴致高涨,反缠着岑含询问是如何认识的洛飞烟。岑含被缠得没法,暗忖并无不可言之处,便将前前后后俱都说了,语到凶险处,听得何青咋舌不已。一番境遇说完,何青又恢复平日里嬉皮笑脸,笑道:“这么说,你是瞎猫打死耗子,成了洛师姐救命恩人。无怪她早上还朝你挥手示意来着,这洛师姐可是辛师伯最得意的弟子,平日里言语不多,是咱们谷里出了名的冷美人,我都没跟她说上过话。”
    岑含奇道:“那你是如何进谷来的?”
    何青怪道:“咱们今日一起习武的新弟子都是辛师伯出谷遇上,托人送回来的,你不知么?”
    岑含摇头。
    何青道:“也是,我也是入谷后听王师兄说的。谷中长辈有时会带得意弟子到江湖上走走,一来锤炼弟子,二来行医济世,这三来么,便是找些品性纯良的孤苦少年入谷习艺。”
    岑含怪道:“这就奇了,你和师姐朝夕相处,她岂能与你一句话都没有?”
    何青白他一眼道:“你道我们都跟你一样救过她命?这洛师姐虽然平日里十分随和,心气却极高,是朱雀阁里少有的练武奇才,动起手来,有些长辈都比不上。谷中男弟子她瞧得上眼的,只怕也只有青龙台的谢师兄了,咱们这些凡夫俗子只有干瞪眼的命。不过话说回来,这谢师兄和洛师姐平日去岛上习武倒也时常一起,依我看也确实般配……”
    岑含心里“咯噔”一下,怔怔失神,任由何青在一旁滔滔不绝,却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何青见他发愣,笑道:“想媳妇儿呢?”
    岑含被他戳中心事,一时语塞,强笑道:“是啊,赶明儿你给介绍个?”
    何青听得一愣,斜眼觑他,贱笑道:“常言道‘十八怀春’,你小子瞅着还没到年纪罢,倒是熟得挺快……”
    岑含怕他又没完没了地胡侃,便截口道:“这事儿放一放,你说的那个谢师兄莫不是叫谢青山?”
    何青奇道:“你知道?”
    岑含道:“只是昨日入谷时闲聊过几句,并不熟悉。”
    何青道:“谢师兄是青龙台柳师伯的得意弟子,也是咱们这一辈里功夫最高的,听王师兄说,论天赋,就是洛师姐,也要逊上一筹。不过这谢师哥为人十分和气,半点架子没有,论人缘那是极好的。这青龙台以后多半是他接手,只怕下一任的谷主也是他喽。”
    岑含听得心中不是滋味,便岔开话题道:“咱们谷里都有那些厉害人物?”
    何青挠头道:“我也知晓不多,这‘道一势’的事儿也是今天跟你一起听的。这两个月缠着王师兄也就套出了那么一丁点儿,说是咱谷里功夫最强的是四位宗主师伯,已然超迈前代,青出于蓝了。”
    岑含心中一动,问道:“哪四位?”
    何青皱眉道:“除了辛师伯,其他三位师伯我也没见过。青龙台的柳师伯,大号柳吟风,常穿青衫,据说十分潇洒俊朗,但谷中弟子没人见过他动手,高深莫测;白虎殿的白师伯,大号白杭,是咱们谷的谷主,常穿白袍,据说十分严厉;玄武观的迟师伯,大号迟守,经常是一身黑道袍的道士打扮,性子平和,据说很好相处。剩下的便是咱们的辛师伯了,大号辛月影,据说是咱们谷里唯一一个在外面有名头的宗主,好像叫什么‘火烈神女’。其他的便真不知啦。”
       岑含心中了然,昨日与辛月影商议的那三人想必就是那三位宗主,只是不知柳吟风留下那句话是何意,加之晨间辛月影似乎也是话里有话,莫非是在提点自己?提点自己……
        岑含猛地摇摇头,不愿意再往下想。
        何青见他又是发愣,又是摇头,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伸手朝他面前晃了几晃。
       岑含拨开他手,皱眉道:“你做甚么?”

    何青笑道:“看你有没有中邪。”

    岑含白他一眼道:“你他娘才中邪,好啦,白日里那‘道一势’我还有些生疏,我打打,你看看哪里不对。”说者便自顾自打起来,一趟下来,何青叹道:“真是奇了,你才刚学一天,怎的记这么快?想当初这‘道一势’我花了五天才划拉下来,你不过一日就像模像样,倒是厉害。”

    岑含笑道:“想必你是在想哪家的姑娘,没认真练吧?”

    何青冷不防被他倒打一耙,一时语塞。暗悔方才提甚么媳妇儿,十八怀春;当真是自掘坟墓,一不留神儿就把自己埋了。这小子牙尖嘴利不输自己,以后还是留点神,别把自个儿绕进去。两人再无话题,便各自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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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6-11 14:15:29 | 显示全部楼层
        次日,岑含早早起床,在屋外练开了“道一势”。王墨起得稍晚,见岑含已在独自练习,微微有些惊讶,便站在一旁观看,不时指点其中错漏之处,令岑含颇受裨益。等到何郭二人起时,岑含已练得微微起汗,王墨也走了几趟拳。
    四人生火做饭,用了早饭便去有无堂习拳,练至午间便在岛上用饭,岛上除却四象宗主和有无堂主,多是些谷中主持事务的长辈,剩下的便是一些杂役,这些杂役大都是谷中之人出游之时救回来的一些无家可归之人,既无心武学,便留在谷中做些杂役,或与弟子们一同劳作,均是一视同仁,吃得饱,穿得暖,有地方住,比之在外间流离失所却是强得多了。午饭过后休息片刻,便继续练习,直至酉时,而后各归住处。
    每天的日子大致如此,或是轮到劳作,便和师兄弟们一同去田间干些农活,虽然不轻松,却是有说有笑。每日里岑含最盼晨间入岛之时,循木桥而过,总会有些人落水,四排木桩上人影翻飞,岑含眼中却只有那一袭白衣,纵是进退起落,亦是宛若仙子。见了,难免叹息惊鸿一瞥看不真,不见,却是牵肠挂肚,终日失神。时日久了,何青便瞧出了他心思,每每调笑,弄得岑含哑口无言。岑含心中更加惦记洛飞烟,更是加倍用功,每日起早练拳,晚饭过后又是独自用功,如此一来,进展极快,两个月下来,拳势张弛有度,攻守进退渐有随心所欲之势,马夕三人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称奇。更不用说郭龙何青,已然被他甩开一截,郭龙为人粗枝大叶,只是佩服岑含天分高,何青却是知道个中缘由,不知道是该替他高兴,还是该替他叹息。谢洛二人青梅竹马,谷中弟子人尽皆知,岑含用情至深,只怕到头来一蹶不振。
    如此又过了两月,众人的“道一势”都大致掌握,功深者已然熟极而流,功浅者也能循规蹈矩,不逾法度。马娄二人见这些新弟子架子已走熟,便开始教授双人对练之法,教授弟子以拳中致用之道对攻。各人心性不同,攻守间进退取舍也自然不同,此时以对练为媒,可进一步以心性成其内气劲力,化生四象。每日上午众弟子各自盘架自悟,下午便是二人一组的对练,每次两组,由马娄二人各自看护,以免拳脚无眼,误造伤残。
    这一日下午,又是对练之时,马娄二人各自随机点名弟子到中间对练。众弟子习武时日相近,大都一时难分胜负。几轮缠斗后,郭龙何青各自下场。郭龙为人豪爽直接,不屑与对手周旋,每每出手,都是一些硬碰硬的招式;守必截打,攻必直进,气势颇大,加之根基扎实,一轮强攻下来,对手气力不济,已呈败象,果不其然,两三个回合后,对手一时站立不稳,被郭龙一个贴身追靠,打飞出圈。娄坤上步轻托,卸了劲力,将那人扶住。这一轮下来,二人都无大恙,只是有些淤青,晚上回去擦了药酒,第二日便能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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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6-12 09:53:01 | 显示全部楼层
    这边何青却是另一番光景。对手人高马大,相比起来,何青便显得有些弱不禁风,但每每对方逼近之时,总能凭借步法灵活避开锋芒,绕到对手身侧,攻一个措手不及。何青气力不占优势,出手却极为刁钻,且一动便是四五下连打,一沾即走,往往打得对手手忙脚乱。待得反应过来,他早已遁往另一边。如此斗下来,对手体力不支,脚步渐乱。何青觑一个空儿,上步又是一轮抢攻,正感得势,不料对手拼着挨几下,突然双手扣住他两肩,结结实实将他摔在地上,直摔得何青眼冒金星。未及反应,对手合身一扑将他骑在身下,一拳直往脸上落下。何青心中暗呼完蛋,这下要开花了,不料拳到眼前却停住了,却是马夕抓住了那拳。看着二人到一遍休息,马夕心中暗暗摇头,这两人一个心思敏捷却功力太浅,失于浮躁;一个虽有大气魄,打法却着实太笨,反应太慢。都是可造之才,却又都是半吊子,须得多加引导,方能扬长避短。
    马夕心念一动,心道:“不知这二人交起手来如何?”转身对众人道:“岑含,段奇下场。”二人同时一愣,又相视一笑,同时下场。原来这阵子对练下来成绩最好的便是这两人,与其他人颇有差距,每每对练均是轻易取胜;恰巧两人人也尚未交过手,马夕有心检验二人进展,是以心血来潮让这两人打一场。有无堂一时鸦雀无声,娄昆那边也停下来,三十几双眼睛俱都停在两人身上。
    二人相对而立,段奇轻轻踱步,只是暗暗观察岑含破绽,并不急于出手,岑含随之方位变化微微转动,收摄心神,不敢大意。二人均见识过对手打法,不敢贸然出击。两人距离越拉越近,段奇忽然脚步一动,闪到左侧,顺势一掌切向岑含右颊,同时右脚一起,蹬向岑含右肋。这一手上下齐施,颇为凌厉,岑含不慌不忙,顺势右转,两手左上右下拨开他拳脚,倏忽间一错,变为右上左下,左手护身,右手反撩他右颈,转眼便要打上;却见段奇右脚落地时左手一动拍开了他手,左脚迅疾上步,左扣右摆,贴身转到岑含左后,右手一甩直劈岑含左颊。岑含旋即撤右步,顺势回右手贴左脸而过,截下了这一掌,左肘随身左转,一肘凿向段奇右肋,恰逢段奇左掌肋下穿出,打的也是肋骨。两人结结实实拼了一招,岑含以肘对掌占了便宜,段奇借力退开两步,稍一错步,又是一掌攻来。
    马夕娄昆对视一眼,都有些心惊。这二人悟性奇佳,攻守间以“道一势”为基,却已然不拘泥于其中,诸多变化已非“道一势”本有,区区数月之间,竟隐隐有打破藩篱之势。二人风格迥异,段奇身法潇洒,指东打西,忽左忽右,如行云流水。岑含以静制动,方寸间截拨对手攻势,往往守中带攻,绵里藏针,转眼拆了数十招,众弟子都看得呆了。两人初时均不愿冒险,一时难分轩轾,但毕竟习武时日有限,根基不深,又拆了数十招,气力消耗渐剧,身上破绽越来越多。蓦然间,段奇率先变招,身法骤快,岑含心中一凛,几乎同时变招;段奇越打越快,贴身闪转,身法愈发飘忽不定。岑含目光追不上他身子,手脚也越发沉重,心中却畅快无比,一时心无杂念,攻守变化渐渐全凭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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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6-13 11:30:38 | 显示全部楼层
    段奇心中也是大为震动,心知二人气力俱已所剩无几,是以方才当机立断,猝然发难,眼见岑含渐有应对不暇之势,却不知怎的就是攻不进去。心中一发狠,身形猛然一变,贴身转到右后直打后心,岑含以肘拨肘,还未碰上,陡然间一掌已罩上面门。岑含身子一侧,堪堪避过,忽地小腿一痛,却不知道段奇何时伏身打上了自己的胫骨,脚下一踉跄,暗叫不妙,段奇手随身起,右掌微微一收,猛然一吐,一掌打在岑含丹田上。马夕娄昆齐齐心中一沉,这一掌用了全力,换做他二人,内气护体自是毫不在意;但岑含内气未出,硬挨这一掌却是大大不妙,运气好些,躺上一两个月;运气不好,只怕落下病根,这辈子难再练武。二人心中不由大悔,方才一时看得入神,竟不及出手阻拦。
    岑含小腹剧震,眼前发黑,痛得几乎全身失去知觉,忽地丹田一空,打到肚子上的拳劲瞬时无影无踪。岑含心中灵机一闪,丹田内一股劲力陡然弹出,电光火石间将段奇弹出了圈。段奇心中惊诧莫名,方才那一掌他已然忘我,劲力之大难以再现。眼见打实,不料一刹间如泥牛入海,竟好似打在棉花上,待得自己察觉,一股奇劲澎湃如潮,已然透掌而入,直打到脚跟,将自己掀出了圈,端的是匪夷所思。
    壬水真气?!”马夕娄昆对视一眼,心中大呼万幸。本以为这小子必受重创,不想在这个危急关头竟然出了内劲,不早不晚化险为夷,也算这小子命大。眼见二人一个躺在圈外,一个在圈内也是摇摇欲坠,赶忙上前扶住。
    娄昆看了一眼岑含,又看了一眼段奇,点头道:“好!”言语间竟有几分激动。
    马夕看他一眼,点头笑道:“两个都打得不错,你二人能在短短几月间到此地步,也算可造之才,假以时日,或可与青山,飞烟媲美。岑含明日跟我去玄武观,段奇也莫气馁,你离开这有无堂的日子也不远啦。你二人切记莫要懈怠,当多下苦功,方能有所成就。好了,先去一旁休息,看看其他师兄弟切磋。”早有其他弟子上前,将二人扶到一旁,换另外四人下场。
    段奇转头看岑含,笑道:“岑师弟好功夫,佩服。”他方才气力耗尽,此时已然有气无力。
    岑含也是浑身酸软,动弹不得。苦笑道:“哪里。师兄身法端得飘忽,到最后小弟都已经看不清了,落得这个局面实属侥幸。”
    二人相视一笑,均是打心底里佩服对方,这一轮比斗,谁输谁赢,已然无关紧要了。剩下的对练,虽偶有闪光,却远不及二人这一场来得精彩,几场下来,已是酉时。众弟子各自散去,木桥之上兀自交头接耳谈论,意犹未尽。岑含手脚无一丝气力,举步维艰,由何青郭龙一左一右扶着,才一步一步挪回茅舍。
    王墨早在屋内准备晚饭,见岑含这副模样,大为惊讶。三人将岑含扶到凳子上坐定,王墨诧异道:“这怎么弄的?”
    何青笑道:“王师兄你是没看到,今儿个他跟段奇两个对练,打得天昏地暗啊。”
    王墨狐疑道:“段奇是谁?你俩一场对练能打成这样?”
    岑含苦笑道:“让师兄见笑了。”
    王墨越发惊疑不定,何青便将下午二人对练的情形详细说了,二人这一场打得本就精彩,加之他眉飞色舞地添油加醋了一番,直听得王墨心惊肉跳。最后又说道马夕让岑含明日去玄武观,王墨看岑含的眼神已有些异样的光芒,笑道:“好小子!才学两个月就从有无堂出来了!真给咱们长脸呐!今儿个你就老实坐着,我这个做师兄的露一手,好好吃一顿!郭龙何青帮忙!”
    一顿饭下来,岑含气力已恢复一些,王墨笑道:“没想到你小子真行,咱们这一辈三个月内能从有无堂出来的,加上你,也就五个。”
    郭龙奇道:“那另外两个是谁?”
    王墨笑而不语
    何青接口笑道:“想必谢师兄和洛师姐必然在其中了,却不知另外两个是谁?”
    王墨笑道:“算你小子机灵,另外两人,一个是白虎殿的梁旭师兄,乃是谷中师伯座下大弟子,至于这最后一人么,且容我卖个关子。不过论天分,这二人比起谢师弟和洛师妹来,却稍有不及。”
    王墨微笑看着岑含,道:“不过岑师弟出有无堂的时日,却是和谢师弟,洛师妹差不多,来日成就只怕不逊于那两位。”
    何青,郭龙看岑含的眼神也不一样了。
    岑含被三人看得心里发毛,摆手苦笑道:“如今我在那二位手下,只怕三招都走不过去。”
    王墨含笑接道:“所以你才要去玄武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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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6-14 09:24:1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日马夕便带着岑含来到了玄武观。与白虎殿不同,白虎殿棱角分明,威严中带着几分肃杀气;玄武观却是另一番景象:乍一看平淡无奇,只是一个普通的小道观,走得近了,却能感到一种无形的力量,如水一般,渗透皮肤,润泽人心。
        进了门便是一片空地,随意生长一些花草,专供平日里弟子们习武,若是雨天,便是在正屋练功房;观内长辈则是住两侧厢房,马夕岑含进去时,已有些弟子陆陆续续开始练武,一招一式似乎平淡无奇;观内长辈各自指点弟子,各人心无旁骛,均是看都不往这边看一眼。
    马夕让岑含等候片刻,自己进了正屋,不多时便出来,身边多了一人,一身浅黑色道袍岑含再熟悉不过,正是玄武观主迟守。
    马夕笑道:“此子以后便有劳师兄了。”
    迟守点头道:“好说。”
    马夕转头对岑含道:“这位便是你迟师伯,也是这玄武观的观主。以后他便是你师父了。”
    岑含躬身道:“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说罢纳头便拜,不料膝上忽有一股大力,如有实质,凝而不散,这一拜竟没有拜下去。
    岑含心中大震,却听迟守道:“俗理便免了,你我既有师徒之缘,还望你用功勤勉,便是不辜负为师了。”
    岑含躬身道:“徒儿谨记。”
    马夕笑道:“这师也拜成了,徒弟也收了,我便告辞了。”说罢拱手告辞,径自去了。
    岑含不知迟守性情,只是躬身不语,一旁静候。迟守看了他片刻,忽道:“你本不愿来此罢?”
    岑含心里一惊,一时无言以对。
    迟守见他不语,又道:“你本想去朱雀阁,却不料到了此处,可知为何?”言语中却无悲喜。
    岑含心下惴惴,仍是不敢言语。
    迟守道:“只因二字:心性。你本性极内敛,凡事藏于心。一个藏字,暗合我玄武要旨,指引你到此处。凡事当随本心,不可强求。”
    岑含抬头看他半响,忽地笑道:“多谢师父指点。”
    迟守笑问:“真的懂了?”
    岑含道:“真的懂了。”
    既知他藏,当然便知他藏的什么。岑含心中惊佩,自己这个师父高深莫测,似能看穿人心,从中提点。自己心中虽放不下洛飞烟,却已轻松许多,在不在朱雀阁习武,当然也就更无需介怀。
    迟守笑道:“既然心事已去,便打一趟‘道一势’我看看罢。”
    岑含躬身道:“还请师父指点。”说罢便一招一式走起来,不知为何,拳脚挥洒处,心中却十分安定。一趟下来,迟守点头道:“练得还不错,你且放手攻我试试。”
    岑含一愣,只是不动手。
    迟守见他模样,恍然失笑道:“想不到你这小子还挺贼。只管尽力来攻,我不还手便是。”
    岑含见他如此说,疑虑尽去,迈开一步,转眼一掌打到迟守胸口,却见他不招不架,顿时一愣,待拳打到身上,不禁脸色一变。立时变招,片刻间换了八个方位,迟守仍是不招不架,以身子受了这八下。岑含停下手脚,苦笑道:“弟子拜服。”
    迟守道:“服什么?”
    岑含道:“弟子出了六拳三掌,却没有一下打到实处。”
    迟守道:“这便是‘藏’。”
    岑含又一愣,忽地面有喜色,道:“谢师父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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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6-15 11:07:16 | 显示全部楼层
    岑含独自一人出了玄武观,便看到两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红衣如霞,白衣胜雪。
    辛月影望着眼前这少年,也不禁有些另眼相看。两个月前这孩子还只是个木讷少年,凭借一时热血上头,舍命救下了自己的宝贝徒弟。自己心存感激,且怜其孤苦,便带回谷中,一来有所安置,二来也可学些武艺强身健体,不想短短两个月,这孩子竟已出了有无堂,练出壬水真气,天分之高,比之自己的宝贝徒弟也不遑多让。
    转念间岑含已走到跟前,躬身道:“师伯。”
    辛月影含笑道:“你的事我已听你马师叔说了,我倒也看走眼了,不想你天分不输你师姐。”
    岑含被她说得不好意思,偷偷看了一眼洛飞烟,挠头道:“只是巧合而已,昨日千钧一发,段师兄那下若是打实了,弟子只怕是废了。”
    辛月影点头道:“确是如此,按你马师叔所说,若非危机关头出了壬水真气,你只怕真要落个终身残疾。你二人功力相仿,想必段奇出这有无堂也用不了多久。”
    岑含点头道:“马师叔也是如此说。”
    辛月影微笑道:“见过你师父了?”
    岑含道:“见过了。”
    辛月影道:“你师父深藏不露,功夫比我只高不低。我好不容易才说动他试试你功夫,也是你造化,看来此番他也是颇为中意,日后你功夫必不下于你师姐。”
    岑含躬身道:“谢谢师伯,弟子感激不尽。”忍不住又瞧了一眼洛飞烟。洛飞烟嫣然一笑,笑靥如花。
    辛月影一摆手,道:“你也莫客气了,说来我也只能劝你师父试试,最终他能收下你,却是因你自己。”
    辛月影看看岑含,又看看洛飞烟,忽地叹了口气,心道:“看来这孩子终究是在烟儿身上过不去了,罢了,且看他自己造化罢。”自觉意兴阑珊,道:“烟儿,你且陪你师弟聊会儿,为师先回朱雀阁。”
    洛飞烟躬身道:“是。”
    辛月影再不理会二人,径自转身去了。
    岑含忽得紧张起来,自打认识洛飞烟以来,虽也有过朝夕相处,但此时此刻只有二人却是头一遭,不由僵在那里,不知说甚么好。
    洛飞烟见他一脸憨相,不禁“噗哧”一笑,调笑道:“发甚么愣!怕我吃了你不成?”
    岑含结巴道:“不……不是,那个……师姐……”直觉嘴巴不听话,脑中一片空白。
    洛飞烟笑道:“好啦,不逗你了,咱们去湖边聊聊,莫打扰了这边师兄弟们练功。”
    岑含道:“好。”
    两人漫步湖边,红花绿柳,微风拂面,颇是醉人。湖面如镜,偶有鱼儿戏水,荡开一圈圈波纹,映着日光,一闪一闪,甚是好看。岑含只觉身入梦境,只盼这一路走下去,不要停才好,便是走上一辈子,也不觉腻烦。
    两人寻了一株柳树,挨着树坐下。洛飞烟轻抚云鬓,望着湖面,青丝过处,白衣随风摆动,岑含不由看得痴了。
    洛飞烟浑然不觉,望着湖面轻笑道:“那一日你傻头傻脑的,我还以为遇见傻子了呢。”
    岑含猛地惊醒,苦笑道:“倒让师姐见笑了。”
    洛飞烟忽地转头过来,试探道:“没生气罢?”
    岑含摇头笑道:“没。”
    洛飞烟笑道:“我当日万万想不到,这么个傻小子,不过短短两个月,竟能被迟师叔收为弟子,岑师弟,你可真厉害。”
    岑含脸一红,转头看别处道:“只是运气好些罢了。”
    洛飞烟摇头道:“你有所不知,这么多年来,迟师叔虽执掌玄武观,却从未收过徒弟,玄武观的师兄弟都是其他师叔伯的弟子。”
    岑含惊讶道:“这是为何?”
    洛飞烟道:“听师父说,迟师叔眼光极高,若弟子悟不到他所讲,便不收徒。这么多年了,一直未有中意人选,今日才有你这么个徒弟。平日里玄武观的师兄弟但凡得他指点一二,功夫便是突飞猛进,你如今已是他亲传弟子,这下一任的玄武观主已是非你莫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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